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的命运走向,绝不仅仅由其资源禀赋或地理位置决定,更深受其决策层集体心理的深刻塑造。当代中国的政治经济版图,正由一代在“文化大革命”(1966-1976)的创伤与意识形态僵化中成长的领导层所雕刻。本文旨在论证,这种深刻的“时代认知烙印”,结合绝对权力本身具有的致幻性与致盲性,导致了一系列系统性的政策失误——从民营经济的活力窒息到雄安新区这类“大白象”工程的尴尬。为了应对21世纪的风险,中国必须直面“建构主义的谬误”,拆除那些阻碍现代化进程的傲慢机制。
要理解中国当前领导层的“操作系统”,我们必须分析**“代际认知印记”**(Generational Cognitive Imprinting)这一概念。当前的最高领导层,其世界观成型的关键时期(青春期与成年早期)正值文革动荡岁月。
从心理学角度看,成长于一个充斥着混乱、背叛和制度崩溃的环境中,会让人终其一生都渴望**“秩序”**。对于这一代人而言,“维稳”不仅仅是一个政治目标,更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文革的特征是无休止的“批斗”以及“人民”与“阶级敌人”之间的二元对立。
正如你所言,“权力如毒品”。神经心理学研究支持这一点。关于“权力悖论”(Dacher Keltner)的研究表明,长期掌握绝对权力会损害大脑的镜像神经元功能——即扼杀同理心并增加冲动性。
在健康的管理体系中,坏消息能够向上传递。而在集权的独裁体制下,现实是被过滤的。
当领导者废除任期限制并清洗竞争对手时,他们也消除了让自己脚踏实地的外部制衡。他们开始相信自己的宣传。这导致了哈耶克所说的**“致命的自负”**(Fatal Conceit):即傲慢地相信,一个单一的大脑可以比有机的市场更完美地规划 14 亿人复杂的互动。
“文革思维”(对全面控制的渴望)与“独裁傲慢”(全知全能的错觉)的结合,导致了肉眼可见的经济灾难。
雄安新区或许是当前领导层经济文盲的最典型纪念碑。
摧毁教培行业、叫停蚂蚁金服上市、对平台经济的重拳出击,这些决策并非基于经济逻辑,而是源于政治上的不安全感。
虽然“一带一路”具有战略逻辑,但其执行过程充满了独裁者常见的“大撒币”心态,即用国库资金购买国际声望。
由于存在“时间偏差”(用 1970 年代的逻辑解决 2020 年代的问题),中国面临着当前领导层似乎无力应对的生存风险。
中国的老龄化速度史无前例。“独生子女政策”(另一个灾难性的自上而下的社会工程)导致劳动力规模无法支撑庞大的老年人口。领导层的回应——简单地号召女性生三个孩子——完全未能理解现代经济压力,暴露了决策者与公民生活现实的严重脱节。
要从“中等收入”跨越到“高收入”,经济体必须从模仿(复制技术)转向创新(创造技术)。
如果 AI 是由有缺陷的数据训练出来的,那么政府也是如此。如果领导层继续依赖“消过毒的报告”,他们将误判重大的危机——可能是金融崩溃,也可能是地缘政治冲突——从而导致系统性的崩溃。
对于中国社会科学学者和全社会而言,化解这些风险需要共同努力打破这层认知封印。
学者必须回归实证主义(从事实中寻求真理),而不是教条主义。
对于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经济体,“一人独裁”模式在功能上已经过时。
为了对抗“权力如毒品”的效应,必须引入强制领导层听取反对意见的机制。
中国过去十年的历史是一个警示故事,展示了当创伤一代的认知偏差遇上独裁体制的不受控权力时会发生什么。
对自上而下控制的痴迷制造了一个悖论:领导层越是用力挤压以求维稳,社会就变得越脆弱。“千年大计”正在变成浪费的纪念碑,“战狼”式的虚张声势导致了孤立。
中国的未来取决于一次心理上的突破。这需要承认,那些用来在文革中生存下来的手段,正是扼杀当今中国现代化的元凶。解决方案不在于一个“伟大的领袖”,而在于一个**“伟大的制度”**——一个尊重市场复杂性、包容多元声音的制度。真正的国家力量,在于释放其人民的潜力,而不是在于其宫廷内那令人恐惧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