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乡村记忆

哥哥在微信群里给我送了几张他和嫂子郊游的照片，问我看得出来是什么地方吗？ 我是一点也认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但是看到了“XX卫生院”的字在一个院门上。我问他，是不是我们曾经呆过的地方？他说，是的。

我三岁左右，妈妈的医院执行最高指示，把医疗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于是妈妈就带着我和哥哥被下放到了这个镇上的医院。这个镇离市区大概30公里。现在也就是一脚油2，30分钟的路程，但是那时我感觉好远啊，要坐很久的汽车。可能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是一段特别长的路程。

医院有两排房子，北边的一排是医疗室，办公室，住院部，中医房。南边的一排有产房，几间病房和宿舍。中间是一个院子。北边房子的外面就是水稻田和一个水塘。我不止一次掉进水塘，都被及时救出来了。记得哥哥和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用泥巴搭小房子，把青蛙关在里面，但是第二天去查看，里面总是空的。还记得妈妈晚上抱着我从宿舍走到办公区跟大家坐在一起政治学习，读报纸什么的。那时的农村根本没有什么幼儿园，我白天就呆在宿舍，或者在医院附近闲逛，所以才有掉进水塘的经历。

跟我们住同宿舍的阿姨是中医。她的腿脚不太好。走路一颠一颠的。她总是笑眯眯，对我们小孩很友好。她有好几个孩子，都跟她的丈夫住在别的地方，有时也会到医院来玩，她的女儿会跟我玩过家家，也是很友善的。中药房也是我喜欢逗留的地方。那个房间一面墙都是一个个的小抽屉，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中药。我知道某几个抽屉里有葡萄干，红枣，黑枣。这些都是很有吸引力的好东西。看到过别的大孩子偷偷从抽屉里拿这些东西吃。可惜那时太小了，也不认知字，也记不住到底哪个抽屉有这些好东西。所以只是垂涎，没有过行动。我也喜欢看这个阿姨用铜碾子碾中药，用天平秤，用小铡刀切药。一看就是很长时间。

我小时候脾气很大，每天早上或者中午睡觉醒来，看不到妈妈，就大哭，还踢被子。路过的人听到，就去到北边找妈妈，喊：“费医生，你家娃娃醒了，在哭呢！”据妈妈说，如果来晚了，我会把被子踢到蚊帐顶那么高。我的胆子还是小，最多在医院附近转，哥哥就比较野了，当时他刚刚满六岁，天天在外边乱跑，妈妈担心他跑丢或者出什么危险，就把他送进了镇上的小学上学，学到学不到知识是次要的，主要是有个安全的去处可以把他圈住。

就算是鱼米之乡的农村，那时的生活也是很清苦的。农民的孩子有时会跟我要装药水的纸盒当笔盒。周围的孩子们都是精瘦的，只有我还算有点儿肉。有个镇上的干部比较胖，一到医院就要跟我比胳膊，看谁胖。我就会认认真真地卷起衣袖，把胳膊露出来跟他比。

我最初的思念和惆怅之情，就是依在卫生院的院墙边上，看西边山头的落日，想念爸爸。在微信群里，我没有讲那时候对爸爸的思念，怕爸爸看到难过。其实小孩子也是很怕离别的。虽然有妈妈在身边，但是看不到爸爸，还是很想念他。

因为好几次掉进医院后面的水塘，爸爸知道了以后就把我留在了他的身边。但是他白天又要上班，就每天把我送到我的三伯父家。下班的时候再把我接回来。我的三伯母那段时间因为身体，或是什么政治原因，在家赋闲，所以我就有了一个安全的去处。 但是我就是喜欢玩水，他们家天井有个自来水龙头，下面一片地面长了青苔，很滑，我有一天滑倒过五六次，最后只好换上伯母的衣服。

大概2，3年后妈妈就归队回到了市里的医院。我后来寒暑假放假还回去玩过，住在和妈妈结识的一个好朋友阿姨家。她家有个小姐姐比我大2岁，是我的好朋友。她的眼睛大大的，长得有点像外国人，是独女，也是全家人的宝贝。他们家后来自己在外边盖了房子，房后也有池塘。我最喜欢跟她到池塘边洗菜洗衣服。那池塘水碧清的，一旦人站到水边，就可以看到很多虾嗖嗖地从边上窜到池塘中央去，速度很快，像离弦之箭一样。记得有一年暑假，在她家吃到了刚刚从枝头摘下的丝瓜和农民刚刚做好的黑豆腐烧的汤，太好吃了，至今难忘！

还有一个小姐姐也是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她是被医院的一对夫妇收养的。她的养母常常打她，还不让她哭。他们住在我们宿舍隔壁，我能听到她妈妈打她的声音，很恐惧。大家都很讨厌她的养父母，觉得他们没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