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人这一生,总要有一些让自己沉迷的东西。生活顺遂时,它们让日子更加丰盈;生活低落时,它们又像一盏灯,把人从幽暗中慢慢照出来。对我来说,这些美好的东西有音乐、文学,还有美食。正因为有了它们,即使人生偶有波折,我也从未觉得有什么是真正过不去的坎。
最近几年,每次开车,我的音响里几乎循环播放的都是猫王(Elvis Presley)的歌曲。汽车在公路上行驶,歌声在车厢里流淌,我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岁月。那些年轻时未曾经历过、或已经远去的情感,在他的歌声里重新鲜活起来。我随着他的音乐,时而热烈,时而忧伤,时而轻狂,时而深情,像是在人生之外,又经历了一次更加辽阔的情感旅程。有时候我问自己,为什么一个离开世界近半个多世纪的歌手,至今仍能打动无数像我一样的普通人。
猫王(Elvis Presley)的歌曲,为普通人打开了一个丰富的情感世界的大门。他的歌声几乎覆盖了人生中各种不同的情感状态,让那些现实中未必亲身经历过的人,也能够借由音乐进入其中。有人在那里遇见了纯真的爱情,有人感受到热烈的激情;有人体会误解与遗憾,也有人学会放手与释怀。甚至连爱情里的幽默、自嘲与游戏感,都能在他的歌曲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令人最印象深刻的,莫过于猫王歌曲中所呈现的爱情中最纯净、最理想的一面。这些歌曲包括耳熟能详的《Love Me Tender》、《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It’s Now Or Never》等。其中,《Love Me Tender》更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它在柔情似水的旋律里谱写出愿意彼此陪伴一生的承诺。而《Can’ t Help Falling in Love》唱的是爱情降临时那种无法抗拒的心动,而《It’s Now or Never》则把面对爱情时不容置疑的坚定用高音推向高潮。它们共同描绘的,并不是现实中每天都会发生的爱情,而是人们内心向往的爱情理想。正因为如此,即使许多人一生未必拥有过这样的爱情,却依然能够在歌声里,与它相遇。
然而,爱情并不总是美好。除了纯净深情的一面以外,猫王也毫不回避爱情中复杂与真实。那里有遗憾,有误解,有挣扎,也有怀疑。《Suspicious Minds》、《Are You Lonesome Tonight》、《Don’t Be Cruel》以及猫王离婚后演唱的《Separate Ways》等歌曲,都记录了爱情在现实中的另一种面貌。
猫王(Elvis Presley)的歌曲并不仅仅描写爱情,他也借由爱情写出了人的复杂性。《Moody Blue》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歌曲中的女主人公时而热情,时而冷淡,情绪变化莫测,令人难以捉摸。猫王并没有急于给她贴上“善变”或“任性”的标签,而是把这种复杂保留下来,让听众自己去体会人与人之间那种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对方的真实状态。
猫王的很多歌曲还带有爱情里的幽默、轻松、俏皮和游戏感。比如《Return to Sender》、《Don’t Be Cruel》、《Stuck on You》、《Wear My Ring Around Your Neck》等作品,都没有把爱情描写成沉重的负担,而是表现出两性关系中的玩笑、调情、追逐与嬉戏。即使面对失恋和挫折,他也常常以轻松、自嘲甚至幽默的方式去表达,让爱情成为生活中的一种乐趣,而非必须执着于结果的人生负累。
这种轻快的爱情观,与摇滚乐和节奏布鲁斯充满律动的节拍融为一体,加上猫王富有感染力的演唱、自然流畅的肢体表演,以及音乐、歌词和舞台表现力的完美呈现,共同塑造了他自由、奔放而充满生命力的艺术风格,也使他的音乐风靡全世界。
除了爱情歌曲外,猫王还把歌声延伸到了更广阔的人类情感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人类共同的情感体验。比如,《Memory》寄托了对往昔岁月的追忆,《Trouble》表达了年轻人面对挑衅维护尊严的倔强和勇气。《I Don’t Want to Be Tied》里既表达了对爱情的向往,也展现了不愿被情感束缚、追求自由的浪漫精神。而《King of the Whole Wide World》则告诉人们,即使一无所有,也可以凭借快乐、梦想和歌唱,成为自己精神世界里的国王。猫王歌唱的不仅是爱情,更是一个自由、尊严、乐观而充满生命力的人类精神世界。
在现实的生活里,很多东西都无法平均分配。财富如此,情感亦如此。人需要情感,不仅是为了满足生活,更是为了获得超越物质世界的精神体验。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现实中得到理想的爱情、友情或理解,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拥有情感的抚慰。很多时候,人们只能在音乐、文学等艺术形式中,获得一种暂时的补偿与慰藉。在那里,谨小慎微的人可以大胆而豪迈,孤独的人可以感受到陪伴,缺少爱情抚慰的人也可以在猫王的歌声里爱得如痴如醉。这也许正是人们为什么需要音乐,需要艺术,以及需要猫王的歌声的原因。
在现今的网络世界里,我们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类似的话:所有的关系本质上都是价值交换。于是,他们创造出了一个新词——情绪价值。一个人带给别人的快乐、在别人悲伤时的抚慰,在他人焦虑时的陪伴,都被视为可以衡量、可以交换、甚至可以折算成利益的价值。但我还是相信,真正的情感是无价的。就像猫王的歌声一样,在那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益交换,只有广阔而丰盈的人类情感,以及爱与浪漫所带来的生命体验。
最近,我又听到了一首以前没有留意过的猫王的歌《Woman Without Love》。歌词里唱到: A man without love is only half a man. A woman is nothing at all。意思是说一个没有爱的男人只是半个人,一个没有爱的女人, 便什么都不是。其实我现在的状态就是Woman without love,也就是猫王形容的“没有爱情,什么都不是”的女人。然而,我的日子却过得非常的滋润,甚至可以说是风生水起。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想,也许正是因为这些年我一直沉浸在音乐、艺术和文学之中,我的情感世界也因此变得丰盈。它们让我在没有爱情的时候,依然能够感受生命的温暖;在平凡的日子里,发现细微而真实的美好。就像猫王的歌声一样,它让我相信,浪漫并不完全来自爱情,更来自一个人对世界始终保有的感知力、想象力,以及发现和珍惜生命中那些不容错过的美好瞬间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