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俞平伯的新诗《孤山听雨》

俞平伯，浙江人氏，中国现代作家，早年毕业于北大，后作教授、学者，据说对《红楼梦》很有研究。他写的散文我基本没有读过，但对他早年创作的新诗《孤山听雨》颇为欣赏。

1921年8月1日，22岁的他，来到杭州，游西湖。8月5日，他写下《孤山听雨》这首诗。

全诗如下：

 

云依依的在我们头上，

小桦儿却早懒懒散散地傍着岸了。

小青哟，和靖哟，

且不要萦住游客们底凭吊。

上那放鹤亭边，

看葛岭晨妆去罢。

苍苍可滴的姿容，

少一个初阳些微晕的她。

让我们都去默着，

幽甜到不可以说了呢。

 

晓色更沉沉了，

看云生远山，

听雨来远天，

飒飒的三两点雨，

先打上了荷叶，

一切都从静默中叫醒来。

 

邹面的湖纹，

半蹙着眉尖样的，

偶然间了

花喇喇银珠儿那番迸跳，

是繁弦？是急鼓？

比碎玉声多几分清悄？

凉随雨生了，

闷因着雷破了，

翠叠的屏风烟雾似的朦胧了。

有湿风到我们的衣襟上，

点点滴滴的哨呀！

 

来时的桦子横在渡口，

好个风风雨雨

清冷冷的湖面。

看那一领蓑衣，

把没蓬子的打渔船，

闲闲的到藕花外去。

 

雷声隐隐的送着，

雨丝断了，

近山绿了，

只留恋的莽苍云气

正盘旋在西泠以外，

极目的几点螺黛里。

 

作者在题注中这样曾写道：“游不必有诗，但快游也不可无诗，记八月一日之游。”

在诗的第一段，作者提了两个人名：小青、和靖。小青指明代才女冯小青，和靖指北宋诗人林和靖。林和靖，以梅为妻，以鹤为子，隐居西湖十年，曾写出流传千古的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他们两人的墓都在西湖边上。

相传，西湖的山上曾有当年的葛洪炼丹台，后称为葛岭，那是西湖最早看到太阳的地方，又称为初阳台。

作者抚今忆昔，使诗一开始就有厚重的历史感。

透过厚重的人文景观，作者又沉浸式的体验了一把大自然的馈赠：空濛、飘渺、透明的孤山之雨。

在自由的诗体里，作者加入了古典的意境。如第二段的“云生远山，雨来远天。”第三段的“凉随雨生，闷因着雷破了。”第五段的“莽苍云气，几点螺黛”……

诗中有微妙的通感，及拟人化的描绘。比如“苍苍可滴的姿容，少一个初阳些微晕她。让我们都去默着，幽甜到不可说了呢。”“邹面的湖纹，半蹙着眉尖样的。”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喜爱这首诗，是因为它虽然是白话写成的新诗，但语言富有特色，意境空灵、深邃，读了如饮了一杯绍兴女儿红一样，回味无穷。

开头一句：“云依依的在我们的头上，小桦儿早懒懒散散的傍着岸了。”就被它“带了节奏”。全诗虽然表面不押韵，却浑然天成，可以说是一“韵”到底，构成一个十分完美的艺术品。

一个作家、艺术家，不一定要著作等身、硕果累累，只要有一两篇（首）能引起人共鸣、能被人记住的作品就行了。

                       2026年7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