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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窗(7)

(2006-02-25 15:51:19) 下一个

多多的大腿痛得不善,走路都勉强,更不要提上下楼了,熬了两天不见好转,被迫去了趟校医那里,学校的诊所又小又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和着酒精的味道。女校医四五十岁的样子,一张惨白长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听师兄师姐传说,这个校医其实是个“DOCTOR WANNA BE”,在学校里做校医做得怨气冲天,成天跟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一般,学生有个小病小灾的全扛着,能不去就不去。

 

校医在多多腿上这里戳戳,那里捏捏,痛得多多大呼小叫,然后直勾勾地看了多多一会儿,才很不情愿地在诊断书上写下“轻度肌肉拉伤,免体一周”。多多一瘸一拐回宿舍,没进门就听见里边热闹无比,“跑道”鲁平大着嗓门愤愤不平地说着:“太不象话了!太欺负人了……”

 

多多进门一看,宿舍几个女生全围在鲁平的桌边,桌上摆着一个饭盒,鲁平正拼命拔拉着饭盒盖上的一堆米饭,“你看,又一粒!你说这饭怎么吃啊!全是透明白砂子,我的牙硌得痛死了。”

 

丁一对着自己的饭盒做鬼脸:“一两饭里能吃出这么多砂子来,食堂这是卖饭呢还是喂鸡呢?”

 

花差花差学院的食堂分为学生食堂和教职员工食堂,多多深信,在食堂的员工队伍中,隐藏着一个饱含对学生的深仇大恨,内心极其扭曲的家伙,成天往米里掺砂子,往菜里搁小强。从心理学角度上讲,这种症状没治,只会愈演愈烈,到时候如果发展到了掺毒鼠强的地步,国家的几个涉外大部委的后备人才库就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学生会的小办公室聒噪了许久,各系各级的代表讨论半天,决定找校党委请愿,于是兵分两路,一路草拟请愿书,另一路负责收集证据:跑到食堂和各个宿舍,见学生就问,今天你牙碜了么?吃出砂子别扔,给我……

 

人多力量大,到了晚上八点左右,学生会的桌上摆着一个装满砂子的铝饭盒,任天亮和几个班长摇头晃脑地读了一遍请愿书,多多觉得自己好久没这么热血沸腾地做一件事儿了。大家正要把请愿书封起来的时候,多多身后一个非常低沉好听的声音说:“慢着,再加一句,欢迎领导来食堂用餐体验生活!”

 

多多心里忍不住就是一动:想不到,这黄冬不仅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哪!

 

请愿书交上去不久,校党委书记卞红军大人居然真跑到学生食堂视察了一番,卞大人打了二两饭,吐出了五粒砂子,当时大笔一挥,给食堂写下最高指示:“要关注学生生活!”看着卞大人的笔迹,大家心里热烘烘地,对次日的午饭格外的向往。

 

次日,801室的全把午饭带回宿舍吃,开动没多久,林梅先啊地一声把嘴里的米饭吐出来,随后其他几人全陆续吃出了砂子,愤怒难言,唯独小包子一边读书,一边开开心心地啃着自己的馒头。

 

多多带着几人直奔食堂,就听见里边人声鼎沸,早就吵成了一团,食堂大师傅把打饭的窗口关了,几个脾气大的男生愤怒地用饭盒敲着玻璃。黄冬看见林梅,微微一笑走过来,“我们去找辅导员再谈谈……”

 

话音刚落,对面老师食堂的门开了,雪里红和一群老师走了出来,愤怒地念叨着:“这米饭怎么回事?全是砂子!!!”

 

后来从丁一那里得到的消息,这管理食堂的是个顽主儿,他爹号称是某大部委干部司的,校领导见了都点头哈腰,这次掺沙子事件蔓延到教师食堂就是个警告,从那以后,有关食堂的意见统统压下,领导们连个P都不敢放了。

 

学生们可不甘心。

 

学生会连夜讨论,第二天,大家突然以高涨的热情购买米饭,连平时只吃一两的丁一都一开口就是“四两米饭!”(午餐时间过后,食堂后边的泔水缸满满溢溢,全是米饭)。小包子不想浪费,边吃边挑,一顿午饭吃了近一个小时……

 

连续三天都是如此,食堂的大师傅们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把每天准备的米饭的量增加了两倍。

 

学生们突然不买米饭了,全改打馒头,食堂馒头卖光了就出去吃,一时间校园旁边的小包子铺生意红火无比。

 

米饭开始降价,然后改为白送,然后变粥,然后变馊……大师傅们简直出离愤怒了。

 

多多她们兴高采烈,市场经济压倒政治啊……

 

正美的关头,校党委约见了学生会的全体成员,开会半天后,贴出通知,学生会集体请辞。

 

从那以后,食堂的米饭里仍然处处“惊喜”,面食馒头之类永远供不应求,801室家住本市的女生周末回家的吃相变得十分的不堪。此外在多多的桌上,多了个存钱小罐,大家把平时省下的零花钱放在里边,然后每月出去找间饭馆,安抚一下愤怒的“五脏庙”。

 

政治,永远是至高无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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