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三国演义的人,都会觉得诸葛亮的本领,都是在荆州南阳躬耕农亩的时候自学的。
或者是水境先生这些人教的。
其实,诸葛亮的本领,是门阀世家的家传。他,老早就赢在了起跑线。
作为诸葛门阀家主,泰山郡丞诸葛珪的儿子,按照汉代的门阀惯例,他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旁观政务,同时不时接受父亲的指点和考究。全是实战经验!而且很多核心的,说不出口的权谋之术,尔虞我诈,只能父子相传,绝不能留诸文字!
在纸面上,你只能看到忠孝节义,礼义廉耻这些表面伪装!
这,就是门阀世家的底蕴。这,也是为何很多年轻的门阀子弟,比如周瑜陆逊孙策,初出茅庐,就能独当一面的真正原因!
换了你,一个屁民子弟,恐怕活到三十岁,还在满脑子忠孝节义,爱国赚钱买房结婚,当门阀子弟的炮灰!
就在曹操和陶谦开战的时候,十三岁的少年诸葛亮,和兄长诸葛瑾一起,站在兖州泰山郡府衙的庭院里面,望着火红的枫叶。
父亲诸葛珪,正在门口送别一位来访的客人。不时还咳嗽几声。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个了。
据说这位是兖州陈留郡的贵客,陈留郡太守张邈的弟弟张超。
记得一年前,父亲在这里送别回泰山祭祖的济北相鲍信,鲍信摸着他的头,夸奖自己是诸葛家的凤雏,结果没多久,鲍信挂了,据说是和曹操一起作战而死。尸体都没找到。兖州牧曹操吞并了鲍信的军队。
后来没多久,又在这里送别来泰山募兵的河内郡太守王匡,王匡摸着他的头,夸奖自己是诸葛家的未来卧龙,如果将来有一天到河内郡,一定要找王叔!
没有多久,听说王匡被曹操杀了。曹操吞并了王匡的军队。
不久前,又在这里送别来泰山访友的九江太守边让,没有多久,听说边让被曹操杀了。曹操吞并了边让的家产。
在少年诸葛亮心中,这个兖州牧曹操,是个谁遇到谁死的角色。特别是拜访过父亲的名士,估计都活不长。
这个张超,来去匆匆,没有摸自己的头,也没有和自己说话,而是和父亲关上门密谈,然后就走了。
他,会是下一个挂掉的名士吗?
送完张超,和父亲诸葛珪回到府衙里面,泰山太守应劭来了。
父亲诸葛珪和应劭坐下来喝茶。同时也是汇报工作。
太守应劭是文学大家,名重天下,但是不喜欢庶务,这些都是郡丞诸葛珪在忙,然后向应劭汇报。
书斋内却点着上好的安息香,一壶新采的蒙顶茶正在红泥小火炉上翻滚着细密的白沫。太守应劭用盖碗轻轻拨弄着茶汤,这位名满天下的两汉大儒、典章学者,脸上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笃定与儒雅。
“君贡兄,”应劭呷了一口茶,看着对面脸色蜡黄、不断低嗽的郡丞诸葛珪,微微一笑道,“曹孟德与本初公联手,在匡亭将袁公路击败,连同那陶恭祖都被打得全线崩溃。人人都说,这兖州的大局,是要落在曹孟德手里了。不知君贡兄如何看?这里没有旁人,大可直言。”
诸葛珪没有立刻接话。他用枯瘦的手指捏着茶杯,目光深邃地盯着那袅袅升起的茶烟。在他的身后,少年诸葛亮和兄长一起,并排正襟危坐,双手交叠在膝上,身量虽已高出同龄人许多,但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长辈们的对谈。
“明府,”诸葛珪缓缓开口,声音因肺疾而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地头蛇特有的冷彻,“曹孟德此战,不过是‘局部之胜’,虚火旺盛,实则取死之道已成。”
应劭一挑眉:“哦?愿闻其详。”
诸葛珪冷笑了一声,将茶杯重重放下:
“曹操入主兖州,根基何在?不过是鲍信,陈宫、张邈等本地名士为了抵御黄巾,临时将他‘迎’进来的一介客军。可他做了什么?他害死鲍信,强杀王匡,边让!边让是全兖州名士的脊梁,曹操杀了他,便是把刀架在了整个兖州士族的脖子上。他不断铁血吞并异己势力,要强行把整个兖州的门阀豪强,连皮带骨都吞下去。全兖州,都得听他一个人的!
他是要改变两汉以来,门阀和皇帝共治天下的局面!他是要掘了我们的根,把兖州所有的东西:人口,军队,粮食,土地,人才,都抓在他手里面!
你说陈留张邈、东郡陈宫,他们愿意?让你把你家的权力交出来,当个随时他能砍你脑袋的富家翁,你愿意?我诸葛家愿意放弃百年来先祖的血汗积累和体面,当他曹孟德的狗?这么搞,迟早必出祸端啊!”
诸葛珪轻咳了两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儿子,眼神里带着考校:
“更何况,南方的袁公路虽遭此败,但他‘四世三公’的嫡子身份在,淮南的财富在,他便输得起,当年高祖对项羽,不也是屡战屡败?徐州的陶恭祖经营多年,丹阳精锐未伤根本。天下大势,比的是底蕴与名教。比得是谁能得天下读书人的心!曹操一个阉丑之后,治兵用申韩法家之术,暴戾刻薄,就如同那董卓项羽一般,天下读书人谁能归心?他,绝走不远。靠暴掠和杀戮,成就大业者,自古未有啊!”
坐在一旁的少年诸葛亮听得心中剧震。在圣贤书里,先生们教的是“克己复礼”,是“顺应天命”。可父亲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把天下的皮肉剥开,露出的全是名门底蕴、地方豪强、客军地头蛇之间的利益算计。
应劭听得连连点头,抚须长叹:“君贡兄真乃法眼。老夫近日编纂《风俗通义》,亦觉得这曹孟德手段过于狠辣,非人臣之相。看来,我们在这泰山郡,还是当与徐州、淮南多做眉目传情才是上策……”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连绵的雨声。
“报——!兖州牧曹操急呈!”
一名浑身泥泞、背插红色羽毛的曹军使者大步闯入,将一卷按着血红大印的公文双手奉上:
“主公有令!令泰山太守应劭,立刻将曹太尉及家眷安全迎接入境!不得有误!违者军法从事!”
使者离去,后堂死一般寂静。
应劭展开公文,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看向诸葛珪,眼中全是绝望与慌乱:“君贡(诸葛珪字),怎么办?曹孟德的命令到了!他让我去接他老子。他老子在琅琊,又不是我的地盘,这该如何是好?!我们还有多少兵?都带上够不?”
诸葛珪盯着案几上渐渐干涸的茶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老辣的寒芒。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子宣,冷静点。这兵,你万万不可派进琅琊。”
“为什么?!”应劭急道,“不派兵,一路全是土匪,怎么能安全接人?”
“你派了兵,现在就得死!”诸葛珪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在案几上一扣:
“华县、费县现在名义上被陶谦抢了,实际上是谁在吃肉?是开阳的臧霸、孙观那帮泰山土皇帝!你现在要是调集泰山郡的那点郡兵,大张旗鼓地越界进入琅琊,臧霸会怎么想?”
诸葛珪逼视着应劭:
“臧霸会以为你要入侵他的地盘,臧霸和泰山诸将拥兵数万,啸聚山林,你手底下那些郡兵,根本打不赢臧霸! 只要你的兵马一动,臧霸的铁骑半夜就能卸了你的城防。”
应劭冷汗直流,浸透了衣衫:“那……那曹老太尉那边,总不能不管啊!”
诸葛珪收回目光,淡淡地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你给曹老太尉写封信,我连夜让人送去,就说泰山郡兵遭遇陶谦袭扰,无力分兵越界,且若强行越界,恐引起冲突。
现在的琅琊是陶谦的地盘,让曹老太尉自己想办法——他当过太尉,有的是钱。让他自己花钱,去贿赂现任的琅琊都尉张闿。我再派人给张闿带个口信,让张闿用陶谦的名义,亲自带兵,一路‘护送’他来到泰山边界。张闿一个外来的将领,在琅琊要想混下去,得给我诸葛家面子,否则他根本寸步难行!有琅琊都尉张闿打着受陶谦命令的名义护送,臧霸不敢怎么样的。”
诸葛珪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等张闿把人送到了泰山,过了最危险的华县费县,你再安排几百个老弱残兵,敲锣打鼓地把老太尉接进来。如此,既没有惊动臧霸,又算完成了曹操的命令,如何?”
应劭听完,眼中绝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妙啊!君贡兄真乃神人也!就依此计,立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