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5）

    领回了他的骨灰。

 

    美国对小动物的好，真的是无微不至。

    包的整整齐齐，很郑重。

    本来还想着给他自己火化，有一场专门的送别仪式。

    但是时间要排很久，看来爱动物，把养的动物当成家人的人很多。

    因为有事要出门，冲突了，等回来又要很久。

    想了想，搞仪式又是大概率徒增痛苦。

    就像他的骨灰的小牌子上写的，我们知道你会为了他哭到虚脱。。。他们真是了解爱动物的人啊。

 

    给做了小牌子，用石膏留下了他的脚印。

    他的小脚丫，曾经无数次在我手里把玩过。

    而今安在哉。。。

    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哒的脚步声，而今也已成绝响。

 

    送他去兽医处时，他躺着的垫子也送了回来。

    跟他以前用的被子一起，都洗了。

    犹豫过，要不要一起扔掉。

    想了想，还是洗干净了留着了。

    他的痕迹，一点点的被消除，越来越少。

    每消除一点，都是一次伤痛。

    不消除，触景生情。

    消除，心下不忍。

    可是，还是终究要消除的。

    人生的无奈，又多一桩。

 

    他吃饭喝水多碗，洗干净了也留着了。

    收起来放在那里，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有什么用。

    但是就是不愿意就那么扔掉。

    那就留着吧。

    

    还有很多为他预备的水，只能是都扔掉了。

    孩子从学校回来，没喝完的瓶装水，都是放在那里，第二天带新的。

    没有喝完的，就是归他了。

    以前都是不够他喝的，回来他越来越老，喝水量越来越少，尤其是到了最后的时光，那几天都不怎么喝水了。

    台子上，积攒下了十几瓶。

    扔了吧。

 

    。。。基本上，他的痕迹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除了内心深处的记忆，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次离开洗手间，开门时下意识看看脚下的习惯，看看他有没有守在门边，以免踩到他。

    每次睡下，都要看一眼沙发，他有没有睡在那里。

    每次在地下室喝完茶，上楼的时候，都会把门留条缝，以免他在下面的沙发上睡觉，没有跟我上来，不小心把他关在下面。

    每次切黄瓜，都要把头尾切下来，扔给他大快朵颐。

    每次刷牙洗脸，都要小心脚下，他可能蜷缩在那里陪着我。

    蹲马桶起身的时候，也要小心，他可能趴在那里，头枕在我的脚面上呼呼大睡。

    。。。

 

    等等等等，生活中生命中，残存着无数他的影子，脑海里留着无数他的记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淡化。

    

     也许是潜意识。

     他临终前几天，我忽然把茶席上的一些垫子收拾了。

     因为以前他健康的时候，经常在沙发上睡了一阵子以后，就跑过来跳上茶席，睡在我身边的垫子上。

     后来他越来越老，大约跳上茶席与他已经越来越困难，他来的就越来越少了。

     那天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把那几个长时间不用等垫子收拾到库房去了。

     我是冥冥中已经知道他已经用不到了么。。。

 

     坐在茶席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门边的角落。

     他每天睡着睡着，就会来找我，看着我，等着我给他开门，让他跑出去大小便。

     有时候也顺便玩一会儿。

     忙活完了，他就会回来，也不吵不闹，就是安安静静等在门边的角落，等我看到他，给他开门。

     而我，不知道他会在外面玩儿多久，也不可能一直在门边等着。就会回来自己的座位上，偶尔看一眼门外，看到他的时候，就去给他开门放他进来。

     每天如此，十年如一日。

 

     如今，抬头看门口的习惯还在。

     他却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