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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深圳!7(小说)

(2011-01-17 09:34:49) 下一个

许静虹是被“崩~~~~!”一声巨大的雷声给打醒的,窗外的车也被吓得哔哔哔哔地惊叫起来。刘仁宇有周一一早的例会所以早已走了。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大闹钟,已经快10点了。钟摆上精美的丘比特仿佛在对着她微笑拉弓,她气恼地拿茶杯挡住了他的不怀好意。杯子下面压着一张A4纸,上面是刘仁宇非常漂亮的字体:我已经帮你请了一天病假,你昨晚醉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别等我吃饭。


 


假惺惺地扮什么好老公!许静虹气恼地把纸揉成一团朝对面墙上刘仁宇龙飞凤舞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狠狠地扔去,可惜距离太远、纸团太轻了,没打中,在半途就栽落了。她们医院是医大附属医院,原本下午她要回学校本部去讲课的。谁让他多管闲事了!皱眉间她又感觉到了宿醉的头痛,心情又烦闷起来。唉!自己还真没心思去备课上班呢。


 


她索性又躺了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跟顾姐的谈话,确信自己没有去描述任何刘仁宇的新家的豪华状况之后,才放心地起身去替自己煮了杯咖啡。家里请的是钟点工,因为刘仁宇讨厌家里住有外人。


 


当年,刘家的装修包括大小物件都是刘仁宇去安排的,是比较古典奢华的英式风格。可是许静虹喜欢的是简洁的北欧风情,当时两人没少为这些争吵。因为拗不过他,最后只有床上用品是按她的喜好来买的。许静虹很奇怪一个大男人会对自己的领地事无巨细的认真,他喜欢费神就让他去弄好了。她只好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在自己的地界上尿尿确定领地的什么动物。


 


幸亏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是把在自己手里的。因为父母多病、儿时家里手头一直很紧的状况,让从小就严重缺乏安全感的许静虹把钱抓得很紧、也看得很重。这也是刘仁宇看她不太顺眼的一个方面。他给父母的钱都省得听她唠叨、只好瞒住。其实以她自己作为主治医师所挣的就根本花不完,但是钱对于她来说是再多也不嫌其多的。


 


刘仁宇学的是金融,相当文科气质的他曾经有个令他很倾心的女朋友,但不知何故分的手,刘仁宇还曾为她吞过安眠药,这事是许静虹已经成为刘太太很久之后才间接知晓的。那时许静虹也正被迫跟公派出国但滞留美国不肯回来的男友分了手,痛苦是必然的,但比较理性的她觉得既然美国的魅力远胜于自己,那么断了也好,总好过婚后再来生变吧。


 


那时的女孩子比较早婚,23岁是单位鼓励的晚婚年龄。如果过了25岁还没未婚夫和出嫁的话就要被人说成是老姑娘了。虽说她挣的工资全交给了妈妈,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最要紧啊,所以当时许妈妈着急得要命。


 


而那时,虽获救却依然痛苦得不知如何活下去的刘仁宇正希望用一份新的感情来救赎自己,所以有朋友牵线搭桥做介绍,两个条件相当、前途大好的青年,相互并没有经过多少了解就结了婚,生活不就是过日子么?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还在蜜月里刘仁宇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在一次忘乎所以时叫的是前女友的名字!夫妻俩因此冷战了好长时间,明明有错的刘仁宇看见妻子怨毒的眼神,不知是自尊心作怪还是那本身是他不能碰触的地方,他居然既不肯跟妻子好好解释解释以求谅解,也固执到不肯低头求和。他骨子里认为:我又不是故意的,你都是我的女人了,还能怎样呢?于是原本两个智商、情商都看似不低的人,却把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起来。


 


在许静虹在认真思考是否应该离婚的时候,不幸中标怀孕的事实最终打消了她想离开的决心,母爱可以战胜一切。也许是家庭的不和谐更促发了两人在事业上寻求寄托吧,于是这个家庭就形成了外面风光无限、内里冰冷怪异的局面,究其实,儿子成了栓住他们两个的绳索。


 


因此外人看来平步青云的刘行长,长久以来并不觉得自己幸福,相反,外表傲慢刚强的他内心却相当脆弱、常常怜悯自己。也许是两人感情不深的缘故吧,他个人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对不起许静虹,他觉得自己都把工资和所有收入都上交给了视财如命的老婆,还要他对这个家怎么表忠心?想拿钱打发她而死不认错,这一点又恰恰是许静虹所痛恨和不肯原谅他的地方。


 


刘仁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业余都寄情于写诗、书法和弹琴---原本就会弹风琴的他摸索摸索了几回儿子的钢琴,就多多少少会弹了。而林静虹除了照顾儿子、带他转战这个兴趣班、那个课外活动小组之外,就算是有空也宁愿守在电视旁边。于是两人之间的坚冰就越结越厚,最后到了谁也懒得去铲除的地步。


 


许静虹对于刘仁宇迟早会去外面寻求安慰是一丁点儿也不意外的。他们是1998年随刘仁宇的升迁来到的深圳,那时他还只是信贷科科长。许静虹当然知道仕途光明的丈夫在这个灯红酒绿、只有国旗是红的的地方会多么受欢迎。


 


但两人都似乎无心打破长久以来已经形成的平衡,他甚至直接摊牌让她放心,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婚的。她当然清楚这跟爱无关、只关乎他的仕途。许静虹本身对男性群体有些失望,既然两人都还有心维持这个家,她也就想当然地以为他只是在外面玩玩而已,绝没有料到他会离谱到敢明目张胆地家外再置一个家的。


 


她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只要她大闹,他的行长头衔、连带他外面的一切,全都会鸡飞蛋打的!他也欺人太甚了,赌她不敢是不?!想到这儿,许静虹又气得连端咖啡杯的手都不由地打起颤来。


 


对于自视颇高的刘仁宇来说,跟那些下三滥的男人一样、去找人尽可夫的小姐寻求安慰是他所不屑的。他需要的是感情,一直无法忘怀他跟前女友曾经的两情相悦,直到他遇见自由职业画家林芳子。


 


那一年他刚调到深圳,这里的工作环境和内地有极大的不同。不记得是受邀于具体哪个单位的酒会了,他跟林芳子被安排在了同一桌,两人正好隔着大圆桌、两对面。


 


奇怪的是有些人一辈子在你周围你也不会跟她产生任何交集,有的就出现那么一次可能就注定了相关的一生。其实就算相关,比如他跟妻子,当时已经生活了十几年了,彼此都还不甚了解、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陌生;而他跟芳子似乎就互看了对方一眼,连礼貌式的微笑都没有,直接对话都不曾,双方就已经知道接下来不是事故就是故事了。他只记得那天她穿着黑色的晚装,衬得她唇红肤白,而她眼神里的桀骜不驯,比他的前女友更显刺激。


 


那次酒会出来,刘仁宇主动上前提议送她。林芳子明明自己开了车来,但那么解风情的一个女人当然什么也没说,就礼貌地上了刘仁宇的车。一上副驾驶座,她就伸手给他自我介绍“林芳子”,刘仁宇握住她的手、答了一句“刘仁宇”,他们的手还是有一番较量的,芳子想抽出来他没让,最后是他赢、他拉过她的手背来吻了一下。然后两名终于对上了暗号的地下党就再也没说什么,朝许静虹刚买的一套新房绝尘而去。。。


 


事情的发生相当突然,没有预谋、也无法去预谋。林芳子当时还在跟男友同居,“离开他!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除了婚姻。“ 林芳子这才问起他的职业、年龄、家庭状况等等。这个新新人类说”婚姻是最不靠谱的事情!只要你这里有我!“她把手放在他的心脏部位。 ”我如果肯离婚来娶你都不要吗?“ 林芳子又去玩他的鼻子、歪笑道:“不要是因为我还没活够!”


 


刘仁宇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毫不掩饰自己或说懒得矫揉造作的女人同时也非常精明,以他的状况,没有外财怎么养得了她?他的现有婚姻不仅可以是把保护伞,还同时可能是替罪的羔羊。


 


林芳子于是离开了男友,刘仁宇很快就把她金屋藏娇了。其实用这个词也不确切,她一直有自己的工作、她的圈子。两人对艺术的共同爱好让刘仁宇跟她颇有默契,而这个女人每次都要把他吸干吞噬掉的疯狂的确让他雄心万丈。他们都不愿意“隔靴搔痒”,“有了就生吧!我什么都会安排好。”“我可警告你哈,跟她你必须用TT!”芳子命令道,于是正牌妻子许静虹立马成了外人。


 


人是可以日久生情的,两人从一开始的对上眼到后来的越来越亲密,让林芳子后来心甘情愿地舍弃了她想要的自由,之后他们的儿子、女儿相继在香港出生,其实要成为香港公民的父母并不难,找个朋友的港粤双通的黑牌港车,人都不必下来检查就可以进出皇岗口岸了。当然身为两名香港儿童的父亲,他自觉地没有任何想让他们去占香港人民的福利的打算,相反,他后来在那边给两个家庭的妻儿都买了房产,一碗水端平,他刘仁宇还算有情有义。


 


如果之前他还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清白的话,那在他跟他的芳子情投意合的十二年当中,刘仁宇清楚自己在这条不归路上已经走得有多远。可是偌大个官场、谁敢说自己没贪呢?贪多贪少的区别而已,他认为倒下的其实从来就不是经济问题,基本都是权力之争的牺牲品。


 


他刘仁宇既然倾心于这个女人,就有责任给她最好的生活,何况她还二话不说、为他生儿育女,她让他活得此生不虚此行。而静虹这个苛刻、不解风情的女人,我已经给了她行长太太的头衔、也陪了她半生也同时给了她自己能给的,她还要我怎样才满意呢?床上的问题又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刚开完例会的刘仁宇背靠在大皮椅里,闭目养了一会儿神,他不知道静虹昨晚为什么事情喝醉了,但隐约知道一定跟自己有关,希望不要弄出什么乱子来。。。


 


此时此刻,许静虹正在思考跟刘仁宇摊不摊牌、离还是不离,她诧异于他们房子之豪华,嫉妒他对他们下的血本。虽然那个女人也让她恨得咬牙切齿,但她真正痛恨的人是刘仁宇。她本能地觉得他引来的危险像只饥饿的野兽,正在步步地逼近。。。忽然的电话铃声大作吓了她一大跳,是儿子刘京打来的,他当然不知道父母的问题,主要是着急他跟菲菲的事情。


 


许静虹抬头看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云朵就像拧不干的脏抹布似的,看得她更加心烦意乱起来。其实现在大雨已变作小雨,但仍然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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