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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昙花

(2026-10-02 11:24:59) 下一个

 

记得一年秋天回乡,父亲叹息道:“你回来晚了,家里的昙花刚谢。” 几周后回到多伦多,接到父亲的电话:“你回去早了,家里的昙花又开了。” 起初我不以为意,一笑了之:花开花谢乃是常事,人生奔波岂为花故?

 

南方的家乡,很小的时候就常听纳凉的大人们讲:昙花开起来真的好看。但栽昙花的人其实不多,  那花太烈了,一晚就谢。那时的我只觉得昙花是传说里的花,短暂、洁白、像一阵风。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偏爱它?也不知道他在昙花的开谢之间, 藏着怎样的等待?

 

父亲常在电话里说:“花是短,但如果像我这样一次三十朵花蕾,那可以此起彼伏好几个晚上的,而且一年好几次。” 他讲得兴致勃勃,像在讲一件值得骄傲的事。那时的我并不懂,只觉得他就是养花说花。后来,才体会到他说的信念:短,也可以很亮;烈,也可以很美;一晚,那是一生的气力。

他当年说的每一句“花开了”, 那是“我在家等你”; 每一句“花谢了”, 都是“你怎么还不回来”? 他从不直接说想我,都只说花。父亲走后我才懂:他一生的牵挂都藏在昙花里。花的节奏是他的言语,花的开谢是他的情绪,花的短烈是一片情深。他从来没有要求我回家,他只是让昙花替他说。

我没有想到苦寒之地的多伦多, 苗圃里居然也有昙花。拿回家的第二年就开了花, 像极了一封从南方家乡寄来的迟到的家信。连开两年之后, 却开始发脾气了: 秋天壮实的叶片到了来年春天就莫名其妙地枯了。 

试过换土、试过停水、试过喷药, 试过搬到更亮的窗边, 像当年父亲围着他的昙花那样, 一遍遍地观察、揣测、等待。 可它依旧在春天的尾巴上枯萎, 像是在提醒我: 有些生命的节奏,不是靠技巧能掌握的, 也不是靠努力能够挽留的。

 

那几年,我常常在深夜的阳台上看着它的枝条发呆。 多伦多的风比家乡硬, 夜比家乡冷, 而我比从前更孤单。 父亲不在了, 那些关于昙花的电话永远也不会再来了, 我开始怀疑: 天堂真的有电话吗?

 

 

岁变月迁, 忽然今年的夏天它突然又长得很好了。 枝条粗壮,节间饱满, 像是从漫长的沉默里醒来。 又一次, 在500年前家乡的月亮面前, 异乡的昙花又开了花。

 

听着城市远处的车声,看着它慢慢把花瓣撑开, 把整夜的黑暗一点点推向路灯。那一刻我知道:那是父亲又在和我说话了。不是用电话,不是用叹息,而是用一朵花的方式。他在说: “你看,你走得再远, 我还是会在某个夜晚, 以你记得的样子回来。” 

 

 

昙花开得越亮, 我越能看见他; 昙花谢得越快, 我越能想起他。 父亲并没有离开,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在每一个夏夜、在每一次花开、在每一朵白色的光里, 继续陪着我。 

 

 

昙花一夜, 父亲一生。 如今我终于懂了: 他把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爱, 都藏在那朵短暂却极亮的花里。 

 

 

第二天清晨,花瓣已经软了,像一封读完的信。我轻轻把它摘下,放在桌上,没有丢掉。因为我知道,那不是花,那是父亲写给我的信。 往后余生, 我最幸福的时刻就是等待昙花再次的开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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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ebear 回复 悄悄话 昙花解语,父爱传承,读来让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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