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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时间为自己写点东西了,就在这里放飞心灵,让心自由地飞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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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八---8

(2026-01-21 10:30:15) 下一个

              二丫    八---8

郝斌的爸爸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看见郝斌进来头也没抬说了句:“回了。”郝斌喊了一声:“爹,”就回答老人的问话说:“嗯哪。放暑假了。”老人问:“快毕业了不?”郝斌说:“嗯哪,再有一年就毕业了。”说完郝斌爹就低头抽烟不吱声儿了。郝斌小心地问爹:“爹,这是咋了?小乔怎麽在这嗒?”老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还没张口郝斌的妈妈就进来了。郝斌妈妈愣了一会儿,对郝斌说:“小乔这孩子可怜呢!”郝斌妈妈接着说:“为了给你凑学费,小乔他爹去年冬上进山拉石头,大雪封山路滑不是,拖拉机一下子翻了,车上的石头把小乔他爹压住了。赶叫人送到县医院,大夫说别处伤不算重,就是大腿轴子碎了,等其他的伤好些得动大手术。住了十几天医院,小乔他爹别的伤就算好了,可他一听作大手术说什麽也不作。”郝斌说:“为什麽呢?”郝斌妈说:“还不是怕花钱。小乔也没办法,就找人开拖拉机给拉回来了。这十几天住院费把他手里的钱都花差不多了,他的腿不能动连地都下不了,更别说挣钱了。小乔是个闺女,腿又有残疾,一个人照顾她爹真够她作难的。没想到她爹下不了地,挣不了钱心里着急,忽一天就说不出话来了,半边身子也动不了了,把小乔吓得可劲儿哭。他们沟里人来叫万家女人,万家女人就叫上了我。到县医院一瞧说是脑出血,赶紧抢救打吊针,昏迷了好几天总算醒过来了,可落下个半身不遂,瘫在炕上连身都翻不了。怎麽说咱们也是亲家,再说也是为给你挣学费,怎麽也得搭把手不是?我就天天往后沟跑。小乔他爹一个光棍汉,我一个女人老往那儿跑也不像话,再说我这大年岁两边跑也顾不过来,就和你爹商量把他们父女接到俺们家来了。”郝斌妈妈说着叹了口气,接着说:“这不,来了大两月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急了就嗷嗷地连喊带哭。白天我和你爹还能帮把手,这夜里就小乔一个人。白天换个垫子啥的我和你爹两人都搬不动他,夜里小乔硬是一个人给她爹换尿布。小乔孝顺,不让她爹沤着。春天上那井水多凉,小乔一大早就给她爹洗尿布、洗褥子、洗裤子。我看着可心疼……”说着郝斌妈妈眼圈就红了。妈妈一番话让郝斌一下子懵了,他摸着背包里的钱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妈妈也知道这事儿子也为难,就说:“一会儿饭熟了,你和小乔一块到那屋给你岳父送饭过去,看望看望老爷子,说几句感激的话。千万别提学费的事,老爷子一提学费就着急冒火,别再要了老爷子的命,那我们就更对不起人家了不是。这不,老爷子前两天把他那远房兄弟叫来,愣叫他兄弟把他家那三间砖房和宅基院给卖了,听小乔说只买了三千块钱,忒可惜了。对,回头你们过去时把你带来的这个点心匣子送过去,让老爷子高兴高兴。你下一年的学费俺们自家再想法子吧。”

         郝斌似乎没有感觉了,这事实在太突然了,他只有按着母亲的话去做。小乔端着饭碗,郝斌提着点心匣子走进了西屋。一进门一股难闻的味儿郝斌有些想吐,他使劲儿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吐出来。炕上躺着一个人,让他心里一震,他几乎无法认出这就是万 山大叔。他想起上大学之前,这个五十来岁的山里汉子,个子不高身子板儿硬朗,走道蹬蹬的,说话声音洪亮,而且爽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自信,仿佛他的身板儿就是取之不尽的银行。可今天躺在他面前的万  山大叔已经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两只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似乎连眨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和小乔走到炕沿边,不约而同与小乔一块儿喊了一声:“爹!”,老人才抬了一下眼皮。一会儿,老人好像明白了什麽,张大眼睛看着郝斌,眼里流露的分明是一种哀求、无助、期望、感激的混合神情,像是无形的钢鞭鞭笞着郝斌的心灵,郝斌不由抖了一下。郝斌赶紧举起点心匣子,大声说:“爹!这是给您老带来的点心,您吃块不?”老爷子眼里好像有了一丝喜悦,连忙点了点头。郝斌打开点心匣子,拿出一块软一点的蛋糕,回头四处找碗。小乔说:“我来吧,你不熟。”小乔出门拿来一个大碗,倒上半碗热水,把蛋糕撕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泡在水里。老爷子忽然想起什麽,嘴里呜呜地叫着,小乔赶紧放下手里的碗,凑过来问:“爹,你要什麽?”老爷子抬抬头,小乔赶紧从老爷子的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布包,交给了老爷子,一边问:“是这个不?”老爷子没有出声。小乔对郝斌说:“他不出声就是对了。”老爷子又出声了,小乔看着爹的表情,把手里的布包交给了郝斌。郝斌接过了布包,也不知道为什麽要把布包给他,抬起头用眼睛问小乔。还没有等小乔回答,炕上的老人又出声了,小乔看着爹的眼神,一边看,一边说:“是叫他打开不?”老爷子不出声,小乔就对郝斌说:“俺爹叫你把布包打开。”郝斌看了看老爷子,老爷子眼里闪动出一丝三年前的光亮,好像点了点头。郝斌打开布包一看,眼里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他把布包包好,反手交还给老人家,嘴里连连地说着:“不!不!爹,这钱我不能要。您为我已经累成这个样了,这个钱您留着,看病要用钱,吃点营养要用钱。您不必惦记我,我可以在城里打工自己挣学费,我会把学上完,绝不会白瞎了爹的苦心。”老爷子的眼角流出了混浊的泪水,用尽力气摇了摇头,把布包推给郝斌,嘴里哇哇地喊着。小乔在一旁说:“你收着吧。我爹说过的话他一定要做到,他死心要卖房子就是为你凑齐这最后一年的学费。你不拿,我爹死也不会闭眼。”郝斌哭了,他趴在老人手上哭得那个委屈。他知道这是老人家用生命凑齐的钱,是山里人一言九鼎的承诺,是山里汉子的人格品德。他哭够了,把手里的布包包好,郑重地装到上衣口袋里。他从炕上端起泡着蛋糕的大腕,用小勺一点一点喂到万山大叔的嘴里,用小乔递过来的手巾,不时地擦着老人嘴角留下来的食物残渣,不时地擦着自己脸上流下的泪水。这一夜,郝斌叫小乔到厢房去睡,他一个人陪伴在老人的床边。这一夜,老人没有睡好,郝斌也没有睡好。就这样郝斌一连三天夜夜伺候着这位老人家。第四天万山老人的病忽然好了许多,郝斌和小乔把老人扶了起来,后背用被子枕头顶上。老人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表情,全家人别提多高兴了。中午郝斌的妈妈把饭桌放到了万山老人的炕上,趁着郝斌在家吃个团圆饭。小乔像往日一样一口一口地喂着老人,老人比往日吃的顺利多了,饭量也大了好多。吃完饭,郝斌妈妈把桌子撤出去,一家人坐在万山老人身边唠嗑。老人费力地伸出自己的手,郝斌赶紧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在老人的手里,问:“爹!您要什麽?”老人又把手伸向女儿小乔。老人把郝斌和小乔的手放在一起,嘴张着想说什麽却说不出来。郝斌的妈妈看懂了,叫郝斌和小乔跪在地上,给万山老人磕头,一块儿叫爹。郝斌妈妈说:“亲家爹,这就算给他俩办事了。你放心,你的恩情我们郝家永世不忘。小乔是我的儿媳妇也是我的闺女儿,我会比我自己的孩子更疼她。等你病好了,俺们一块再盖上几间大瓦房,一准儿让你抱着大孙子。”万山老人这回是真的笑了,只见他笑着笑着头往旁边一歪,就闭上了眼睛。小乔吓坏了,摇着爹没命地喊着:“爹!你不能走!爹!你走了小乔咋办呐……”郝斌原以为这个老人会好起来,没有想到这位老人就这样走了。想想这个老人几年来为自己上大学、为女儿幸福受的苦遭的罪,他痛断肝肠。他哭着想着,想着自己面对这样的情景已别无选择,想着自己必须放弃心爱的兰岚,他的心就更痛了。他呜呜地哭着,任人也劝不住,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哭的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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