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沧海 --- 妈妈的回忆

妈妈自称”30后“,生于东北,后进京上学留校任教。 真正的历史事实记录来自这些普通正直的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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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狗记(11) 溜冰场

(2015-03-11 17:46:31) 下一个

妈妈很注意我们的穿戴,她说孩子们的穿着打扮是母亲文化修养的表现。(这是日本人的观点)

爸爸很注意我们的身体,他说没有好身体一切都白费,故关心吃,又关心体育锻炼。他花大价钱给我和哥哥买了双日本的冰鞋,是我们小学里唯一的两双日本冰鞋。


有双好冰鞋,没有好冰场,最初爸爸在家门口自己浇了块冰场,哥哥常一头就撞进门口,将妈妈都撞进屋里去了。后来上学了,学校的小冰场也很小,周末还关门。
 

我们只能在水泡中、芦苇塘中华滑冰。这里的冰不平,更惨的是,冰上冻结的芦苇杂草……,绊一跤是很重的,但是很多孩子都穿土冰鞋
——用三块钢板条焊成的,较矮一些,也好刹车,就安全多了。

 

土制溜冰鞋


在这等条件下,哥哥的溜冰本领也是出了名的。

 

 


一个周末,哥哥对我说:“有个好冰场,去不去?”“去!”就是南局宅的溜冰场。

南局宅是日本人的居民区,是齐铁路局长、处长等高级职员的住宅区。
这个运动场是标准的四百米跑道,冬天全浇成冰场,还不时地有水箱车拖过——修补冰面,瞬间修补好。

去南局宅滑冰是件很冒险的事儿,我们抗不住冰场的诱惑,还是决定去。日本孩子本来与中国孩子就结仇。平时在路上就常有街战,但中国孩子多,日本孩子就常结伴而行,但仍然是少数群体。

我和哥哥快速地干完家务活,在妈妈饭后稍休息时,我将冰鞋、大衣……,一件件从小窗口扔出来,在后院化妆一番:穿好大衣,戴上滑冰帽,背上冰鞋,翻墙逃出。
S当然随之护驾。

南局宅日本人今日有比赛。人很多,跑道上一圈圈不停地“嗖嗖”箭穿般身影穿过。我在中间冰场瞎转圈,似乎是看见哥哥嗖一下地穿过去了。不时哥哥满脸堆笑回来了,一个漂亮的单腿刹车,止在我面前,哥哥轻蔑地说:“小个儿、小短腿!还想跟我赛!”他看不起日本孩子的狂妄和低能。这时我听见广播中喊哥哥的日文名字,他原来参加比赛了,赢了第一名!他急速去领奖,又快速回来了。他边脱鞋边说:“快!撤!他们发现我了!”他一溜烟,一声呼啸与
S消失在小树林中。

 

                             哥哥比赛第一

 

他原本只想与日本孩子比试一下,他登记上自己的日文名字后就下场了。领奖时惹人瞩目被认出来。他要快速离开这个住宅区,跑到公路上,就是他的天下了。

我换下冰鞋,穿好大衣,背着两双冰鞋,拿着奖品——其中一块大橡皮,有豆腐干大,又白又软。我用了好几年。我们中国孩子的橡皮硬得像石子,越擦越黑。
 
我走向公路时,路边树后、电线杆后、墙角……,都有双中国孩子的眼睛。

日本孩子只能在他们的领地神气一下,他们根本不敢出来,单打、群斗都不行。这等神速地集合起来,也有大狗S的功劳,它能迅速地召集起人和狗。S出现后,片刻就出现哥哥,就知道:有情况!


S也经常随着哥哥穿行日本人的住宅区,它也知道此地是有麻烦的。我们溜冰时,它就躲在树林中,哥哥离开时,一声呼哨,它就准确无误地跟随走。
 

我见过几次中日孩子们的街战,由于环境、人数……,都处于劣势的日本孩子,只能逃之。哥哥是中国孩子王,但他并不下狠手。一次他说日本孩子中有一拄着单拐的男孩也参战,他呈S状的身形,躲在电线杆后打弹弓,他藏头露尾,藏尾露头。哥哥从来就打他臀部,他说打头太危险,若误伤了眼睛,就又瘸又瞎了。何苦让他这般不幸。 我知道哥哥的心是善良的。孩子们之间的战争也是大人们惹出来的,仗着父辈势力欺负中国孩子的人也是少数。 

日本人喜欢吃麻雀,日本市场上一种叫“甜不辣”的小吃——炸麻雀,日文写作“铁鸟”。
哥哥常打一串串麻雀送给与我们关系较好的日本孩子。对于那些很坏的孩子,他们也跟随我们,希望也能给他们一串,当我们走进粪坑边上,就唱一句日文歌“给我一个吧”——这是“桃太郎”中的一句歌词。一松手就掉进粪坑。

当年这些日本孩子,现今也是七八十了,他们也有孙子了,可曾对他们的孙子讲讲“满洲国”的故事。切记历史是不能改写的。


日本人中顽固的军国主义者也是少数。下层人数较多,又下级绝对服从上级,但心服口服者不多。

 

父亲就有两个日本朋友,一个叫吉田(他是反战同盟的),是一个科室——附业科的职员。他被日本宪兵队打瞎一只眼。在我家三个大孩子都病了——肺部出了问题(我患的是肺门淋巴腺肿大)。吉田常常给我家送点牛奶(中国人绝对买不到)我不吃牛奶,他就常送一小块黄油。日本投降时,他负责日侨的遣返工作。

还有一位日本朋友叫北素,他比较明显地反对日本侵略中国。后来在一次相扑比赛中,对方用犯规的动作将其颈椎摔断致死。他曾送父亲一个茶杯,上面有烧上去的字,落款是“北素”,我所以记得这般清楚,是因为我也叫“素”。他死后父亲将此茶杯藏起来了。
 

我们狠日本侵略者,也怀念那些日本朋友。


日本侨民遣返时,哥哥有一日本朋友,他将所有化学实验用的烧杯、试管、蒸馏管等许多玻璃器皿都送给了哥哥。他们告别时还说,长大后我们不要在战场上见面

 

 

(图文妈妈原创,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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