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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真实的世界

(2024-03-14 16:48:23) 下一个

https://zh.wikipedia.org/zh-cn/%E5%B9%B3%E5%87%A1%E7%9A%84%E4%B8%96%E7%95%8C_%282015%E5%B9%B4%E7%94%B5%E8%A7%86%E5%89%A7%29#/media/File:%E5%B9%B3%E5%87%A1%E7%9A%84%E4%B8%96%E7%95%8C2014.jpg

其实《平凡的世界》就是大一号的《人生》,或者说是《人生》成功,促成了后来的《平凡的世界》。写《人生》的时候,路遥还是笔力有余的;但写《平凡的世界》时,特别是到了第三部写官场时,就明显笔力不足了。这是因为,官场那套,不是路遥他所经历过的生活。按他自己所说,他只是“在城乡结合部反复耕耘“,----写这些,他是得心应手的。而官场的那些事,路遥只是收集了小说时代背景下当时的官方报纸,然后从报纸中的报道来提炼和构思第三部,这显然是有“幸存者偏差”的。因为在天朝,能够被官方报道出来的消息,至少都是正能量的、是那些能够被报道的。所以,官场这一部分,远远没有他写乡村爱情来得真实。

那个时代的背景,现在的年青人未必明白:那是个城乡完全撕裂的时代,城里人要比乡下人高出一个维度。看看《人生》中描写,大概会明白一些端倪:如,那个时代的乡下人都不刷牙,而且几乎人畜混居。在路遥生活的地方,那个时代可能还有全家只有一条裤子的。饮用水和厕所也只是近年来才稍有改观,但依然是乡下的样子。世界观也是方圆10里地的样子,外面的啥情况几乎和他们无关,整天都在地里刨食,但“地里刨食“即使努力上天了,也只是孙玉厚的样子。

那个时代“城乡完全撕裂“,还没有打工这一说的,因为饭票和粮油证,把农民牢牢地锁死在土地上。后来少平的进城揽工,就是第一代打工人的背景,当时其实都在违法的边界上、或是在法律的灰色地代上。

在这个农村的时代背景下,路遥笔下的“城市白富美”田晓霞就有仙女的样子,----就好比他当年的老婆,并且善良多才还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佳人纤纤巧巧盈盈啊。但这样的农村乡土生活是承载不了仙女的、甚至都承载不了田润叶的生活。所以绛珠只得回归天庭,避得经受生活的苦难,譬如离婚。书中的其它几位女性,也都是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的相应占位,命运多舛,其实是怨不得路遥的。

也有理由相信,书中的少年们都有路遥的影子,至少路遥在写书的时代,都被书中少年们“灵魂付体“过。换句话说,这些少年都是路遥的侧面;----就像书中少女都是路遥所认识的、所理解、所想象的恋人、妻子、青春的设想一样。

 

1. 老大少安不可以娶润叶,而老二少平却办不到

因为老大的家庭责任,老大少安娶妻必须是首先要为这个家娶的,能撑起这个烂包家,却又不能太委曲了人家。----所以润叶就被淘汰了,虽说她也有为这个烂包家付出的勇气,但勇气不是生活,尤其不是这家老大少安应该有、配有和值得有的生活。少安不缺勇气,但更不缺责任和担当, 好比“黑帮老大”。反过来,没有了家庭老大责任的老二少平就自由了许多----好比孟非的“黑帮老二”,这也就是为什么《人生》的男主,在《平凡的世界》里必须化一为二,甚至“为三为四”。如果没有老大少安在前面撑着,少平就是少安的备胎,得随时顶上变为家里的老大顶梁柱,那样少平就得回到双水村。在双水村,外面的世界再大,也只是"方圆10里地的样子"!所以后来,少安对少平说,"你的问题就是知道双水村外面还有个更大的世界….否则也是一个好庄稼把式!" 少平却又看不起少安,因为少安放弃了润叶,就等于是放弃了爱情!----多年后,兄弟俩也许能明白地了解彼此,他们只是"老大老二"的身份人设不同而已,在被生活吊起来毒打之后!

秀莲的人设,就符合这个背景:不能太低,要不然"撑不起这个烂包家";也不能太高,要不然又委屈了人家。总起来就是一个"苦命的好妻子"!也许,路遥在安排她的结局时,因为自己刚受离婚的打击太大,就随手让她也去了!这样一来,也对得上她"苦命"的归宿。只不过,这也太残忍了吧?也许,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也是人性铁律吧?!"百年一遇田润叶,千年一遇田晓瞎,万年难遇贺秀莲"!  这样说起来,秀莲才是女一号啊!江湖传言:因为写死了晓霞,路遥大哭了一场,他其实也是那么地舍不得!不知道写死了秀莲,他又怎么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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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润叶被从少安身边拿开后,为了让她的爱情有个归宿,就安排了向前。因为在润叶出现前,向前的"生活中的苦难配额"从来就没消费过,所以这时的向前就得被生活一次性地打包,毒打了一顿,然后才能收获爱情。而润叶能最终接受他,也符合她的人设, "她也有为这个烂包家付出的勇气",她有着极其坚韧的内核。真实的世界中,每个人都是有"苦难配额"的,"未经挫折难成人、不经磨难永天真"!生活的真相其实比书中远为残忍,路遥这样写书,已经是在兜着点写了。好歹少年们都长大成人,晓霞只是归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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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认为,"最恨文人笔三寸,痴人痴情误三生"!所以《简。爱》中罗琪斯特要瞎了眼才能娶简,所以小龙女失身后杨过就得残疾,山楂树下的清纯恋爱就要亲手毁掉…。后来知道,生活中的苦,能写出来的,已经只是"能写出来的那部分而已"!真相就是,人性和太阳一样不可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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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书中少平农村背景的人设,少平靠自己是走不出双水村的,所以晓霞就出场了。更多的时候,她并不是以一个恋人的身份出现的,而是导师,要引导少平去看外边的世界。其实农村的男孩子都有一样的通病:以前没有和女孩子相处的任何经历,突然间在青春期里,就从天上掉下个漂亮大方的城里女孩子!人家女孩子只是想帮忙一下,举手之劳的正常交往而已!没见过世面的农村野黑小子就开始春梦不可收拾了----当然这个和书中不一样。"煤窑工的老婆肚皮都是黑的",这种生活显然不是仙女人设的晓霞所能忍受的。而煤窑工的身份,已经是少平所能自己努力的极限和天花板了,这之间的横沟是路遥都迈不过去的----或者说路遥解不了这道生活难题,所以晓霞就"不如归去了"!

而为了让少平的爱情有个归宿,惠英就出场了。惠英是不可能单身在矿上等着少平的,----否则就是另一个田晓霞或者田润叶了,----这样写也没意思,如孙柔佳一直就有唐晓芙的影子。没办法就安排她先是别人的老婆,然后再把"别人"拿掉,空出来位置给少平。看似对少平不公,可路遥这样安排,已经是千绕百转了。这个时候的少平,是不是意难平哪,是不是想要在黄土高原上吼上几嗓子信天游,或是流浪着唱响"在那遥远的地方"?就像金波一样?其实,没了田晓霞的少平,就像没了阿朱的乔峰,日子早就无所谓了!与其委屈金绣,还不如"霍霍"惠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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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是金绣和兰香的,那是下一代人的故事了,留给美好吧!

 

2. 少平更自由一点,就是金波

电视剧中拿掉了金波的角色,估计有多方面的考虑吧。但金波的故事,却是唯一能让路遥写出一丝浪漫来的,----后来书中的一夜情色,则已经不是爱情了。金波打小就是放荡不羁的,可以为少平出面帮捶揍人的就是这个少年了。挨揍之人也没把事情闹大,都是少年啊。不过后来却没有他多少戏了,类似的,电视中不也拿掉了金波的角色吗?

这个冲动的少年,为了一面之缘的爱情,从此踏上了流浪之路。没生活的压力和家庭的责任,天空海阔,哪个男人不想过上一段这样的神仙日子?书中能理解他选择的,可能也就只有少平一个人了。或者说,金波只是更为自由一点的少平?更宽泛一点,男孩子的江湖梦,不也都如此吗?

 

3. 上一代的欠帐太多,润生就只能是娶红梅了

倒不是说红梅不好,只是说红梅有太多的变数或者故事,先是少平,后来…,再后来是润生,说不一定还有"后来"。做为润叶的弟弟,润生他的人设要对得起润叶的身份,所以他就也得痴情。问题是,也不能太痴情,否则又冲撞了排在他前面的几个少年。书中也没太多的女生让他选,----就连金波,都是从天边抓来的一个空虚飘渺少女。路遥又得让田家的香火延续下去,----这时的田家吃"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红利也走到尽头了,他就得继承怨罹和承担苦难配额。如果让红梅一开始就跟了他,这就抢了主角们的戏;也太顺,配不上书的"平凡、真实却又残忍"的基调,----所以对不起了,你和红梅都得被生活先毒打一下,然后才能在一起。

书中红梅被光棍在田里骚扰一段,也是"平凡、真实却又残忍"。农村寡妇拖油瓶,命运远比书中悲惨得多----《白鹿原》中有写到的。----所以路遥写书时,已经是在悠着点写了,----真相写出来时,读者未必受得了!因为就算路遥悠着点这样写时,大家已经几乎受不了了!

总体上,红梅收心后是一个好妻子!而润生能迈出这一步,也是蜕变成一个真男人了,祝福他们吧!----路遥已经很在意田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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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满银是懂女人的,得坏坏的才行----对心比天高和少不经事的少女

如果男孩子会有春梦,女孩子多半有花痴梦,"白马少年"或是"七彩祥云"的那种!虽被生活吊打多次,但一旦如"廊桥遗梦"的桥断出现时,还是想傻傻地试试,所以《真实谎言》中的女主想试试、Rose见到时Jack后也也想试试----可惜一夜情动静太大,船都弄沉了;也太长,《Titanic》上的最后一夜持续了一个多世纪。扯远了----王满银走南闯北,知道双水村外面还有个更大的世界,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世界和他无关,除了吹吹牛!少平要是在煤矿混不下去-----这也是路遥给他千挑万选的归宿,回到双水村后,时间一长,少平其实就是另一个王满银,甚至语言能力和人际交往能力未必赶得上人家,所以也未必能有娶到一个如意老婆的运气!感激吧,少平!

满银也清楚地知道,就算他和少平一样有拼劲和闯劲,单靠努力打工是拿不到编制的。少平的正式编制更多地是靠的巧合和运气,而不是努力。满银也有兰花和孩子在等着,他也就不能义无反顾地、只身闯荡江湖而成为金波,所以他更靠近少安一些、而不是少平。所以路遥让他成为姐夫,时间上也就对得上。因为他对外面的世界的了解要早于少平,所以对少平还是有提携和开导之恩的, 还有对兰香,虽说总有点阴差阳错地啼笑皆非。

把这些性格特点放在一切,王满银在少安少平崛起之前,也是双水村的头一号男人,所以孙兰花就嫁了。书中兰花的出场次数不多,但我们总能感觉到这个有孙家倔强血脉的女人的存在,同时也能感觉到她爱情的张力。后来孙兰香和仲平,则是少平和晓霞的翻版和回炉再造:男女身份互换了一下。而为了让少平配得上晓霞、或者说兰香配得上仲平,就得上大学去越过那道"城乡横沟",而且成绩也得拔尖儿----路遥很努力了,这也是全部他能想象和能做到的----这个配制来越过横沟,其实未必就是真实可行的。总体上,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是可以写的----真实的世界里发生过;农夫和七仙女的故事,显然只是意淫----真实的世界里从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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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结语

所以路遥只是很小心地记录了生活的真实而已,不幸的是,真实本身就是残忍的。书中的少女们,都只是被路遥把她们各自放在她们应该出现的地方。秀莲的这个结局最让人意难平,一如当年《渴望》中的惠芳。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少安老大的身份,让他必须承担很多,安排秀莲给他,也是路遥或是老天对他的眷恋。要不然,要是让少安霍霍润叶,就太"唐突佳人"了。如果真要这样写,我们当然有理由相信,润叶会硬挺着、就像晓霞也会硬挺着一样,----但看着她们这样被生活毒打,大家也未必开心。如《战争与和平》中的娜荅莎,婚后就从仙女立马变为大妈----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了。但是,如前所述,生活的真相是残忍的,甚至于比这些能写出来的更为残忍、更不合理和更不公平。这就是人世间,或者说ctmd人间本就如此, rtm文学!

如果,"每天都是最后一天"的话,我们站在上帝的视角,或是抢掉路遥手中的笔,让我们读者自己来写:安排少安让秀莲先享几天福,让晓霞不要飞得那么高,让润叶一开始就和少安只是兄妹,让…。那还是这本书吗?

关上书本,长叹和意难平之后,所欣慰的是少年们都蜕变成男人了:生活中即便有更大的挫折,他们都能微笑着应付得来!少女们也都归位,或停或走,----这本来就是平凡而又真实的世界! 书中关不住的秀莲会笑着对少安和读者们说,"这人间还是值得的!"但一回头却又问路遥,"你来这人间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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