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曾经读过徐志摩的那首人人喜爱的新诗:「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这首诗的美, 我认为是他用了「偶然」 这个词的意境, 能把「偶然」这样一个极为抽象的时间副词, 使之形象化, 置入象征性的结构中, 让它充满情趣和哲理, 不但珠润玉圆, 朗朗上口, 而且余味无穷, 意溢于言表.
因此当我看到「偶然」 这个词汇, 直觉得它是一个多么令人深思, 又有趣、而且又富于哲理的词汇.
你只要好好地用心推想一下, 我们的人生, 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须知道, 就是由于太多太多次的「偶然」 所造成! 甚至整个世界, 能有现在的这幅面貌, 也是如此!
同时,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偶然」, 不是原来的那个「偶然」, 你我的今天, 也就不是现在的你我!今天的这个世界, 也就不是现在的这个世界!
因此我们可以推想, 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 任何一个国家的改朝换代, 世界局势的演变, 在在也都与这「偶然」脱离不了关系!
试想当年老蒋与老毛的恶斗, 也是由于有很多的偶然因素所造成!譬如当年, 老毛如果没把老蒋赶到台湾, 今天的中国, 又将会是一幅什么样的面貌! 你我今天也可能也不是现在的这幅模样!
尤其是男女的婚姻和爱情, 「偶然」 更是发挥了它充份的功效; 无论是一见钟情, 或是奉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或是朋友介绍; 或是网上邂逅, 能够遇到对方, 没有一项是必然的, 都是因为「偶然」这个因素, 有以致之, 所以有人说这「偶然」 就是「缘」!!!
由此你可以想像这世界的奇妙, 只因为一个「偶然」, 便将一对从来不曾相识的男女, 不但撮合, 生活在一起, 而且还要他们承担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
所以我的结论:任何一个偶然, 既会改变我们的人生, 也会改变整个世界!
在我的一生中, 当然也是遭遇到许多不同的偶然, 它们改变了我的人生!而且有的是我该死未死, 有的是该富未富, 让我难以忘怀:
我的老家, 是在湖南省耒阳县的乡下。
我的祖父早年毕业于衡阳法政学堂,毕业后立即回到家乡,本其所学,帮助族人从事有关诉讼方面的事务(这就相当于现在的律师业务)。他因做事认真负责,并且他经常出庭,为委托人辩护,且都胜诉,因而名噪一时!
又距我家村庄不远,另一个大村庄叫三田冲,这里住有一位当过前清大官的后裔,家财万贯,富霸一方。他名叫做陈X舫,也就是我的外祖父。
有钱的人,当时为了在官方行事方便,或为了诉讼,都需要结识像我祖父这样的人,帮他处理有关法律方面的事务。因此祖父与外祖父在某个机缘之下,彼此认识了,而且一见如故,后来居然结为莫逆。
说来凑巧,有一次他们在酒甜耳热之际,竟然约定:将来两家,若内眷怀孕,生下来的宝宝,如果各为一男一女的话,我们就结为亲家!因此老爸与老妈的婚姻,就这样被两位老人家,事先指腹为婚,而定下终身!这就是一次偶然!
后来,生下来的果然是一男一女, 也是一个偶然:1919年二月,祖父家生下来的是一个男孩,也就是我的老爸。 1921年八月,外祖父家生下的是一个女孩,也就是我的老妈。
老妈因从小就出生在一个富贵人家,而且又是么女,深受大人宠爱,所以全家上上下下,凡事都要让着她,满足她。因此从小她就养成一种娇宠的习惯,要什么就必须要得到什么!如果不能满足她,她就会撒赖,大哭大闹,甚至扒在地上打滚,没人能耐她何!
她的这种个性,追随她一生,直到生前最后几个月,还隐约可见。
因此老妈生来就非常任性,脾气不好,但她却心地善良,从不作亏心之事!而且头脑聪明,学习力强,女红、刺绣是她的拿手,堪称当时村里一绝!并且她还个性刚烈固执,从小就忌恶如仇!
老妈的童年,我知道的不多,但以当时环境而言,老妈生长在一个富贵家庭,应该是吃喝玩乐,都是无忧无虑。
那个年代,女孩子不兴上学,所以老妈小学毕业后,就没再上学,老妈曾告诉我,这应该是她一生中最遗憾的事!
不幸,祖父在1928年,遭流窜到我家乡的共产党份子所杀害!因此家道中落,祖母李钟氏年青守寡,含辛茹苦,料理家务,扶养年仅9岁的老爸,长大成人。因此老爸对祖母的情感特别深厚,并且对祖母竭尽孝道,侍奉左右, 一切唯母命是从!
1935年,祖母因家中两代单传,极盼早日抱孙,于是老爸奉祖母之命,就在这一年与老妈完婚。这时老爸十六岁, 老妈才十四岁!
当时婚礼办得很隆重,轰动全村!别的不说,光只说陪嫁的嫁妆,金银珠宝之外,外公还送一位服侍老妈的丫环,更加上每年可收租120担榖的耕地。
婚后翌年,老妈即有许多懐孕症候出现, 像是腹痛呕吐等。 但当时祖母及很多亲戚, 都认为老妈才十四岁, 不可能懐孕!于是找来一位乡下的蒙古太夫, 为老妈把脉治病!老妈被迫吃了几帖中药, 期盼把腹中的病灶拿掉!但老妈肚子里胎儿小命顽强, 未被中医治死!
老妈这样的情景下, 好歹熬过了十月, 即喜获麟儿,这麟儿就是我。这对我来说, 是一次惊险偶然!
我出生以后,老妈这时才15岁,自己还是个小孩,所以当年抚养我长大,都是祖母帮老妈的忙,任劳任怨,披星载月,只因为李家香火,还要传下去!
1937年七月七日,抗日战争爆发,老爸这时任职湖南省政府财政厅,当日军攻陷长沙,老爸追随省政府流落到湘西。老妈带着我与祖母、姑姑为了躲避日本鬼子,只好东奔西逃,除了饱受惊吓外,有时还要挨冻受饿!
记得有一次,是我们随着逃难的民众,躲在一座山坡上, 说声迟, 那时快!突然这时有一队日本兵, 骑着骏马, 荷着枪, 冲上山坡!大家吓得命都不顾了, 妈妈紧紧的抱着我, 滚下山坡逃命!
这时妈妈胆战心惊的带着我, 就紧跟着其他逃难的人, 在乡下走了一天一夜,没吃没喝。
后来好不容易走到了一个村庄,老妈向人家乞讨,讨到了一碗剩饭,上面有一点剩菜,她自己一点都没吃,就给我吃,当时年纪小,不懂得母爱伟大,结果我全部吃光。这事让我印象最深刻,一直难忘!
这样艰苦的日子,我们一直熬到抗战胜利。因此我的童年,可以说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同时在这期间,我不但没有童年的欢喜、温暖与梦幻,当然更谈不上有机会读书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