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跛脚母亲(48)--那时父母很恩爱

(2017-09-16 06:56:56) 下一个

母亲每次休假完回四清工作点时, 父亲带我和弟弟一同去火车站送她。 在车站广场
上,看孩子们转来转去地跑着玩, 自己排队进站,母亲眼泪就忍不住流 。 母亲如
果知道更多, 就更心酸,心碎了。


母亲去四清工作队后, 我一个人要天天走那么远的路去上学, 父亲经常晚上回来
很晚,根本没时间照顾我。父亲就把我转学到离家不远的另外一所小学, 至少我下
学后回家近便。有好长一段时间, 我一天三顿在饭馆吃饭。 父亲给我准备了一个
小铁盒, 每天早上带我去吃早点, 然后在小铁盒里放上三毛钱, 小心的把铁盒放
在我的书包里, 嘱咐我千万别把它弄丢了。 那是我一天的饭钱, 丢了就没饭吃了。
除了上学, 到同学家做作业, 我没有事干就一个人在街上溜达。 碰上非常糟糕
的天气, 我也知道找个地方避避风, 躲躲雨。 但大部分时间, 我是在大街上,
延着马路牙子一边走,一边玩。 吃完晚饭回家也经常是一个人等父亲回来。 有时
等不到就自己睡了。

也许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我这辈子要远离父母一个人流浪。
不过那时我并不觉得自己很可怜, 我好像还不懂得怜悯自己。但我的父母一定心里
很难过。 在我自己有了孩子以后, 每次带孩子出门, 我母亲都是一再叮嘱: 把孩
子看好了, 丢东西没事别丢了孩子, 等等。可以想象当时他们对我是多么的无奈。
好在那时的社会风气好.

一天晚上都很晚了, 父亲还未回来, 我实在太困了, 就让邻居把我锁在屋里睡了。
 父亲回来看门锁着, 以为我还没回家, 便到处去找, 一个叫小D的同学的父亲也
跟着一起找, 折腾到半夜。 再回到家时才从邻居那知道我已经睡下了。 经过这件
事后, 小D的父亲就主动提出让我到他家去住。 父亲此后没有了后顾之忧。当然,
我见到父亲的时候就更少了,有时周末他也不回来接我。 再后来, 父亲帮我联系
到一所新开办的寄宿学校,离尖山比较近。我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里度过, 偶
而周末会到舅舅家去。偶而父亲在的话会把我和弟弟接出来一起到饭店吃顿饭。 记
得去得最多的是狗不理。


父母去世后我伤心无比。 我就在想, 如果当年在他们都无心无力管我的时候, 有
人跟我说父母没了,我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可能连伤心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我那时好像习惯了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

 
只有母亲放探亲假回来时, 他们才会把我接回家来住几天。但是记忆里, 母亲回来
的次数并不多,假期也不长。有时就是到我住的地方看看我就走了。 


母亲回家时我还是睡之前一直睡过的里边的床, 他们俩睡靠近门和窗边那个床。 
晚上总是我早早先躺下, 但不会马上睡着。 他们把灯关了。但在黑暗里,在外面
照进来的微弱光亮下,我能看见他们在干什么。母亲在那铺床, 父亲给母亲准备洗
澡水。我那时老是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是两个人母亲却只铺一床被子, 怎么睡啊。
那时家里洗澡是用一个很大的木盆。父亲从水管端进来凉水, 然后往里倒暖瓶里的
热水, 还用手在里边搅和几下,大概是试试水温吧。然后母亲就坐在盆里,父亲拿
个小板凳坐她身后,帮她在身上撩水, 搓后背。然后我慢慢也就睡着了。

这就是我全部的记忆里父母间最亲密最恩爱的时光。也许是因为聚少离多?也许当初
他们的确感情很好。我从来没有听过他们吵架, 甚至没有过大声说话。我也没见过
他们哪个发脾气, 家里,还是家外。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有几个衣箱罗在一起放在
靠床边的墙角里。 站在床上, 我可以够得到最上边那个皮箱。 一天不知哪根筋不
对了,我突然对箱子里的东西产生了好奇心。 于是就把箱子打开翻看。在一个角落
里, 我翻出来一个塑料带子。打开看里边有一张纸, 应该是我出生时的证明, 上
面有我出生时的重量。 再翻, 就翻出一把小透明套子。 我抻了一下发现还有弹性,
 就突然想到我跳皮筋用的猴皮筋。 当下就满心欢喜, 我可以把这些小套子剪了做
皮筋用啊。 于是我就把它们都剪了。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 过后父母什么也
没有问。 跟那年我剪口袋不同,我没有觉得做错了什么事情, 所以一点也没有担
心和害怕,正相反,我高兴地玩我的皮筋,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想, 父母当
时一定很奇怪, 怎么那些套套都没有了, 也一定不会想到是被我剪成猴皮筋玩了。
就算是怀疑被我拿了, 他们肯定也是不好意思问的。

记得有一年街道居委会的大妈到大院里各家各户问还要不要生孩子, 宣传避孕。到
我家里来问时,我记得父亲说, 一个孩子少, 俩孩子正好, 不要了。自然灾害期
间, 中国的出生率有所下降。62年开始,出生率大幅度回弹。中国实际上从那时起
在人口稠密的地区已经开始实行计划生育。街道居委会是宣传执行国家政策的最积
极得力的基层机构。

跛脚母亲(47)--四清工作队

跛脚母亲(46)--天津发大水

跛脚母亲(43)--换换风水人能增寿

跛脚母亲(42)--在姥姥家

跛脚母亲(34)--一家之主 

跛脚母亲(33)--总是要进步的

跛脚母亲(32)--屋漏偏逢连夜雨,与老家的恩怨

跛脚母亲(31)--爱美之心

跛脚母亲(30)--三,五反运动

跛脚母亲(29)--镇反运动

跛脚母亲(28)-- 把一家人带出北京

跛脚母亲(27)--银行清高

跛脚母亲(26)--无法感恩, 可怜的小姨

跛脚母亲(25)--家里的人都爱唱

跛脚母亲(24)---姥爷和戏,小妈

跛脚母亲(23)---姥爷去世

跛脚母亲(22)--乡村女教师

跛脚母亲(21)--十七岁养家

跛脚母亲(20)--老家回不去了

跛脚母亲(19)--生活开始艰难

跛脚母亲(18)--改朝换代

跛脚母亲(17)--靠家吃饭

跛脚母亲(16)---赌气辍学

[ 打印 ]
阅读 ()评论 (8)
评论
lumin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Dalidali' 的评论 : 我那时还不太会自己在餐馆点菜, 所以几乎天天, 顿顿吃包子, 一毛钱三两.偶尔的买个炒饼, 可能稍微便宜点. 剩点小零钱可以买点零. 后来住到同学家, 我爸每月给人家10块钱.
Dalidali 回复 悄悄话 哇! 天天吃饭馆,还狗不理! 我们小时候,一年能有三毛钱吃一次餐馆就是大事了. 记得那时三毛钱可以买一小盘杂碎肉. 我吃了一次,家里兄弟姐妹问了半天, 如三毛钱那里来,盘子里有什么.....
---------------------------------------------
""有好长一段时间, 我一天三顿在饭馆吃饭。 父亲给我准备了一个
小铁盒, 每天早上带我去吃早点, 然后在小铁盒里放上三毛钱,"
lumin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cme' 的评论 : 那时候很少靠父母,发展才艺主要靠学校. 可文革很快开始了,很多年没有正经学上, 更不要说才艺培养了.
acme 回复 悄悄话 那时代的孩子 什么亲子时光,才艺都谈不上了,而和你同龄的美国孩子,欧洲孩子都是和现在孩子基本生活一样,过年有礼物,青春期有舞会
lumin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石假装' 的评论 : 老人可能都觉得对孩子有亏欠. 其实那时是无奈.
那时候整天在街上溜达就跟半个流浪儿似的.
等我都老了, 父母却把我当小孩子一样来待了, 干啥都不放心.
石假装 回复 悄悄话 现在想想那时的孩子都挺可怜,正想你说的自己不觉得自己可怜。我妈现在住养老院,常常想起我小时候的事情聊几句,我想那一定是她心中最深刻的一幕。
lumin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闲闲客' 的评论 : 那时大人们都太敬业, 没有时间精力管孩子.
闲闲客 回复 悄悄话 你的父母很恩爱和气。那时的社会治安好,我也是随外祖父母长大,他们每天工作差不多10点才回家。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