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合璧园
脚踏东西文化，手写天地真情
原创长篇小说《人间凤凰》23
那是我到美国的第二年。爱丽丝是我们电脑系办公室的秘书，这个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的金发姑娘热情开朗，对留学生特别友好。她邀请我去她家参加感恩节派对，我欣然赴会。
一进她家门，烤火鸡的香味扑面而来，饥肠辘辘的我跟爱丽丝打完招呼就向厨房走去。一位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正手持长刀在向面前一只硕大的金黄色火鸡“开战”，红色的短袖衫紧绷上身，显出一双肌肉发达的臂膀。好一股阳刚之气，我站在他身后一边暗暗欣赏着壮汉，一边闻着浓郁的肉香咽口水。他灵巧地操纵着电刀，热气腾腾中飞舞出一片片薄薄的火鸡肉。切完后，他放下刀，捡起最后切下的一小片肉放进嘴里。
“I caught you（我抓住你了）！”我很不厚道地说。
他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我，迅速拿一片肉递到我嘴前。我不客气地张嘴接过来吃了，他笑道：“You are guilty too（你也有罪）！”
“This is the best turkey I’ve ever had（这是我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火鸡）！”我赞叹道，热火鸡肉原来这么好吃，以前吃的冷火鸡肉都很无味。
“My sister’s turkey is the second best, my mom’s is the best（我妹妹烤的火鸡是第二好吃的，我妈妈烤的是最好吃的）。”他用纸巾擦了擦手，向我伸来：“I’m Jeff, Alice’s brother（我是杰夫，爱丽丝的哥哥）。”
他和爱丽丝长得挺像，尤其是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透着友善的光芒。我握住他的手，介绍了自己，一本正经地说是来厨房帮忙的。杰夫哈哈地笑了，请我把火鸡肉端到餐桌上。
十位客人都是“无家可归”的单身汉，有大卫和爱丽丝的教会里的八位年轻男女，还有一位数学系的女留学生，来自黎巴嫩。那时爱丽丝的丈夫大卫在读医学院，俩人结婚半年，还像新婚一般你侬我爱，不时地四目相对，小小的公寓洋溢着甜蜜气氛。出国“流浪”了五年的我，陶醉在家的温馨里，不由地向往起男女主人厮守一屋的幸福。
晚餐时杰夫坐在我旁边，我这是第一次在美国人家过感恩节。我说起感恩节令我想到中国的中秋节：同是秋日，家人团聚，共享美食；不同的是中国人还吃着月饼赏月。
杰夫很稀奇：“中国人看着月亮会想到什么？”
“一个女人和一只兔子，一个男人和一棵树。”我简单概括，不想用英语多解释。
他偏偏追问：“女人是谁？男人是谁？为什么会有兔子和树？”
我只好结结巴巴地讲起嫦娥奔月、吴刚砍树的故事，末了说：“对不起，我的英文不好。”
“不，不是你的英文不好，是英文词汇有限，无法表达中国文化的丰富。”他微笑。
真是善解人意，我心头一暖，问他：“那美国人看着月亮会想到什么？”
“奶酪，”杰夫大笑，指着桌上的奶酪拼盘，“美国人好吃。我小时候特别爱吃奶酪，就立志要飞到月亮上去吃个够。”
“你如果真去了，会很失望的。”轮到我笑了。
“是啊，所以我很聪明地改变了我的理想，当个航天工程师造飞船，送别人到光秃秃的月亮去。”
“真的？你真是那么想的？”
他收起笑容，认真解释，关于奶酪的理想到上了小学就破灭了，不过后来因为迷上了科幻片Star Trek（星际迷航）系列，于是立志造宇宙飞船，在加州理工学院读了Space Engineering硕士，如是个航天工程师。看我对Star Trek一无所知，他热情洋溢地讲解起来，还教我一边做外星人史波克的祝福手势，一边振振有词地说“Live long and prosper（生生不息，繁荣昌盛）”。我马上学会了字正腔圆地说，手势却做得变了调，无名指无论如何不肯跟小指在一起，非要贴着中指。
全桌的人都跟着做“史波克手势”，像模像样。只有我左右开弓地练，不得其法，便自我解嘲：“我是正宗的地球人，你们都是外星人！”
大家都乐了，随口胡诌自己来自某某星球。
“我来自金星。”爱丽丝抿着嘴笑。
“我来自火星。”大卫马上接口。
“你们在盗用一本畅销书的名字！”杰夫说。
“是什么书？”有人问。
“《男人来自火星，女儿来自金星》。建议所以想结婚的人都读一读。里面讲到，男人和女人大不相同，像来自不同星球的人，只有当他们互相尊重和接受彼此的不同，爱情才能长久。”爱丽丝应道。
我猛然间想起了父母，他们从个性到兴趣爱好的确是很不相同。
“你最想念故乡的什么？”杰夫看我低头不语，以为我大概想家了。
我答母亲的饭菜，他点头：“我半个月前刚从尼泊尔回来，在那里呆了十几天，在喜马拉雅山夜晚的帐篷里三次梦见感恩节大餐，那是我做过的最美妙的梦！”他说着又往面前的盘子里放进几片火鸡肉和小山丘似的土豆泥。
我对他的食量睁大了眼睛：“你去登了珠穆朗玛峰？”
他笑了：“那是我的梦想，我还没到那个水平，只是去hiking而已。你有什么梦想呢？”
“曾经的梦想是撒哈拉沙漠，大学年代对一位台湾女作家的书着迷，于是向往起像她那样浪迹天涯的生活，大学毕业后到了日本留学，在一个只有六个榻榻米的女生公寓里住了两年多。有一天在电视里看到了尼亚加拉瀑布，那铺天盖地、气势磅薄的景象叫我震撼不已，就决定要离开我的小‘兔窝’，来美国看我梦中的瀑布。”
“看到了吗？”他问。
“还没有，”我叹气，“学业太忙，没有时间。有空的时候只能发发呆，做更多的白日梦：Yellowstone，Grand Canyon，Mount Rush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