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坐公车的时候,往往是一天里难得可以放空思绪的时刻,因为反正什么也做不了。
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或是阳光明媚,或是细雨蒙蒙,或是浮云低垂。车子缓缓向前,街道和人群从眼前掠过,而思绪却可以慢慢停下来。想想各种心事,想想过往,想想那些已经发生、正在发生,以及也许将要发生的事情。
也会看看身边的人。
这些人和自己一样,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去上班。彼此并不认识,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正在经历怎样的人生。可是,在这一刻,我们又因为共同的目的而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同路人”。
大家坐在同一辆车里,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于是,心中竟会生出一种微妙的归属感。
也有人会说:你这不就是喜欢做“牛马”的命吗?闲云野鹤不好吗?
可是,人终究还是需要被听到、被看到、被理解,也需要被认同。
人是一种群居的动物。我们渴望的不一定是热闹,而是知道自己属于某个地方,属于某个群体,属于某种生活。哪怕只是每天早晨,在同一站上车,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奔赴工作,也足以让人产生一种“我正在参与这个世界”的感觉。
那么,退休以后呢?
当不再需要每天准时出门,不再有固定的单位,不再有同事,不再有那个每天都要去的地方,一个人的归属感又从哪里来?
有些人会重新找一件事情做,有些人会发展各种各样的爱好。可是,很多人终究是追随者,而不是创业者。真正想创业的人,或许早就已经去创业了。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人到了某个阶段,需要完成一次归属感的迁移。
年轻的时候,我们的归属感更多来自外部。
因为做着同一份工作,所以觉得自己是一个团体中的一员;因为身处一个单位,所以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因为每天和一群人做着相似的事情,所以确认自己正在社会之中。
可是,当这些外在的身份逐渐消退,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种“物理的归属感”,慢慢转移为一种“精神的归属感”?
这种归属感,不再依赖于某个单位、某个群体,也不依赖于每天必须去往的某个地方。
它来自对万物的感知。
去看一棵树,观察它如何生长;去看一场雨,感受它如何落下;去看四季轮回,理解生命为什么会有盛衰;去读历史,与已经远去的人对话;去思考未来,与尚未到来的人相遇。
寻找生命中的灵性,试着去理解万物运行的规律,也试着理解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也许到了最后,我们真正需要寻找的,并不是“我属于哪一个群体”,而是“我与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关系”。
当一个人能够感知草木、山河、星辰、历史与时间,那么他的归属感便不再局限于一辆公车、一间办公室、一个单位,甚至不再局限于人群。
那时候,一个人即使独处,也未必孤独。
因为他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终究要归于大地,溶于星空。
而在那之前,我们或许可以试着明白:自己本来就是万物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