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跛脚母亲(63)--顾家的女儿

(2017-10-09 17:59:11) 下一个

很快地,中学最后一个学期结束了。暑假我一回到家, 保姆就不再看孩子了。整个
暑假都是我在家里照看小弟。 那时他还不会走路, 又在长牙, 一不留神就会爬到
窗台去啃石灰台, 我就总得爬上床去把他抱过来。 我那时候身轻力薄,胳膊没劲
儿, 总抱着个胖孩子真的是很吃力。于是我明白为什么保姆只管做饭, 不再管孩
子了。那的确是个挺累挺累的力气活。 


这期间, 油田在我们那招工。 地区机关单位的子女可以报名。当时大部分中学毕
业生是要到农村插队落户的,父母在考虑是否让我去油田工作 。正巧父亲一个老上
级的孩子刚刚从同一个油田逃回来。父亲把他叫到家来说说油田的情况,当时我也
在家, 在一边听他们聊。这是一个一米九高的壮小伙子, 但他跟我父母说,他经
常会累得晚上蒙着被子哭,更何况一个娇弱的女孩子, 千万不能让她到那鬼地方去,
“下乡也比去油田强。” 于是父母就没给我报名。


过了夏天我返回学校等待分配工作。母亲万万没想到的是, 明明给我分配了留城的
工作,但我为了有机会被推荐当工农兵大学生,自作主张, 把名额让给了别人,换
到油田去当一名一线石油工。早知如此, 何必不当初, 还能分在好点的单位,或
者好工种。 这是后话。一切手续都办妥之后, 我才电话告知母亲。母亲急得没有
办法, 电话里一再叮嘱,“你一定得跟学校说把名额换回来。 实在不行, 就不去
报到。 ” 但我主意已定。


我给母亲电话时她可能是问了我是哪天的行程。火车中途在廊坊市停留几分钟。 我
下意识的想到母亲会不会到车站来找我。 想到这,我把头略微朝里靠在车厢上,藏
在窗帘后边。这样, 即便母亲来找, 也很难从车厢外看到我了。


我想的一点没错。母亲怕我最终没能听从她的劝告, 执意去油田报到,又无法赶到
石家庄去找我。就想到到火车站去找我, 想把我从半路截回来。母亲带着弟弟赶到
了车站,在嘈杂的人群里挤来挤去,在站台上隔着车窗往挨个车厢里看,她一边找
还一边嘴边自己念叨,“到家门口了,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朝外望一望。” 就那么
点时间,母亲腿不利索,想快也快不了,走的着急心里更急,直劲儿冒汗。 两个人
几乎走遍了每一个车厢窗户, 没有见到我的影子。 这时火车开始起动了。母亲只
能失望的叹口气。她担心瘦弱的我怎么能吃得了那份苦,受的了那份罪。


外柔内刚的我在油田坚持了下来, 直到恢复高考, 考进了大学。
油田工资类别高, 还有野外补贴,另加每个月必须要加至少两个班的加班费。 我
的月工资学徒期三十五元多, 两年转正后将近五十元, 转年升到二级工后月工资
又长了六元。在那个年代, 我属于高收入人群了。 因为知道家里生活拮据, 我跟
上学时一样,即便有这么多钱了,每月花销还是控制在15元,吃饭12元 ,除了必要
的日用品和偶而托人从天津买点点心,其他几乎什么东西也不买。十几, 二十岁的
女孩子正是爱打扮的年纪。 但是在油田五年半的时间里, 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加起
来, 我买了不过三,五件。我把剩下的钱都存起来补贴家用。


每个季度我有一周的探亲假。每次回家探亲时就交给母亲一个整数。开始是五,六
十元,出徒后每次至少是百元。而且好像从那时就形成了习惯,手里有富余的钱就
给家里, 自己连个银行帐户也没有。即便是出国后许多年里, 我银行帐户里没有
存款。其实母亲从来没有要求过我工作后要交给家里钱。但我给她钱时她就收下,
什么也没有说过。直到好多年后, 一个特殊的场合下,母亲才动情地说, 当时我
给家里的钱, 真是帮了家里的大忙了。后来家里生活的改善,还有添置的大件物品
也是靠我给家里的钱买下的。情感从不外露的母亲能直接跟我说出这样的话,可见
当时她对我是非常感激的。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这么顾家, 尤其是这么忘我地顾家。
所以父母老了以后想跟着我养老,他们心里清楚, 我这个女儿会对他们全心全意,
尽心尽力。


我参加工作时, 小弟还不到一岁。
每次回家, 我还都想着从天津给小弟买些新鲜的东西, 从食品到衣物, 再到书籍。那
时的小地方物品没有大城市丰富, 买回来的东西小弟都格外喜欢, 衣服穿出去他
觉得在小朋友圈里很有面儿。我还到处去给她学么各种开发智力的书籍, 那时这种
书还很少见。因为我遗憾於小时候没有人引导过我,培养过我, 所以我对这个小弟
很用心,我不想他长大之后也有遗憾,我希望他将来比我有出息,有作为, 不枉费
天资。 我比他大那么多, 不由自主地我就把自己摆在大姐如母的位置上。我甚至
一个人带他去天津, 北京游玩, 上了大学后还带他去参观校园, 实验室。为的是
让他开开眼界, 见见世面,受到一点知识环境的熏陶, 会更加上进,会对学习更
加感兴趣。每到一地休息时, 身边就有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当时不解。
 回来后跟母亲讲, 母亲说, 人家可能以为那是你的孩子了。 那时25岁才可以结
婚,这么年轻就当妈自然是奇怪了。 

跛脚母亲(62)-- 三个孩子多一个

跛脚母亲(61)-- 父母终于团聚了 

跛脚母亲(59)--下干校让孩子独守空房

跛脚母亲(58)--没辱父命, 把弟妹拉扯成人

[ 打印 ]
阅读 ()评论 (0)
评论
目前还没有任何评论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