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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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十一 谩嗟荣辱,短发萧骚襟袖冷

(2026-04-25 08:17:21) 下一个

褚遂璋挂印南逃的消息传到邘都,朝堂上吵翻了天。

成功头疼欲裂,什么也听不见,双手抱头,心里只转着一个念头,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当他还是储君摄政王春风得意时,宁田就是他志在必得的囊中之物,因何四海升平君圣臣贤的时候,会在宁田败得如此狼狈?

“陛下?陛下?”有人仿佛在遥远的地方喊他。

成功抬起头,满朝文武都瞪着他,张佑似乎在说什么。

他无力的挥了下手,“准了。撤吧。”

瞬时百官都躬身施礼,慢慢退去。

丘主管上来扶着,“陛下,后面歪一下吧。”

有丘主管轻轻揉着肩脖,成功喝了一碗红花川芎赤芍参茶,感觉轻松了些,“老丘,刚才堂上吵什么?”

“呃,陛下,是,是,”丘主管磕巴起来。

成功明白了,把茶盅一顿,“传张王二相进来。”

 

张蒙和王璨都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两人磨磨蹭蹭互相谦让地回到正殿,成功举着中书令刚刚呈上的诏书。

“罪己诏?罪己诏!”

张蒙王璨互看一眼,王璨咳了一下,“不是,那个陛下适才在殿上准了的。”

成功想起张佑张牙舞爪的样子,“好,好,我的好贤臣,好丞相。”

他把诏书撕个粉碎,掷在两人头上。

张蒙撇了一眼王璨,“此事若不是长公主,嗯,拟诏书已绝众人之口,实无奈之举,陛下英明。”

“英明?”成功气得说不出话,瞪着二人半晌,闭上眼睛,重重的从鼻孔里出气,“宁田呢?”

王璨忙道,“两国握手言和世代交好,那个幽王还送来几车寿礼呢。”

成功嗤了一下,“先容他喘息几年,明年少了,定要剿灭。那个肥猪质子呢?”

“这个,”王璨知道成功在问荀溪,燕州一战,荀溪成了宁田的大英雄,“宁田息战的条件是要回所有质子,荀,”

王璨话没说完,早被成功砸过来的茶盅打断。

“陛下息怒,”张蒙接过话茬,“质子们在邘都奢靡之极,荀溪这等肥猪,赶回他们猪圈最佳。”

“是是是,”王璨帮腔,“让他们回自己猪圈。”

成功想着荀溪的样子,难得的一笑,“也罢,既然你们二人都觉得可行,那就放了他们。”

王璨低头看着撕碎的诏书,成功尚未下旨宣告,他瞪了一眼张蒙,见他不睬,便伸脚踢了一下。

“嗯,陛下,”张蒙道,“这宁田寿礼,”

成功抬起头,“说到寿礼,别宫如何?”

王璨恨不得再踢他一脚,“回陛下,进展顺利,臣已有杨灏和张诚为辅,九月定能完工。”

“杨灏?张诚?”成功看着张蒙,这就是你的避嫌?听到这两个名字,成功已经不想再听别的了。

他挥挥手,“我不想再听到什么宁田,谁提谁降三级。还有,谁敢收留叛贼褚遂璋,斩!”

 

王璨出了大殿还是愤愤的,甩着袖子自己往前走,张蒙在后面问,“杨灏?张诚?”

杨灏是皇后兄长,王璨把修建别宫的肥差分给他可以理解,拉上张诚为何?三弟是邘都一霸,畿东帮主,城里帮会持械混战哪次都少不了他。

建别宫的正经事有张诚?说不准哪天给点了火。

王璨停住脚步,嘿嘿一笑,回头说,“贵弟是杨国舅举荐,老夫怎能拒绝?”

张蒙叹口气,“别宫进展如何?”

“还好还好。”王璨拱了拱手,走了。

 

正如张蒙所言,罪己诏宣后,无人再提宁田,成功竖着耳朵听了几天,确实没了声响,正要松口气,燮州急报,匈奴犯境!

“背信弃义的野蛮人!”成功气得几乎把折子敲断,年前与匈奴合击西狄,满潮庆功,一片皇帝英明的赞誉之声。之后匈奴单于慕容比借口修整,几万大军踯躅大成境内,竟然贼心于此。

朝堂之上又吵成一片,主战主和的在争吵,何处调兵援燮的在争吵,哪个将军统领的在争吵。。。

成功冷笑着看着这些臣子们上蹿下跳一阵,拿折子敲了一下旁边站立的丘主管。

丘主管拉长的嗓子尖声喊,“静——-。”

待殿中安静下来,成功开口说,“平西王张将军,”

张佑答道,“臣在。”

“张将军在西域常年与匈奴周旋,最有经验,计将安出?”

“打!臣早就说过,和亲是示弱,当初还送两个公主,”

成功皱了眉,打断他,“怎么打?”

张佑跨前一步,躬身道,“御驾亲征。”

堂上又是一片哗然。

张蒙道,“匈奴寇贼,何须皇帝亲临。”他看成功点头,接着说,“臣以为东南西三面大军合围,必将匈奴赶出大成。”

成功赞许,正和心意,“西路有成就安稳,东路是成福军,南路,”他朝堂下武官脸上扫过,“何人当此重任?”

众臣揣摩皇帝意在张佑,齐刷刷盯在张佑背上。

张佑正气冲冲盯着张蒙,又在皇帝面前扫他面子,这君臣二人,一个轴谋闲欺,一个高谈虚论,此番平定匈奴怎能又交到他们手中。

“平西王乃众望所归。”

“臣老矣,再披挂上阵亦力不从心。”

“张卿不必亲自上阵,我命你为东南西三军大元帅,协调指挥,让他们年轻人上阵历练历练。”

“也罢,”张佑不再推脱,“臣一片衷心,为大成效力,在所不辞!”

堂上顿起赞誉之声,“平西王老当益壮啊。”,“平西王赤胆忠心。”。

张佑领了大元帅令,把自己的人都提了上来。

张蒙冷眼瞧着,不再插足军事。

成功把张佑赶出京城,眼不见心不烦,可烦心的事偏找来。

“这是成就折子,”他扔给张蒙,“提不起来的胆小废物。”

成就折子上说濮州目前地位十分重要,由安稳把守是重中之重,但濮州会调兵两万听从皇帝旨意以解燮州燃眉之急。

张蒙低头想了想,这是张佑为大元帅之前就送出来的折子,成就背后有高人呢,安稳?

成功猜到是成瑞,太上皇自从退位就没有真正交出实权,如今在远远的越州指手画脚,怎样才能让他闭嘴?

张蒙见成功发呆,“陛下,这恐怕是越州的意思。铿王,”

成功沉下脸来, 铿王在皇帝这里是个禁词,张蒙低头想了想,“濮州确实如就王所言,至关重要,安稳固守乃为上策。这西路么,可否调越州兵马?”

成功想了想,点头道,“拟旨给成瑞,即刻统领精兵三万,听从张大元帅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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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瑞放下圣旨,叹口气,“果不出所料,只是这亲征,为父老迈,”

成铿拱手道,“臣愿往。”

成瑞摇摇头,“你应似功儿就儿一般,要知道避险。”

成铿笑了,“皇帝不是也想要御驾亲征的,只是被张佑夺了风头。”

成瑞抬头端详着,“功儿深谙为君之道。你么,莫要事事涉险,解明将军不错,对你也衷心,调他过来在你帐前用。”

见成铿没有马上答应,“怎么,你不喜解明?那就换安稳过来。”

“父皇,”成铿指着圣旨,“是皇帝不喜。此番我便在解明将军帐前匿名做个先锋。”

“刚刚喊你莫要涉险。”

“父皇放心。”成铿沉吟片刻,“不过,还请父皇给四哥写封书信。”

“熟儿?”成瑞似乎明白些,却不知为何现在。

“契丹在宁田偷袭扬州军,致使岩儿丧命。此番福王分兵攻打匈奴,恐怕契丹乘虚而入,四哥那里不妨设计剿灭。宁田那里我也不会让他们安宁。”

成瑞见成铿咬牙切齿的样子,心下倒也欢喜,“此事当从长计议。褚遂璋在你麾下?”

成铿双手一拍,“父皇英明,我便收到麾下,此番也遂解明出征。”

“真不在你麾下?功儿要我绑了他进京服罪。”

成铿见成瑞嘴角微翘,明白父亲不会真会这样做,松了口气,看来广陵没少在父亲面前进言,嘻嘻笑道,“无人知晓褚将军逃到哪里。若常州越州发现踪迹,定当禀告。”

成瑞皱起眉头,成铿忙收起笑容,“儿臣这就去见解明将军。父皇还有什么嘱托?”

成瑞挥了挥手,“走前看看淑妃,她念着你呢。”

成铿答应了,先辞了淑妃,淑妃千叮咛万嘱咐,行军艰苦,要吃饱穿暖,做了两件狐皮袍子带上。凸月楼就在碧柳榭隔壁,广陵早等的着急,拉着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临走给包了两双靴子。

 

回到退思坞,成铿穿上广陵的靴子,十分合脚,淑妃做的袍子柔软舒适,姨母和长姐给了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母爱,成铿想起刚才和成瑞的对话,突然感受到家的温暖,成铿眼睛有些湿润。

成铿不胜唏嘘,瞬时思念起卓妍然,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团聚。

渐渐的,思绪转到了守护着自己那片故国天地的九哥儿,成铿不禁微笑起来。

披衣起来,成铿在案上提笔写了个“九”,千言万语,有点不知从何表达,放下了笔。

 

第二天午后,温俭良来了,笑眯眯的,进门就大喊,“殿下,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成铿朝他身后一看,是两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成铿正不知他们为何而来,年纪稍长的自称邬江递上一封锦帛,成铿打开一看,咧嘴大笑起来,原来是九公主送来的两个侍卫邬江邬湖,九公主在信中称成铿身边没有得力人手,特别是那个温俭良,除了会解闷儿,武功臭到家了,有人偷袭的话,没人能替成铿抵挡,这二人武艺高强,留在身边用着放心。

成铿读着九公主的书信,想起昨日刚刚写的那个九字,和九哥儿的这种默契让成铿怦然心动,自己对她与子偕老的承诺何日才能实现?

俭良听说九哥儿嘲笑他的武功,倒也不恼,只有他知道成铿是动了真情,不敢胡言,看那两个侍卫俊俏,突然脑子一动,“殿下,咱们营中也有几个俊男,你猜怎么着,”俭良眨眨眼,凑近成铿说了几句。

“俭良,你怎么偏偏在这方面点子多呢?”成铿见俭良说得眉飞色舞,点着他轻笑。

俭良不以为然,“我又没逼他们,都是自愿的呀。殿下在宫里不知道,那宫外富裕人家那家没个男宠?出门在外没个妻妾在身边,常听说拿僮儿出火,怎么出?像那些粗卑蛮劣的莽夫一般,”

成铿心中一抽,皱了皱眉,“越说越不堪了。”

俭良识趣儿,见成铿不喜,不敢打趣,闭了嘴,过了一会儿,摇头叹气,“你们年轻不知道啊,”他拍了拍肚腩,“我是周身上下除了舌头不疼,哪儿都疼,能吃之外,其它真有些力不从心了。肥膘长了不少,越来越懒惰。”

俭良偷偷看了一眼成铿,“我也曾年轻过,健硕过,自觉相貌还不丑。谁不喜欢看俊美的脸庞,强壮的体魄,其实,大家养个把男宠,不过是想从他们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追忆逝去的青春年少。”

成铿心里深有同感,倒不是年纪上,俭良说的浑身疼他可是知道的,微笑道,“行了,我看不得你伤心的样子,你要是喜欢,我赏你好了。”

俭良吓得直摆手,“别,殿下的赏赐我不敢不受,我怕的是九公主,殿下饶了我吧。”

成铿笑得更欢畅了,“你随意吧,如果能提高营中的士气,我没异议。不过,”成铿低头瞟了一眼俭良的大肚腩,“你去王伯兹营里待几天,我让他好好锤炼你吧,不然马都骑不动了。”

俭良猛摇头,“我不去老王那里,我要遂殿下去打匈奴。”

成铿叹口气,“俭良,出征是打仗,”

“打仗好,我给殿下守营帐去。”

成铿拍了拍他的肩膀,“俭良,我需要你留下来,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殿下,我舍不得,”俭良哭丧着脸,看成铿严肃的样子,转的倒快,朝邬江邬湖一指,“那俩。”

成铿一笑,“战事一起,你也看见各地来的流民更多了,身强体壮的分派各个藏兵营进展顺利,褚遂璋现在躲在卫州,就是要训练这些散兵,你去帮他。”

俭良只好遵命,有些不舍地看着邬江邬湖,给成铿施礼告辞。

有了邬江邬湖,把李六李七还给李辰确保他的安全,王伯兹在长剑营教习剑术,彭定康年岁大了,不适合军旅跋涉,留在越州为成铿传递各方的消息。

 

是日,成铿带着嵇少尤,邬江邬湖,楞二何二,他们手下的两百长剑旅护卫,拿着兵符去越州军营。

越州军主帅殷晟接圣旨和兵符,解明领命,听到成铿在他帐下出征,咧嘴大笑,“殿下才是主帅。”

成铿正色,“此番出征非同儿戏,将是将,兵是兵,我听你指挥。”

解明虽然不解,此时不多问了,“我给殿下只有一个命令,不得擅自离开中军。”

成铿一笑,“听令。”

两人便定下出发日期,即日起成铿驻进军营,一切安排妥当,成铿说,“你叫李雷过来,我有事要他做。”

李雷听了成铿不让宁田安宁的想法,“我想倒是可以扮萧国人打宁田,萧人好斗,我再时常捅着些。”

成铿笑道,“你这法子灭萧国时用过,使起来是得心应手。”

李雷也笑,“那时也是听了殿下的主意才想到的。”

成铿一拍手,“我想去扮宁田人打熙常呢。”

“殿下这主意好,等你从燮州回来,我带你去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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