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寻医问药的奥妙

在美国看病难,看病贵是所有病人的共识，对于华裔病人来说，这个问题又显得更加突出，因为他们还有一道语言障碍关。记者带着这个问题专访了周和平医学博士。他毕业于武汉大学医学院，后在美国多家医院工作。有着20多年在中国大陆与美国的临床工作经验，他对于美国的医疗系统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记者：周医师您好，听说您来自中国大陆，曾经是一位有名的临床医师，而且在美国受训于洛杉矶、纽约等多间顶尖大学医院。请你比较一下美国与中国大陆的医疗体系有哪些区别。

周医师：美国与中国的医疗体系有根本的区别，我作为一名临床医师，曾经在两个国家分别工作十余年，我确实对这之间的区别深有感触。先说中国，中国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在改革开放以前，它的医疗体系基本上是以服务于病人为主，并不是以谋利为主要目的。那个时候医生的薪水基本固定，城市病人基本都有职工健康保险，农村病人有合作医疗计划，因此医务人员的职责是用一种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来消除患者的病痛。他们的疗法是既有效又省钱，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有时候这种模式也带来医务人员的懒惰，不负责任。但是就美国来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美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医疗保健是一种商业模式，美国的医院及医生服务于病人不仅是治病，而且要考虑到盈利。因为大多数医院是私营企业，医务人员的收入要依据他们的工作绩效。那么在具体的临床实践过程中，他们会自觉或不自觉地考虑到如何争取更多的收益。比如说一个阑尾炎的病人，在中国大陆往往是通过医生的体检及化验就可以确诊，而在美国，医生还要加做CT扫描。这项检查对于一个有经验的外科医生来说其实完全是多余的，但在美国医院这却很普遍，其中很大的原因是经济上的利益。美国的人口远远低于中国，医生护士的平均数量又远远高于中国，那么这个利润从何而来呢？唯一的出路就是从每个病人身上抠。这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过度医疗。因此，不同的社会制度造就了不同的医务健保制度。

记者：据说美国的医疗技术是全球领先，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呢？

周医师：美国在医学技术领域确实领先于世界潮流，比方说在器官移植领域，在疾病诊断领域以及心血管疾病和肿瘤治疗方面，都是世界一流的。我们很多中国人对此也是深信不疑的。但是这并不能包括美国医疗保健的各个方面。如果你对美国的医疗保健没有一个全面的了解的话，你很难想象美国还有很多医疗保健方面并不如中国大陆。比如说门诊看医生，在美国候诊三四个小时是习以为常的，但在中国大陆很少有病人候诊超过两个小时。另外一点就是美国的过度医疗及繁复的辅助检查，比如说CT，核磁共振，放射性同位素，彩色B超等等，不论什么病人，一到美国的急诊室，基本上都要挨个查一遍，既浪费时间，又花费了不少金钱，而且有些检查对人体还会造成伤害，到头来诊断不了的仍然是不了了之，能够诊断的也大可不必做这么多的检查。这种状况也是美国的一大特色，这并不能代表美国的医疗水平先进，只能说他们的医生不动脑筋。本人曾经亲自见到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车祸以后被送到急诊室，明显的外伤是一侧小腿骨折，在急诊室首先作了X光检查，从头到脚，诊断已经很明确了，但是半小时后，他们并没有对他的小腿骨折做任何处理，而是又送他去做全身CT扫描，说是怕有脑及心肺外伤。两个小时后病人再次回到急诊室已经是疼痛难忍，大声哭泣，这时医生仍然没有对他的骨折做固定处理。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医生说要做血管造影，因为怕有血管外伤。最后病人做完血管造影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所有检查没有发现其他问题，仍然只有小腿骨折。但这时病人的尿液已经从清亮变成了血红色，据放射科医生判断，小病人的血尿是因为过多的放射线造成的，但这种情况病人及其家属是无法知道的。这种过度医疗对病人的伤害在美国是司空见惯的。

记者：周医师你刚刚谈到过度医疗问题，请您能不能再详细的谈谈它的利与弊?

周医师：美国的过度医疗问题是一种时代的产物，它是由于美国医疗体系的商业化所产生的。美国的医疗保健是一种产业，他们并不是以服务于病人为目的，他们是需要产生利润的。这就是过度医疗必然产生的根源。美国的医生及护士的薪水需要根据他们为医院挣钱多少来决定。比如说，你皮肤上长了一个0.5cm左右的小结节，按常规做一个门诊手术半个小时就解决了，花费也不会超过两到三百美金，但在美国，实际情况是，你需要看三次以上的医生还要进大手术室。第一次看医生是诊断，第二次是辅助检查，例如X光，抽血化验，第三次是专科医生会诊，第四次才能进到手术室，一个手术下来花费可能要上万美金。最终结果是医院，医生，护士都得到了所期待的回报。而这种过度的花费通过保险公司最终转嫁到病人身上，这就造成美国的医疗花费及保险开支逐年增加以至于成为美国经济的最大包袱。另外一个例子是美国的一大医疗丑闻，有一间医院的心脏外科医生，居然将许多不需要手术的心脏病人也实施了心脏冠脉搭桥手术，其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挣钱。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因此我们说过度医疗没有利，只有弊。我希望我们华裔病人对美国的这种过度医疗有所了解，当你的医生给你建议的时候，最好不要马上回答“YES”，如果能咨询其他的专业人士，为你的决定做一些参考。

记者：周医师，您讲的真是太生动了，如果我没有听过您的这些故事，我还真不知道美国的医疗保健系统有如此多的问题。那么周医师，您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美国那些专科好，哪些专科差呢？

周医师：美国医疗系统确实有一些顶尖的专科，他们往往是大学或者研究所的教学医院，他们有政府或者大财团做后盾，经济实力雄厚，这样他们也创造出了很多科学奇迹，比如心肺移植，肝脏移植，人工心脏，病人的存活率相当高，有些病人手术后十余年仍然能正常工作及生活，这些方面是其他国家所不能达到的。目前来说，美国的专科医生水平都比较高，像心脏内科，他们的心导管及支架技术都远远领先世界，另外，血管外科，神经外科，泌尿外科，血液专科，肿瘤科，放射科等都是世界排名靠前的。至于比较差的专科，例如普外科，手术的病发症发生率就相当高。一个溃疡病穿孔的病人或者是阑尾穿孔的病人，常常在术后出现腹腔脓肿，甚至死亡。曾在文学城网站上看到一篇报道，一位年轻的留学生在美国发生了急性阑尾炎，做完CT及阑尾切除手术后发生了多处腹腔脓肿，术后半年仍然没有完全康复，这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原因是他们不知道美国外科医生的手术操作程序。美国普通外科目前普遍实施腹腔镜手术，但这种手术也存在着它的缺点，那就是可操作范围小，往往造成治疗不彻底。对于一个穿孔的阑尾炎患者来说，腹腔镜手术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美国外科医生并不能通过腹腔镜清洗所有的腹腔脓液，这就造成了术后腹腔脓肿的原因。如果采取传统的开放式阑尾切除术，有经验的外科医生将会清洗及吸尽所有的腹腔脓液，这就防止了术后腹腔脓肿。因此腹腔镜手术并不是万能的。对于一些肿瘤手术，需要大范围切除的手术，常规的手术方法仍然是不能抛弃的。

记者：周医师，据说美国的重症监护病房是世界一流的，请问您在这个问题上有什么看法呢？

周医师：美国的重症监护病房（ICU）确实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及24小时昼夜守护病人的医生及护士团队，这些先进的设备包括重症监护仪（心电及血压），呼吸机，电子输液泵，人工肾等等。确实有不少的危重病人通过这种重症监护及时发现了新的病情并得到了迅速的处理，最终挽救了病人的生命。比如说像心肌梗塞的病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是重症监护室的过度使用也是目前美国医疗系统的一大问题。因为重症监护室的费用高，利润也高，这样不少的医院及医生会将并不严重的病人也送进重症监护室。另外，有些已经脑死亡的病人，或者是一些临终的病人，家属已经同意放弃治疗，但是医院也将这些病人长期留置在重症监护室。其根本目的就是为医院创造更多的效益。我曾经在纽约见到一个病人家属，他对我说ICU就是人间地狱，这话听起来有点骇人，但对于一个长期在ICU工作的工作人员来说，这话有时也不过分。比如说ICU会对病人做抽血检查每天一次到三次，不出三天，病人的血管将被全部扎烂。X光检查也是每天至少一次，无论是否需要。如果你叫痛，医生就立即给你镇静剂。如果你上了呼吸机，他们会持续给你镇静剂，这样病人就会乖乖的服从所有的治疗安排。但是你想想，一个病人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而且还插着管，最后不是褥疮就是肺炎将会要你的命。因此他说ICU是人间地狱，从上面这点看，我觉得也不为过。

记者：周医师您对美国的医疗体系了解如此之深，那么我们华人应该在美国如何求医问药呢？

周医师：美国的医疗体系跟中国大陆，香港，台湾都有巨大的区别，而且我们华人又有语言上的障碍，确实经常会碰到一些棘手的问题。比如说某种疾病该不该开刀，用什么方式开刀，对于一个没有足够医学常识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十分困难的选择。像前面提到的，目前美国外科医生基本上采用腹腔镜作各种腹部手术，其中有一个原因是收费问题。腹腔镜手术的收入将是普通手术的两倍，因此医生们都喜欢这种方式。但对于某些特殊的疾病，腹腔镜手术的缺陷是很明显的，例如阑尾穿孔，胃穿孔，胃癌手术等，就不适用于腹腔镜。这些信息你将只能从有经验的医生那里得到，因此我建议，当你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不要马上回答“YES”，你应该在必要的时候说“NO”。你要多咨询一些有医学知识的朋友或者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