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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档案》拾遗之071:冒牌“英雄”落网记

(2024-02-16 11:13:50) 下一个

《尘封档案》拾遗之071:冒牌“英雄”落网记
本文转载自《逐木鸟》“尘封档案”系列

1953年初夏,青岛忽然凭空冒出了几个“志愿军英雄”,利用人们对志愿军的热爱,以四处作报告的方式接受各方款待和馈赠,并以恋爱为名欺骗女性。公安机关悄然进行调查,真相终于大白……

一、疑云初现

    上世纪50年代,那是一个崇拜英模的时代,战斗英雄、劳动模范在社会上享有很高的荣誉,倍受尊重。正因为如此,当23岁的刑警张立成那天听当小学老师的妹妹说有几位从朝鲜战场回国的志愿军英雄去她们学校作报告的消息后,毅然决定放弃原先利用休息日和女友小修去公园拍照的计划,前往妹妹学校去听英模作报告。

    张立成去对小修一说,小修点了头。两人抵达时,正赶上校长请三名作报告者登上操场上那个土堆主席台的一幕。三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衣,胸前佩着几枚军功章,其中一位左侧衣袖空荡荡的,大半条手臂截了。

    校长向台下师生介绍了三位作报告人的情况——

    郭守丹,中国人民志愿军第9兵团20军58师172团3连3排战士,是获得“志愿军特级英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光荣称号并追记特等功的杨根思烈士的战友,在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中,在杨根思率领下坚守下碣隅里1071.1高地,负伤后仍英勇战斗,打退美军多次进攻,战后被记一等功,荣获“志愿军三级英雄”称号;

    黄桂,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5军45师135团2营4连班长,是获得“志愿军特级英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光荣称号并追记特等功的黄继光烈士的战友,在著名的上甘岭战役中,坚守坑道,奋勇作战,荣立一等功,荣获“志愿军三级英雄”称号;

    金炳根,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5军29师87团3营9连战士,是获得“特级英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光荣称号并追记特等功的邱少云烈士的战友,在抗美援朝著名的“391高地”战斗中,英勇杀敌,荣立一等功,荣获“中国人民志愿军三级英雄”称号。

    三人齐刷刷地向台下师生行军礼。在热烈的掌声和口号声中,少先队代表上台向他们献花并佩戴红领巾。然后,郭守丹、黄桂、金炳根就分别向师生讲述他们的战斗经历以及杨根思、黄继光、邱少云三烈士的事迹,台下师生听得热泪盈眶,在最末一排席地而坐的刑警张立成更是被他们所叙述的战斗场面和英雄事迹鼓荡得热血沸腾。

    报告会结束后,三名作报告人接受了学校赠送给他们的礼品,又向师生们敬了礼,这才缓缓走下台。张立成拿出预先准备好的一个新本子想去请三人题词,但他们早已被数百名学生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正围着人群转着意欲瞅个空档钻进去时,却被小修扯住了衣角示意离开。张立成这才想起原先约定拍完照片要去小修家吃晚饭的,还得去买一份礼品,这边如果一磨蹭,那边就要迟到了。于是只好忍痛割爱了。

    一路上,张立成喋喋不休地发表着感言。小修听得不耐烦了,说了句“你有完没完,到家再说不行吗”才使他咬住了舌头。到修家后,张立成刚落座就又开口了,忽然瞥见小修眼里露出嘲讽神情,不禁嗔恼,刚要开口责怪她“不尊重英雄人物”时,小修冷笑着嘀咕了一句:“你啊,给个棒锤就当针了!”

    此话怎说?张立成倒要请教了。小修的回答极简单:“我看那英雄不地道。”

    “怎么不地道?”

    小修比张立成小三岁,是铁路员工,她出身于革命军人家庭,父母都是老八路,老爸当年是胶东半岛上一位“李向阳式”的传奇人物,解放后在部队当团长。小修小时候虽没跟着部队行动,但没少跟那帮在枪林弹雨中滚爬跌打的伯伯叔叔们打交道,听多了战斗故事,也就积累了若干感性军事常识。当下,她对张立成说:“我看那三人不像是打过仗的。别的我就不说了,就说那个自称是杨根思战友的郭守丹吧,他说他在战斗中以逸待劳,从容应敌,投手榴弹时拉了弦吸了两口烟才扔出去,以使爆炸在美军头顶发生,增强杀伤力。手榴弹拉弦后隔几秒钟爆炸?不超过七秒,扣除投出去后在空中掷行的时间还有多少秒?吸两口烟几秒钟?时间允许这样做吗?再说,下碣隅里1071.1高地战杨根思的部队是以寡敌众,郭守丹一边以一抵数十作战,一边还要防空中的敌机扫射、投弹,他敢在战壕里抽烟吗?”张立成听小修这么一说,顿时隐隐起了疑心。

二、戏法戳穿

    次日,6月16日,张立成一上班就去见刑侦处领导,说了“志愿军英雄”之事。领导说这件事目前还没听到过有什么反映,但我们有责任对此摸个底。小张,这几天你手头正好没有案子吧,那就派你去调查,悄悄进行,化个装吧,调查到情况立刻报告。

    青岛市区的马路上出现了一辆绿色摩托车,骑手是一个邮电局送电报员工打扮的小伙子,这就是化装后的刑警张立成。当时的青岛市区,设置了市南、市北、台西、台东、四方、沧口六个区。之前,张立成曾向这些区的公安分局打过电话,询问是否有群众反映关于“志愿军英雄”方面的情况,各分局都说“没有”。于是,张立成就只好亲自进行调查了。

    这项调查进行了整整三天,张立成驾着摩托车跑遍了全市,先是走访了各区的教育局、文化局、卫生局、工业局、商业局等机构,请各局向下属单位了解是否邀请“志愿军英雄”去作过报告。然后根据各机构提供的情况,前往一家家单位直接了解情况。到第三天晚上,终于完成了第一步查摸,获得了以下情况:从6月8日至今,郭守丹、黄桂、金炳根三人以“志愿军英雄”的身份先后在本市22家中小学、医院、工厂、百货公司、剧团和区工商联作过相同内容的报告。其间,这三人收受了这些单位以及听报告群众赠送的礼品、慰问品,光22家单位就赠送了手表、照相机、衣服、皮箱、皮鞋、钢笔、人参、奶粉和糕点糖果。至于群众赠送的东西,张立成此刻还不便调查,但估计也有相当价值。

    6月19日,张立成向领导汇报了调查情况。这位领导是抗战前的老党员,当下就拍案道:“作个报告就收礼?这后面肯定有问题!他妈的,即使真是立过战功的英雄,这种行为也是违反军纪的!”

    这样,这件事就端上了市公安局当天下午举行的局务会议。经研究决定,以市局名义向北京中央军委寄发机要公函,请求查核郭守丹、黄桂、金炳根三人的身份;同时,安排刑警对三人的行踪活动情况进行调查。由于还不能确定这三人是假冒志愿军英雄,考虑到政治影响,这种调查应当秘密进行。

    秘密调查的任务,下达给了张立成和另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刑警潘旦。两人从领导那里接受了任务回到容纳七八个人的办公室时,正好碰到众同事在听一位女刑警眉飞色舞地讲述她的邻居小朱在听了“志愿军英雄”去她们工厂作报告后,给其中一位姓郭的残疾军人写情书得到了“英雄”回复的事儿。张立成、潘旦听在耳里,便知道这事儿正在发展,如果一旦那真是骗子假冒,这种结果将是可悲的。但他们奉命保密,此刻不能提醒,只有暗暗苦笑的份。

    当然,这个消息也起到了工作动力的作用,张、潘两人决定立刻着手调查。第一步是查清三个对象在青岛的下榻处,通常来说,这个季节各路英模人物到青岛来是疗养的,所以先跑疗养院吧。这三人是军人身份,那应当下榻在军人疗养院,但张立成、潘旦跑了华东军区疗养院、海军疗养院以及另外两家地方军分区的疗养所,都说没有这样三个人。不但没有郭守丹三人,到这天为止,各疗养院也没有接到过将有志愿军方面的军人来青岛疗养的通知。也就是说,军方正规接待这一条线上,今年以来没有接待过志愿军军人。

    当然,这并不能证明郭守丹三人就是骗子假冒,因为他们可以是利用假期自行组合外出旅游,或者是休探亲假。那就继续查吧,既然没住部队疗养院,那就去地方宾馆、旅社找线索吧。刑警于是就查摸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宾馆、旅社甚至小客栈、大车店,令人不解的是,竟然也没有发现这三人的线索。

    这时,中央军委发来了电报,说经查,志愿军部队没有郭守丹、黄桂、金炳根这三个受过表彰的军人。

    刑侦处领导看了北京来电,马上把张立成、潘旦两人叫去,说现在已经可以断定这三人是骗子,这就可以立案了,你们的调查改为侦查。

    这样,潘旦、张立成正式开始对这起诈骗案进行侦查。该案的主要案情已经基本清楚,也不必分析了,现在要紧的是找到那三个家伙的下榻处,先把人拿住了再说。可是,疗养院、旅馆等应当可能下榻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三人的行踪,而他们却是在青岛频频活动的,那看来是下榻在其青岛的亲友家里了。

    潘旦说这也好办,根据规定凡是外地人来本市过夜的,接待者都须向派出所申报临时户口的,我们分头去各派出所跑一跑,查一下临时户口申报记录就行了。于是,两人就每人三个区跑了两天,走遍了全市每个派出所,但查看了所有的临时户口申报记录,却没有发现三个骗子的行踪。

    这就奇怪了,刑警分析:如果说他们是使用了跟志愿军无关的假证明下榻于宾馆、旅社的,那么之前的调查中他们特地跟宾馆、旅社的接待人说清楚郭守丹那断臂特征的,但没有一家说有这样一个残疾人入住的。这样,就可能是三人借住于本市某户跟其有着非同一般关系的居民家中,而该居民故意未向派出所申报临时户口,因此就形成了寻查方面的盲点。

    目前处于这种状态下,如何查摸目标的下落?刑警意识到出手要快,否则因为骗子已经在青岛作了这么多案子了,可能要前往别处去继续行骗了。而一旦离开青岛,那侦缉的难度无疑就大大增大了。

    就在刑警讨论应当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查寻骗子的行踪时,忽然接到台西公安分局打来的电话,说据他们获得的情报,市局专案组正在调查的那伙冒充志愿军英雄的骗子再次露头了:那三人将于次日上午10点前往该区兰馨艺校作报告。

    刑警闻讯大喜,当即决定届时前往艺校守株待兔。

    三、艺校扑空

    兰馨艺校位于台西区上海路,是一家规模不大的私立戏校。校长姓程,是个在山东地区小有名气的民主人士,一向追求进步,抗美援朝伊始曾响应政府号召捐出三十两黄金购买军需品支援志愿军。最近听说本市来了三位“志愿军英雄”,便马上决定请至艺校给师生作爱国主义报告。

    次日上午,两个刑警化装后悄然来到艺校,台西分局事先接到通知后也派来三人,准备将骗子一举擒下。两拨人马都是9点半抵达艺校的,在校门内外布下了埋伏,只等鱼儿入网。可是,10点半都到了,骗子却没出现。

    潘旦觉得不对头,便去兼作排练馆的礼堂探看。那位程校长已经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台上台下礼堂内外不知转了几次。最后一次从外面进来后,登台宣布:刚才接到电话,因有北京来的首长临时接见三位英雄,所以原定的报告会取消,改日再举行。

    刑警既然来了,当然不会一无所获离开的。他们随即拜访了程校长,说是公安局团委的,也想请“志愿军英雄”去作报告,想打听一下联系方式。程校长刚放下电话耳机,说他正打电话询问“英雄”为何失约呢。潘旦说您刚才不是宣布有首长临时接见他们,所以没来吗?程校长一脸的无奈,说那是我见他们不来而编造的理由啊,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失约了。我已经给介绍人打了电话,他说马上赶过来,你们正好直接跟他说这事。

    刑警听着乐了:哦!还有中介?那就是藤蔓了,顺藤摸瓜,不怕目标长翅膀飞了,于是便松了一口气。潘旦朝张立成使了个眼色,张立成便出去向还守候在艺校门口的分局刑警布置了。

    这样,程校长望眼欲穿也没等着那位名叫颜弘的介绍人,潘、张心里明白,不多时也告辞了。在分局,刑警见到了已经坐在审讯室里的颜弘。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当地汉子,一脸忿色,声称自己是无产阶级出身的劳动人民,从来没有犯过政府律条,竟然莫名其妙被传唤进了局子,不知你们警察如何解释?

    刑警的解释就是让颜弘说说跟那三位“志愿军英雄”的关系,颜弘一听就傻眼了:“怎么?他们有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这里不讨论,你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是了!

    颜弘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混过的角色,马上明白自己面临着的不是小事,于是便乖乖交代了情况——

    别看颜弘是个貌不起眼的主儿,他竟然还是一名武术好手,在台西区港口一带收了不少徒弟。6月2日那天,他在码头那里指导几个徒弟练拳结束要离开时,被三个在一旁围观的汉子拦住,对方出示了证明,自我介绍是刚从朝鲜回国的“志愿军英模报告团”成员,在北京结束了报告活动后,回江苏老家探亲,途经青岛,因有假期,故想逗留数日游览一番,想打听一下青岛有哪些名胜景点。颜弘的职业是做小生意的,自有一份机灵,当下见对方是当时社会上最受欢迎的“最可爱的人”,马上起了巴结之心,便表示愿意无偿当导游,陪同对方游览。

    颜弘陪这三位自称名叫郭守丹、黄桂、金炳根的“志愿军英雄”转游了三天,对方掏钱请他一起吃吃喝喝,互相聊得很融洽。颜弘还见识了对方的立功证书、军功章以及一面据说是在上甘岭战场上被打了28个弹孔的志愿军战旗,对三人甚是敬佩。颜弘有着较强虚荣心而又喜好炫耀的特征,自然要对徒弟、邻居等人说起此事。于是就有人登门前来请求他出面邀请那三位“志愿军英雄”去作报告。

    “志愿军英雄”系列报告会就这样拉开了帷幕,不断有人前来找颜弘要求联系“英雄”去作报告。郭守丹三人受到了热捧,收受了各公私单位以及个人的许多礼品、慰问品,他们把其中一部分送给了颜弘。这次,兰馨艺校程校长派人找颜弘,请他安排一场报告会,他跟郭守丹说定了今天上午10点进行的,不知怎么的他们失约了。

    刑警问颜弘是怎么跟“英雄”联系的。颜弘说他把三人安排到了台东区蒙古路他那做眼镜生意的表弟“眼镜李”那里,李是单身汉,住房宽敞,交通也方便,住着蛮合适的。

    你表弟申报了临时户口没有?

    临时户口?什么叫临时户口?

    刑警也懒得给他解释了,逮人要紧,立马去蒙古路吧!

    四、崂山就擒

    当下,三位刑警赶到蒙古路“眼镜李”那里,一问一看,三个骗子已经走了。

    几时走的?就是今天上午,雇了一辆大车,把那些作报告时收受的礼品装上车就走了。听他们说过去哪里吗?没有。

    这不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吗?潘、张只好再议,议下来的结果是设法寻找那辆替骗子运送行李的大车,从车夫那里打听东西是送到哪里去的。可是,问了“眼镜李”却说不知道,原来那大车不是从附近大车店去雇的,而是那三个骗子中的一个站在门口看见有空大车从马路上驶过就喊停雇用了。至于去哪里,雇车时没听见他们说,肯定是上车后才吩咐的。
刑警于是就去火车站、汽车站、码头打听是否有这样三个人带着很多行李离开的,检票员和值勤的民警都说没有看见。于是就断定骗子多半还没有离开青岛,只不过是换了个下榻处。由此就猜测他们还打算继续在青岛行骗,那就还得请颜弘帮忙牵线。刑警原本是打算把颜弘拘留的,现在看来先放出去吧,拿他钓鱼。

    颜弘已经掂量出自己在这个案子中要负的法律责任,惴惴不安之中出现了这么一个立功机会,自是踊跃。但他失望了,一连在家等候了三天,骗子却没有上门。他还以为自己经常借用的对门那家机修厂门卫室的电话机出了故障,一天几次过去询问是否有他的电话。
二位刑警此刻已经在实施另一个方案了,他们找到了那个同一办公室的女刑警所说到过的邻居小朱姑娘了解情况。小朱是一家大工厂的电话总机接线员,“志愿军英雄”到其单位来作报告时,她坐在第一排听得如痴如醉,泪流满面,当场就写了一张条子,在“英雄”作完报告给众人签名留念时,挤进人群,勇敢地递到了“杨根思的战友”郭守丹手里,响亮地说:“我愿和您交朋友!”“交朋友”一说,在当时就是现在“我爱你”的同义词。那时讲究含蓄,像小朱姑娘这样果敢表示爱情,那是需要足够的勇气的。

    据小朱告诉刑警,之后她跟郭守丹有过几次见面,她请对方吃过饭,看过电影,逛过公园,还和他们三人一起去游泳。其实,小朱跟郭守丹的交往还有另外更加隐密的内容,只不过当时小朱不便透露。不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而被捕后的骗子也已经作了交代,这份内容就写进了案卷。

    当时,刑警最关心的当然是目前郭守丹三人的下落。小朱一脸愁容地说,她也已经三天没有郭守丹的消息了。至于郭守丹在青岛住在何处,她没有问过,一次说话中似乎听他们说住在华东军区疗养院,刑警一听就知道这是骗子故意放的反侦查烟雾。

    侦查工作进行到这时,刑警觉得事情变得麻烦了。这时,刑侦处领导来关心了,问他们案子查得怎么样,潘旦如此这般汇报了一番。领导又问,接下去你们准备怎么查?潘旦说我们正犯愁呢,从调查情况来看,目标似乎还没有离开本市,可是,找来找去却又找不着他们的行踪下落。这位领导在延安时就干侦查工作,经验丰富,当下想了一想,笑道:让我来点拨你们一下,你们查的都是市区,建议去郊区看看,也许目标这几天正在郊区举行报告会大讲他们的“战斗故事”呢。

    一语提醒了潘旦、张立成,于是就决定把侦查触角从市区转移到郊区。当时的青岛市,市区有前面说过的六个区,郊区则有流亭、夏庄、惜福镇、乌衣巷、崂东、崂西、浮山、李村、楼山九个区,共辖92个乡镇,合计330个行政村,由崂山办事处领导。案子发生的这个时候,崂山办事处刚改建为崂山郊区人民政府。于是,刑警便前往崂山郊区政府驻地李村镇(即1961年崂山建县后的县城所在地),通过派出所一打听,就查到了相关信息:郭守丹三人果然已在三天前来到该镇,作过五场报告了,反响热烈。

    那好!人呐?这个……这个可说不上来了。

    那就去旅社之类的地方查问吧,李村很小,全镇也就两家旅社、一家大车店。刑警打听下来,其中一家接待了那三位“志愿军英雄”,那是他们刚在旅社旁边的小学举行首场报告会之后,是校长陪同了过来的,说给这三位同志开最好的房间,供应最好的伙食,费用都记着,回头我私人支付。校长在当地是一位深受尊重的人物,旅社老板自无二话,于是连登记手续也免了。他们住到今天早上就离开了,也没说去哪里和是否还回来。

    刑警于是就去拜访校长,询问是通过什么途径跟郭守丹三人联系上而邀请来学校作报告的。校长说他上几天去市区办事,顺便去看望一位也当着校长的老友,那里刚好在请“志愿军英雄”作报告,他只听了后面的小半部分,已经热血沸腾,深觉这是对学生开展爱国主义教育的一个好形式,于是就在报告会结束后跟“英雄”相约,邀请近日前往李村作报告。至于现在他们去了哪里,他就说不上来了。

    眼看线索又断了,张立成出了个主意:何不去向旅社方面打听,看是否能摸到线索。

    于是二访旅社,老板说他自己不是整日待在旅社的,把账房先生唤来你们问他吧。账房先生提供了一个细节:郭守丹三人住店期间,镇上开烟杂铺子的杨老鸣的闺女小琴来找过他们几次。

    立马去找小琴,不在。其父杨老鸣听刑警是来打听女儿跟“志愿军英雄”交往之事的,顿时一脸的自豪,说他闺女正跟“英雄”处对象呢。刑警正为小琴捏一把汗的时候,小琴回来了。那是一个19岁的漂亮姑娘,看上去很天真,当然谈不上有什么社会经验,尽管她对人民警察也很敬重,但听刑警说那三位不是“志愿军英雄”,马上急扯白脸地跟潘旦他们嚷嚷开了,一副誓死捍卫“英雄”荣誉的架式。幸亏她的父母信了刑警,软硬兼施了一番,这才勉强说服了女儿。

    小琴这当儿其实还处于半信半疑状况,因此不肯吐露她所知晓的郭守丹三人的情况,哭泣着对于刑警的询问一律回以摇头。但刑警凭直觉意识到她多半是知晓骗子下落的,于是就把杨老鸣夫妇拉到一旁,暗暗关照他们对女儿须多加留意,有什么情况,随时去派出所找他们。

    果然,当天晚上杨老鸣就发现女儿在悄悄地收拾自己的衣服,好像是准备出远门的样子。刑警估计小琴可能已经跟骗子有约,准备跟着他们远走高飞了,便让杨老鸣不露声色,继续注意就是了。不多一会,杨老鸣的妻子来找刑警,说小琴在向邻居悄然打听去崂山慈宁观怎么走。刑警于是判断目标多半上了崂山,跟小琴约定是在慈宁观会合。潘、张商议下来,决定连夜去崂山查找目标。

    从李村到崂山有几十里地,刑警请派出所借了两匹马,摸黑前往。到了山下,找了户人家把马寄存了,打听了慈宁观位置,打着手电上山去。哪知一不小心就迷了路,一直转悠到天明才见到了几个晨起爬山健身的道士,请他们指点了慈宁观方向后,又走了一个小时方才抵达。

    往下就没有悬念了,那三个在青岛靠行骗发了大财最后来崂山游览一番后准备把小琴姑娘拐走的骗子,还在道观内沉沉大睡,直到被唤醒后发现黑洞洞的枪口正冷冷地对准了自己的脑袋,这才大惊失色,只得束手就擒。当场搜查,搜得部分赃物和将赃物变卖后所获的赃款,以及伪造的用于行骗的证件、证明、军功章等物。

    经审讯,这三个骗子都是江苏泰兴人,郭守丹以前是汽车司机,后因车祸负伤截去了一臂。不能继续开车了,就和一向不务正业的黄桂、金炳根合伙做生意,最后赔了个精光还欠下了一身债务。三人走投无路之际,正好家乡大张旗鼓地宣传杨根思烈士的英雄事迹,于是灵机一动:何不假冒英雄战友,利用人们对政治时尚心理行骗?主意打定,三人立刻着手准备,分头进行收集著名烈士的材料、志愿军情况、伪造道具、策划行骗路线等。然后,就踏上了行骗之旅。青岛是他们的第一站,如果不被识穿落网的话,之后还要去济南、蚌埠、商丘、开封、新乡、石家庄、唐山、合肥、芜湖、马鞍山等多个城市作案。

    1953年11月,郭守丹、黄桂、金炳根三人被法院以“政治诈骗”的罪名处以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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