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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脚母亲(34)--一家之主

(2017-08-27 15:47:41) 下一个
下一个姥爷去世后, 母亲便成了这个八口之家的一家之主。 凡是一个父亲在家要做的事
情,要充当的角色, 基本上都由我的母亲来承担了。家里的大事小事姥姥都要跟母
亲商量, 甚至是让母亲来决定。姥姥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事,
 操不了那么多的心了。姥姥总是头晕,头疼,因高血压引起的。不知是家族遗传,
还是从我姥姥开始的, 我母亲也早早地就患有高血压,长年靠药物维持。


母亲要挣钱养这一大家人, 同时还要替父亲担当起管教弟妹, 监督学业的责任。
尤其是两个舅舅, 董家男人从祖辈上就是念书的人, 不能在这辈人上断了书香。
 
一天,母亲一边打毛线一边监视小舅写作业。  小舅正在写蒙古的蒙字, 母亲说: 
“你看看你那个字写得对吗?” 小舅一开始看不出自己哪里写得不对,一脸茫然地
看着母亲。“ 你再仔细看看。” 母亲的语调开始严厉。小舅只好又仔细看一遍。
 才发现宝盖下边少了一横。


姥姥也给了母亲在这个家里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如果哪个孩子做错了什么事情, 姥
姥无力而为, 便坐在床上大喊一声: “小君, 去, 你去帮我打他几巴掌。” 于
是母亲就应声而至, 照姥姥吩咐的去执行她的特权。 一次, 小舅和大舅不知因为
什么争吵起来, 性急之中, 操起了国骂。  碰巧被母亲听到。 母亲二话没说, 
上去就给了小舅一个耳光: “骂谁呢!他妈是你什么人?!” 小舅被母亲这一巴掌
打得口鼻出血, 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那时小舅还小, 根本不懂这国骂到底是什么
意思,  在外边总听别人骂就也学会了。 在这之后, 小舅说话不敢再带脏字。同
时包括在场的别的姊妹也都领教了母亲的威严: 在这个家里, 虽然没有父亲, 但
不能没有规矩,没有教养。 


在姥姥和母亲的严厉管教下, 两个舅舅都很规规矩矩, 实实在在。有一年, 哥俩
一同在外游玩的时候检到了一个钱包。虽然生在经济困难的家庭里, 但哥俩没有半
点贪心。 他们坐在原地等失主, 等了好几个钟头。一直等到失主来把钱包还给他。
 失主想给他们一点钱以表谢意。 但哥俩一再推辞。 最后, 失主提议跟哥俩一起
拍张合影,并每人送了一个笔记本留作纪念。照片上的哥俩很帅气, 很阳光。


多少年里, 母亲一直牢记着姥爷临终前的嘱托:  这个家你得管。 所以, 即便还
有姥姥在, 但母亲已然替姥姥管起这个家,她就是这个家的家长。 而几个年幼的
弟妹也的确一直把她这个大姐当做家长,他们对母亲的感情如姐如母,  一生心存
感激。


姥姥带着姨舅刚刚搬到保定时, 住在北大街上的一个大套院里。院子里有一对夫妻,
男人不知得了什么怪病,突然就没了。 女人之后便受了刺激, 神经变得不大正常,
 整天在家里鬼哭狼嚎的, 扰得四邻不得安宁。 按当时人们的说法是, 这个女人
撞克了, 被鬼狐缠身了。而且据说撞克的人可以把魔力施加到别人身上, 尤其是
小男孩子, 更容易被撞克。 两个舅舅在家里如此金贵, 不管是不是迷信的说法,
只能信其有, 不敢信其无。于是请高人来破解。 高人说了许多需要注意的事项,
 其中之一是, 出门要靠右手墙走。 于是, 大舅每天上学下学进到胡同里后就要
想着别走错了墙边, 而且还要身体紧贴着墙走, 心里怕得不行。不知是否为了避
邪的原因, 一家人之后从这大院搬出了出来。


 两个舅舅虽然在家里受宠倍至, 被一群姐姐们呵护着。 但仍然磨灭不了男孩子淘
气的本能。 稍有机会, 就会钻空子跑出去。哥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河里游泳。
 后来他们住 的宿舍外不远就是一条河沟,河里有鱼。他们 一边游泳还可以一边摸
鱼。每次被家里发现就少不了挨一顿揍。 此时我父亲已经入了门, 揍人的差事是
我父亲来, 因为他是当时唯一的成年男人。 开始, 哥俩老是否认去河里游泳了。
 后来, 每天放学回来我父亲就在他们身上用手指头刮, 如果皮肤上有白色指印,
 就说明他们是去游泳了。 于是抄起扫地的条帚准备教训他们。 哥俩当然也不是吃
素的, 每每看父亲去抄扫帚的空就开始撒腿跑了, 于是父亲就抡着扫帚在院子里
追。即便有时哥俩摸到鱼带回家来, 父亲还是照打不误。 哥俩那时候就非常地委
屈, 心话说, 鱼你们一家人都跟着吃, 可我们还得挨揍。 愤愤不平又不敢说出
来。 长大成人后, 他们懂得了当年我父母的良苦用心。 董家的儿子太金贵, 一
个都不能出事, 不能有半点闪失。 尤其是大舅, 从小倍受姥姥呵护,身体又不太
好,不知如何疼爱是好。 父亲一进这家门便没把自己当外人, 撑起一家之父的责
任, 帮母亲支撑, 管理这个家。  


自从到了保定,姥姥不再去街道做缝纫挣钱补贴家用, 守在家里做些家务和缝缝补
补的事情。像当年姥爷在世时一样,姥姥给挣钱养家的母亲“至高无上”的权力同
时也给予她有别于其他孩子的特殊待遇。做饭有时要做两样,把最好的饭菜留给母
亲。白面不足够多,姥姥就只给母亲做白面馒头, 她和其他人吃玉米面饼子。
家里一进门的侧墙边上有个小桌,那是母亲专用的小桌。 经常是母亲一个人在那桌
上吃饭。 饭后母亲习惯地从小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绢擦擦嘴, 有时可能还会擦擦鼻
子, 然后再放回抽屉里去。 过后, 姥姥就会把那手绢拿去,洗干净, 晾干,
叠好
放回原处。父亲来家时, 赶上吃饭就跟母亲一起在这个小桌上吃。 有时赶上天气
不好,父亲就留宿家里, 把外屋的床腾出来让父亲睡, 其他人都挤在里屋的大床
上。父亲在这个家里享受的是和母亲一样的特殊待遇。


母亲没有起早的习惯, 早上总是急急忙忙地起床, 来不及收拾就赶着去上班。姥
姥就在她走后帮她整理内务。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经济压力的好转,母亲的大小
姐习惯也慢慢地又捡了回来。在外边母亲总是受压抑,没身份。 在家里就完全变了
样, 她可以说一不二。真应了姥爷给她起名的初衷: 为长如君。当然, 姥爷还有
另一层深意, 只是母亲无法做到。在外边, 母亲什么都不是。 她就是一个极为普
通的职员, 工薪阶层的劳动者。

跛脚母亲(33)--总是要进步的

跛脚母亲(32)--屋漏偏逢连夜雨,与老家的恩怨

跛脚母亲(31)--爱美之心

跛脚母亲(30)--三,五反运动

跛脚母亲(29)--镇反运动

跛脚母亲(28)-- 把一家人带出北京

跛脚母亲(27)--银行清高

跛脚母亲(26)--无法感恩, 可怜的小姨

跛脚母亲(25)--家里的人都爱唱

跛脚母亲(24)---姥爷和戏,小妈

跛脚母亲(23)---姥爷去世

跛脚母亲(22)--乡村女教师

跛脚母亲(21)--十七岁养家

跛脚母亲(20)--老家回不去了

跛脚母亲(19)--生活开始艰难

跛脚母亲(18)--改朝换代

跛脚母亲(17)--靠家吃饭

跛脚母亲(16)---赌气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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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min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cme' 的评论 : 特殊待遇是从我小姨和舅舅那里听来的.
acme 回复 悄悄话 母亲的特殊待遇很有意思,真实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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