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佑看着手中的情报,大喜,“百万大军俱是乌合之众,成铿手下大将长矛都捏不住。”
葛书瑜撇了撇嘴,“安稳也不过如此。陛下,擒贼先擒王啊。不若趁成铿薄弱,倾力打败他,以立军威。”
张佑沉吟着,“成铿奸诈,颇是诡计多端,莫不是有意示弱?”
葛书瑜站在地图前,“想要示弱,以成铿狡诈性子,无须亲蹈危地。陛下,安稳中军在此,要救援成铿,非三个时辰不得,以我大军雷霆之势,早已将成铿碾为齑粉。”
张佑点点头,同意了。
“陛下,来看个新鲜物事。”安逸拉着成铿绕过几个营帐,“看那是谁?”
成铿看见几个人在空地呼呼的挥着长矛,其中一人竟是温俭良。
成铿从来没见过俭良练过长矛,还这么认真的跟旁边的几个兵卒学习。
几人见是成铿和安逸,都躬身行礼。
俭良喘着气,“当年在春和园,陛下你见过,我可是使矛高手。”
安逸先笑了,“不错,当年温俭良大名顶顶的一员大将,大懒将。”
成铿笑了笑,正色道,“俭良,你要练的是,逃跑,越快越好。”
“陛下戏谑。”
安逸也收住笑,“那楚齐的枪都到面门了,怎么不知道躲呢?过来,我教你。”
破晓时分,营中骚动起来,敌军来袭的狼烟燃起,不时有斥候通报。
成铿一行人来到高处,成铿指着远远的黑点,“俭良,你看那儿。”
俭良伸脖望去,几缕狼烟中间,渐渐变大的黑点,可怕的是环绕黑点的尘烟,遮天蔽日,吓得一抖,“张佑?”
成铿扭头看着安逸,“多少?”
安逸眯着眼看了会儿烟尘,“骑兵三四万?”
成铿也眯起眼睛看着,“嗯,该是主力了。”
瞥见成铿严肃的表情,俭良明白让他练习逃跑绝不是玩笑,“陛,陛下,要逃吗?”
成铿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我紧随陛下,不逃。”
“好,”成铿拍拍俭良的后背,“你看那边两堆篝火?去点燃升烟。”
“陛下这是求救?”
成铿微微一笑,“进攻。”
俭良张大嘴,“陛下神机妙算,早就埋伏了。”
成铿微笑不语。
俭良跳起来点起狼烟之际,几支大炮火箭射向空中。
俭良扭头看去,一排大竹弓由兵卒推动,瞄向来势汹汹的张家军。
大成军此番出征,用了不少竹制兵器,竹枪,竹矛,竹箭,削尖便是利器。 壕沟陷坑内布满竹签,拒马鹿砦寨栅也多由大竹子搭建。
最让成铿头疼的铁器被竹子替代了部分,有些则是被铜替代,比如蒺藜。
安逸早已传令下去做战前准备,竹签阵和蒺藜阵是第一道防线,壕沟陷坑第二道,长矛阵第三道,等等。
俭良看见兵卒快速的安置障碍,眼角瞥见一队队骑兵马匹出营,哆哆嗦嗦的问了一句,“该逃了?”
安逸轻轻踢了他一脚,“马容易被惊吓,现在藏在树林和山坳里,等咱们炮火箭放完,埋伏的骑兵可以攻击张贼侧翼。”
第一波炮火箭竹箭雨之后,减缓了张贼军的攻势,但也给了葛书瑜机会重新布阵。
竹签阵蒺藜阵抵挡了一个时辰,北军大多没见过竹签这种利器,损失几百马匹后倒也学乖了。
壕沟陷坑里大竹签又给了葛书瑜一次学习机会,还是在第二波的炮火箭竹箭雨袭击下,他有些后悔轻视了成铿,小看了他这些稀奇古怪的兵器。
几个时辰过去,葛书瑜没有把成铿营碾为齑粉,天黑了,各自歇战。
温俭良也没盼到埋伏的救援,好在聪明的他没敢问,更不敢再提逃跑。
天明,战鼓敲响,成铿的长矛阵大发威力,连俭良都上阵了,当然是站在最后一排。
午后,成铿一直期望的消息传来,安稳的中军趁张佑主力攻打成铿的空虚,攻下龟背山,逼迫张佑向西北撤离,将张贼的战线从中间切断。安稳继续率兵追击,将张佑葛书瑜两部分别包围起来。
看见葛军的骚动,成铿安逸知道葛书瑜下一波的进攻会更凶猛,会试图杀出包围。
果然,葛军是全军全面冲击,拒马鹿砦被撕开多处口子,长矛阵抵挡不住,撤回营地,葛军便攻到了营栅前。
安逸这时才下令埋伏在树林山坳里的骑兵出击,双方的战鼓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卷起的尘烟盖过整个营地。
俭良紧紧跟着成铿,一边听着声音一边偷看他的神情,手心里捏出汗来。
不知过了多久,呐喊声小了下去,渐渐沉落的尘烟里,一面大旗出现在大营门口,上面一个褚字。
温俭良悬着的心终于落肚,跳起来大喊,“我就知道陛下有埋伏,不是安稳,是褚遂璋!快,快,开营门!”
成铿微笑起来,一切都在计划当中。常州之战时安稳在肃州台州收缴五万旧部,由成宣侯及其子至虎至熊至豹父子四人率领,接替褚遂璋,继续围堵中州。褚遂璋则埋伏在青州多日了。
当营门打开,成铿等人才看清了这场决战的惨烈,葛书瑜军四万骑兵步兵剩余一万,褚遂璋军损失七千,营地周围堆满了人马尸体刀枪矛箭盾,还有不绝于耳的伤者痛吟。
褚遂璋下马上前施礼,“臣不辱使命。”
成铿拉他起来,“将军辛苦啦。”
褚遂璋挥手,将俘虏押过来,贼将萧宏张唯舟战死,葛书瑜楚齐等十几将官被俘。
褚遂璋指着一将,“降否?”
将官倔强地一仰头,立即被侩子手砍下。褚军上下顿时欢呼。
下一个愿降,褚遂璋便拉他起来,向着一万多战俘喊道,“降者听听大成将士的声音。”
褚军齐声呐喊,“打邘都回老家种田亩!”
褚遂璋大部分由各地流民训练组成,这成了他们的口号和动力,打邘都回老家种田亩。
待问到楚齐,他犹豫着看了看葛书瑜,点了点头。褚遂璋一挥手,侩子手一刀削下。
俭良不禁问,“褚将军,前面几个降将都没杀啊。”
褚遂璋道,“自家的性命还要看长官眼色?不回家种田,宁可为逆贼卖命。”
随即转身,向成铿拱手,“主帅葛书瑜交由陛下处置。”
成铿点点头,“葛将军,你先别着急降,想两天再说。”
当即将葛书瑜关押,好生看守。
褚遂璋自去收编一万兵卒。
张佑捏着情报的手微微发抖,失去葛书瑜几员大将几万张家军精兵,自己还被围困无法突破,一筹莫展之际,侍卫通报丞相到了。
张蒙坐在车里被推进大帐,父子俩四目相对,一时无语。
张佑半晌咳了一声,“为父老矣。此番召你前来,是为此事。”
张佑把立储诏书和玉玺推向张蒙。
张蒙丝毫不为所动,继续盯着张佑。
张佑叹口气,“何计可退成铿?”
张蒙撇了撇嘴,“你打不过他。”
张佑双眉间黑了起来,“为父戊边几十载,威名远立,我竟不敌他一小贼?”
张蒙的讥笑挂到了眼角,“你何时得胜过?”
张佑脸气得紫涨,“你这般羞辱,是怨为父待你们兄弟不公?若越儿还在,何须丞相劳心!”
张蒙仰面哈哈笑了起来,“张越?被成铿小石头砸死的张越。?”
张佑指着张蒙,“是毒箭,毒箭,与你一般无二的奸佞之徒。”
张蒙冷笑摇头,“张越死在匹夫之勇,而你,刚愎少谋,如出一辙。”
看着张佑扭曲的脸,张蒙平静了一些,“若没有成铿的毒,你如何平定匈奴?再往远处想想,你以为,”张蒙撇了撇嘴,“濮州那几年的消停日子是因为你平西公的赫赫大名吗?”
“难道是你?”张佑哼了一声。
“虽不比苏秦的六国,我张蒙也是拜四国丞相,玩弄皇帝诸侯于股掌之间。”
“原来!”张佑突然明白了。“你这是叛国!”张佑拍着桌子大骂。
“我叛国?张皇帝?哈哈哈哈哈。”张蒙仰面大笑起来,又不得不低头握住胸口咳起来。
“成功拱手相让,我临危受命。”张佑气到手抖,指着张蒙,“你这个孽障!”
“相让?天下除了你一人,还有谁相信?就算成功失德,也应该扶持至乾为帝。难道不是你先逼成功杀子,再逼他退位,成就了你这个篡国贼子?”
张蒙止了咳,靠近父亲,不屑地盯了他片刻,张蒙暗叹,“父不知子,子不知父啊!”摇摇头,转身慢慢的出了营帐。
张佑抓起面前的酒卣,抛开盖子,一口气将剩下的酒喝个精光。
大叫了两声,张佑的泪水流了下来。
隐隐的,有歌声传来,“一人左一人右,人佐不可杀。一弓长一弓短,长弓人射杀。天水归越,梅开都邘。”
“孽障啊,孽障。”张佑有些醉了,双手托住头,闭上眼睛。慢慢的,呼吸减缓,身子一歪,坐毙了。
皇帝驾崩,储君张蒙不知下落,被困张家军早无战意,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