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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纸’禁(下)

(2012-04-04 09:25:47) 下一个

Frank和kathy-----十指相扣


Frank在给kathy扣衣服

爱无‘纸’禁(完)

2010年我们把pizza店卖了没多久,一天bill过来对我说,Kathy脚的问题终于查出来了,是ALS(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 disorder),这种病目前是无法治愈的绝症,从发病到死亡,只有平均2-5年的时间。Kathy09年来DC开会时,就开始有明显症状,已快2年,她只剩下3年时间了。

当我弄清楚那ALS就是我们中文说的‘渐冻症’时,脑海里飘过渐冻人张红的状况,天! Kathy得的是和张红一样的病?她将慢慢地看着自己被‘冻’起来,无助地死去?老天好不公平啊,生活一直不如意的kathy,历经挫折磨难,好不容易雨过天晴,遇到Frank,还没享受几年幸福爱情和快乐日子,就让她遭此罕见灾难,天理何在?

生命真是无常!在床上辗转一夜,我第二天给婆婆打电话,婆婆在电话那头边说边哭,我可以听到一贯冷静笃定的公公在她后面轻泣的声音。婆婆说,他们已定了明天去西雅图的机票,年过80的一对老人,相搀着从东岸到西岸去探望被判了‘死刑’的唯一女儿,那是一幅怎样的情景?

Kathy原本因为工作出色得到提拔,已申请调动到联邦政府在加州的一个工作位置,她和Frank已开始找房子搬家等事宜。现在情况突变,kathy只好退职在家,拿disable 福利,Frank为了kathy,准备请长假,趁kathy还能move,带kathy去她想去的地方。

到2011年感恩节,kathy的另一只脚也完全失去知觉。她开始使用一种特别装置的轮椅。自从kathy 8年前搬去西雅图后,她从没有回来和家人度过任何节日。Kathy是一个非常‘家庭’的人,能飞回来和大家过一个感恩节,是一件她很想做的事,也许,这会是她和大家最后一次的相聚。所以,Frank就在离我公婆家很近的海边酒店,预订了一间ocean front的套间,让kathy每天和父母相聚后,回来躺在床上休息时,睁眼就能看到美丽的大西洋。

见到kathy,大家自是问长问短,Frank看着表,轻声对kathy说,我们是不是得去一下卫生间了?Kathy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大家,她现在穿diaper,因为她对排泄已没知觉了,Frank得每隔几小时带她去卫生间换尿布。。。kathy说得好像这阶段‘冻’到这部位是一件应该发生,顺理成章的事,脸上没有丝毫哀怨或害怕的神情,大家听了却默不作声。

从德州回来的表妹问,那你们出门怎么去Lady Room?Kathy说,他一般陪我一起进去,搀我坐下后,赶忙出来。一次,他因为里面有人没有进去,我好久没出来,他开始担心,就不管那么多地进去了,怕人听出来有男的进了女卫生间,他不敢叫我的名字,只好趴在每一个关闭的小门前,从门下面的空隙里往里找我的脚,看到我那双特殊鞋的一刹那,他真是高兴啊。最后他从门上面爬进来把困在里面,无法打开门的我‘救’出来。

众人想象着眼前1米90多的大Frank,趴在女卫生间一个个关闭的小门下面找kathy的情景,很多人的眼圈开始泛红。婆婆看着Frank推着kathy离去的背影,抹着眼说,He is an angel,kathy‘s angel。

第二天我们去kathy下榻的酒店看她,kathy一如既往地怀着热忱的心show给我们看酒店里美好的东西,包括酒店提供的那个非常酷的电动轮椅。她让宝弟坐在她腿上,沿着走廊转了一圈,好像在迪士尼世界玩碰碰车那样开心好玩。让我心中又是一阵感叹:为什么老美对死好像没有那种应有的恐惧?即使在这样的一种情形下,他们该干嘛就干嘛,情绪和心境一点也没有受到自己糟糕境况及死亡逼近的影响,Uncle Paul临终前也是那样的。

Kathy建议大家一起去楼下海边栈道走走,kathy和bill从小在这个水边长大,共同度过许许多多美好的时光,包括每年在这水域里钓螃蟹。

海边的风有点大,Frank推着kathy的轮椅和我们一家来到大西洋边,栈道上没什么人。风把kathy的头发吹扬起来。Frank柔声问kathy冷吗?要不要添件衣服?kathy点了点头,Frank从轮椅下面拿出kathy的外套,给她穿起来,他为kathy认真扣扣的那个画面让我看了甚是感动,便用手边的相机拍了下来。

穿上外套的kathy还是觉得风有点大,她让Frank陪我们,说她自己可以开着电动轮椅去里面那条街逛逛。宽敞的步行大道上没有一个人,kathy一个人就近走走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可Frank一边跟我们讲话,一边不放心地不停扭头望kathy,看kathy快从他视野里消失了,他毅然‘抛弃’我们朝kathy跑去,清静的大街上只有一部缓缓前行载着kathy的电动轮椅和一个急急追着去的高大男人。。。

我们一起去看望也住在海边的小叔子。他家没有轮椅通道,门口有好几级楼梯。Bill和小叔子二个大男人正想着怎样才能把‘庞大’的kathy和轮椅一起抬进屋的时候,Frank说,你们退后一点,我一个人可以,只见他很熟练地把kathy的轮椅调转个头,弯着腰,从后面一口气把轮椅和坐在上面的kathy一同拽了上来,我看呆了,问,你这样不会伤了腰吗?Frank憨笑着说,习惯了。

在感恩节的晚餐上,相聚在一起的17人中,16个人都是有血缘或有婚姻关系的‘自己人’,唯有Frank一个人算是‘外人’了。大家手牵手,公公开始致辞,他首先感谢了‘外人’Frank对他女儿的爱和情,说有Frank在kathy的生命里是一件很令他欣慰的事,谢谢你,Frank!

公公的话道出了当时每个人心底里的感恩!

心思细腻的kathy在餐桌上pass给每个人一份精致的小礼物。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kathy仍不忘带给大家一份美好的念想!晚餐在一种看似平常,实则五味杂陈的气氛里结束。饭后,我带着那个一直缠绕在我心头的问题,私下问Frank: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在这里?请原谅我的好奇和冒昧,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还留在kathy身边?她得的这种病,她现在这个样子,以及后面你马上就要面对的越来越糟的状况,即使和她有一纸婚约的人都可能因此吓得逃走,何况你们还只是男女朋友关系。。。

Frank看着我,像平时那样缓缓地说,因为我爱她,因为我care about her。每天早上醒来,只要感觉她还在我的身边,我就觉得很满足。我的一天就充满了阳光。。我现在生活的全部内容就是和kathy把每一天过好,一天一次好好过,不去想下一次的内容。Kathy是一个非常真实,热爱生活,很为别人着想的好女人。我每天早起去上班,为了让她多休息,我都是悄悄地离去。可等我下班回家,kathy总是穿戴整齐地坐在轮椅上笑迎我,她居然一寸一寸地挪着,用手撑着,从这头到那头,从这边到那边,整整齐齐地把床铺好,把晚上我要煮的菜也慢慢地一块一块地切好。。。她对生活的态度让我钦佩和感动,跟她在一起,生活是那么美好和充实。。。

望着Frank那深邃的眼睛,听着他发自内心那朴实的爱的感言,泪水从我眼里淌下,天地间还是有爱情的啊!只是这种真爱不是人人都能有幸获得。遭遇健康不幸的kathy万幸地拥有了令人羡慕的爱情!

Bill说,Frank在美国中西部成长的环境及upbringing(教养,家教)决定了他正派,纯朴和善良的好品质。他和从小在纽约长大的美国人是不一样的。你们华人大多生活在美国的沿海地区,看到那些傲慢自大或自私的美国人,就以为美国人就是那样。其实,Frank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美国人。

kathy明天就要飞回西雅图。夜已深,到了kathy不得不向大家说晚安和再见的时候。婆婆开始低声哭泣,bill低着头在那忙乎,小叔子避开人,用手擦着眼睛。大家都站起来,Frank推着kathy到每一个人跟前道别,kathy看似很平和淡定地和大家话别,可当Frank把kathy推到一直远远地静静呆坐在大厅角落里的我公公跟前时,kathy和父亲同时放声大哭,kathy终于在父亲面前,在即将离去的时刻,像孩子般地哭了,那种委屈和无助,无望和恐惧,只有爹地才能理解,可爹地这次再也帮不上了。。。坐在椅子上的父亲双手紧紧握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儿的手,泣不成声。。。那一刻,屋里所有的人都在流泪,kathy这一别,恐怕就是死别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点。

公公突然松开了kathy的手,挥了挥手,带着哭腔果断地说,go,go !(走吧,走吧!)。老人无力地瘫坐在那里,看着大家把哭着的kathy送出大门。

我和bill一直跟着Frank,看着他把轮椅推到车门边,看着他把kathy抱进车里,然后Frank转身和bill握着手无声地hug了一下,bill说,保重!Frank转头与我道别,在我们轻轻hug的时候,不知为何,我却对他说:Thank you!

谢谢他给kathy的爱,谢谢他让我看到了爱,谢谢他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

kathy是幸福的,因为她有Frank!

爱无“纸”禁,一纸婚约不一定能带来爱,更围不住爱。爱不需要‘纸’的肯定和“圈禁”;更不必用“纸”来计算那‘银’和‘金’的年月有多长,关系多有持久性和长远性。如果爱需要“纸”来维护约束的话,那已不是爱,那是责任。Frank对kathy没有应负的责任,却有他想给予的爱,没有给kathy那张“纸”的Frank,给了Kathy人世间最韧最深的情,天地中最好最美的爱!

谢谢你,Frank,你让我知道了,原来美国还有你这样的人,原来,美国人质本善良。

                                                
                                               幸福的kathy


Frank:“你们都放手,我可以。。。”

文,影: 土笋冻 . 版权所有( Copyright ),未经许可,请勿转用及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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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30)
评论
zhaolinzhang 回复 悄悄话 世上还是有真正不求回报的爱情。可惜到目前我还没有遇到。和他们相比,我之前经历过的感情差太远了。
红花藕 回复 悄悄话 感动落泪.....
推荐你看一本书, 这本书改变了我很多的看法, 让生命变得有希望.
http://www.54md.com/book/catalog_5.html
这是PDF版 http://lsxnmxx.js.cn:41516/tushu/book/book49/2009876328842.pdf
第六章中说到了渐冻症, 希望可以帮到Kathy一点.
该书作者的中英文网站.
http://www.rentibook.com/
衷心地祝福Kathy and Frank!
散人不闲 回复 悄悄话 你这篇写得真好,看似平淡的叙述,却让我为之恸哭。还没有文章能让我哭成这样。
加州花坊 回复 悄悄话 感人的故事,和你一样想法,我对儿子说过加州不是美国,他开车走了8900mi 绕了美国一圈以后,回来对我说:“妈,你说的队,加州不是美国。
laoyueyue 回复 悄悄话 现在有药可以治疗, 就是价格很贵, 每个人不一样, 有的人会活很多年, 比如霍金。
一直人为是一种具有传染性的病毒所致, 在斯坦福此病研究中心的教授自己也得了这个病, 很难解释为什么。
adacat 回复 悄悄话 感动,落泪,又悲伤。

人生无常,也不公平。祝愿Kathy在可敬的Frank的陪伴下,带着温暖的浓浓的爱,平静地没有太多病痛,走过人生最后的一程。

没有看到你提Kathy的两个孩子(也许我漏读了),他们能常去看看他们的妈妈吗?
Xux 回复 悄悄话 看得我泪流满面, pray for miracles for Kathy!
newjmom 回复 悄悄话 泪流满面, co 感动+唏嘘!谢谢分享。。。
不得不更珍惜我们健康的每一天,活在当下!
acme 回复 悄悄话 真的好感动。

我以为爱无纸禁是拼错字了。看来这个题目取得真好。

Kathy 就是我梦想成为的那种女人,但是我永远也做不到。她对生活的热爱,她对死亡的平静和坚强,她对爱人那种温暖的感觉,我从你的文字里那么真切的感觉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了解了Kathy, 让我感到有力量,内心特别坚强起来。她真是个伟大的人,能透过你的文章感染提升我这样一个陌生人的人,难道不伟大吗?

一般我总觉得这样的帅哥碰上这样的胖胖的女人亏了,可是为啥我觉得Kathy 好美丽好圣洁,她完全和Frank 是对等的,完全deserve这种终极的关爱。她是幸运的,Frank 其实更是幸运的,能和这样一个精彩的人相爱。

我到那一步时候还能这么精彩吗?我觉得没几个人能做到。
秋月冬雪 回复 悄悄话 看得我热泪盈眶,唯有祝福。
简妮真人 回复 悄悄话 祝福他们!这样的伴侣挺让人羡慕的。
chrisben 回复 悄悄话 我在英国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英国妈妈,她也是得了这个病。
英国的一生说是18个月的寿命。看来美国的还能长一些。
她的个性基本和你的kathy是完全一样的。永远都是开心,永远乐观,对每个人都很爱,是个很虔诚的基督徒。打扫教会卫生30多年。总是把周围收拾得美美的。但是也是得了这个病。她的老公和他16岁开始恋爱,到18岁结婚,一辈子几十年,几乎没见过他们吵架或者红脸。感情很好。很相爱。她走后,他的丈夫一直说想早点见上帝,和他的妻子在天上团聚。真的是一对很好的夫妻案例。他丈夫最后阶段照顾她的情形和franky基本一样。一样的情绪,一样的情形。
我觉得是不是这样的女人都是这个结局,因为这样的女人这样的个性,人里面还是少数。他们这样的女人身边,就会有个这么爱他们的男人存在。
由此我觉得男人并不都是花心啊什么的,也是有一类非常忠诚,非常看重内在。非常愿意为这些付出全部的自己。
真的,我见过。
zacao 回复 悄悄话 感人的故事。
熊猫家的小猴子 回复 悄悄话 这样的爱是相互的呀,很感人。。。
悠闲自得 回复 悄悄话 好文章。
西丫头 回复 悄悄话 泪流满面。
10 年前,我们在游轮上碰到一对夫妇。女的得的就是这种病。她先生告诉我们,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的旅行了。这位先生说,他在家里特地建了一个游泳池,每天让他妻子在水里活动。他说这样能延长生命期(男的是兽医)。我记得,她从被诊断出到我们碰到他们,已超过了五年。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先生那么自豪的告诉我们。他们还告诉我们,游轮回去后,他就要带上他们的女儿(16岁生日那天),他们将要去跳伞。他要和女儿一起跳。言下之意,要么开开心心一起回来,要么和女儿同归于尽。美国人对待生活的态度真是很值得借鉴的。
陈小宝 回复 悄悄话 看得泪流,祝福Kathy and Frank!
天儿晴了 回复 悄悄话 哭死了,祝福天下所有的有情人。
uttn0508 回复 悄悄话 Thank you for this beautiful story. I had tears in my eyes at the end. Best wishes for Kathy and Frank.
老姐 回复 悄悄话 发生在我们周围的事往往比小说里的更生动感人。
yuan222 回复 悄悄话 Tears.
袖底香 回复 悄悄话 真是太感动了。。。
高英姬 回复 悄悄话 有的人真的与众不同。
感动+唏嘘!
cncjcc 回复 悄悄话 感动的流泪。这是多么细腻温柔的爱啊,也是Kathy赢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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