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堕落和迷失的美国

(2018-06-16 17:52:04) 下一个

(一)

美国的堕落,主要是指精英阶层。

第一,政治精英阶层的堕落。

现实中美国的堕落开始于什么时候,这个我不清楚。但在我的认知范围内,始作佣者是男克林顿。

首先,他的竞选口号是“这是经济问题,笨蛋!”(原话“It's the economy, stupid!”)他其实有若干个其它口号,这个本来在内部小范围使用,但是最后成了他最出名的口号。这个口号简单有力,嚷嚷起来令人爽快。但其致命问题是那个骂人模式。没有其他总统竞选人用这种带侮辱性的口号,而且如此深入人心。好像撕开了政治竞选某一个方面的遮羞布,这其实对大众有腐蚀作用。

其次,是男克林顿的性丑闻事件。在克林顿时代,美国的经济显示出蒸蒸日上的气象,大众的精神面貌也很向上,所以普遍认为克林顿搞经济有一套,还有,据说他搞政治也很有一套,如果没有这个丑闻,他很有可能会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受欢迎的总统之一。这个丑闻一出,普通老百姓情绪上立刻被撕裂了。他们需要面对的是一个有能力而无道德的总统,怎么办?

结果实用主义战胜了理想主义。

美国历史上对外一向站在一个道德高地上,他当这个世界警察,并不仅仅用大棒,还有所谓的软实力。克林顿的性丑闻事件,以及最终他没被弹劾,美国在道德高地上已经站不稳了。

(当然,2016年特朗普的当选,是实用主义对理想主义的又一次碾压。)

1998年STARR调查克林顿的性丑闻,被指责有公报私仇/党争的嫌疑,进一步撕裂了美国大众。(Wiki Starr Report)

2010年,当时即将成为共和党议会发言人的John Boehner,说他的计划就是竭尽全力扼杀,终止,拖延时任奥巴马的所有提议。原话在这里:John Boehner, the likely speaker if Republicans take the House, offering his plans for Obama’s agenda: “We're going to do everything — and I mean everything we can do — to kill it, stop it, slow it down, whatever we can.”https://www.politico.com/story/2010/10/the-gops-no-compromise-pledge-044311

美国的参议员和众议员是选民选出来代表他们的利益的,他们应该可以被称为是精英阶层的一部分,或者,政治精英的大部分。那么,美国最大的两党之一的“首领”,声称他的计划就是和另外一党的首领做对,而不是以国家为重,两党一起讨论各种政策的对错优劣,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个正常向上的社会所应该产生的现象。

再看看之后两党的争论,大部分都集中在“党争”,凡是对手党提出来的提案,本党一概反对。根本不是对提案本身的讨论。而且这种屁股决定脑袋的行为,大家都堂而皇之说出来,连一点遮羞布都没有。

这是美国政治精英堕落的一点。

1961年肯尼迪总统就职演说中说:“不要问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什么,而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什么。” (“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

姑且不论这句流传甚广的话对不对,但其本质是要求大家为社会做贡献,只有这样,这个社会才能蒸蒸日上。

现在呢?你能想象有哪个政客敢在竞选时这么说?如果这个政客这么说了,他/她还有多少机会当选?哪个政客不是一堆大多不实的承诺?

如果说竞选是不敢,那么就职演说中,又有多少振奋人心的精神?

我绝对不反对政府给弱势群体以补助,给中产阶层免税。我的观点是,当政客们为了自己当选,给普通选民画饼充饥,而不指望提升普通选民工作和学习的热情,这就是一种堕落。

这种堕落更体现在美国政治生态恶化和政治精英迎合这种恶化两方面。

至于华尔街的精英们,因为资本逐利的本能,我们都不能说是堕落,他们本来就是如此。但是政治精英们被资本所左右,政策向富有阶层倾斜,然后给普通选民一点汤安慰安慰,这是不是又一种堕落?

还有屁股决定行动,对明显有道德瑕疵的候选人站台,明目张胆说,出于政治考虑。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第二,新闻界的堕落。

特朗普整天嚷嚷fake news,我的看法,很难说是fake,因为其实这些新闻并不是虚构,但biased则是板上钉钉,逃不了的。

各个新闻台屁股决定如何引用和解释新闻,主要方式是片面引用和睁着眼瞎解释。尤其是这个片面引用,一开始欺骗性很高,但当大众看到问题的另一方面,两厢一对比,就发现这些新闻很多时候只报道能支持他们自己观点的论据,两下以来,这些媒体的信用度就大大降低。

我这里主要指的是几大正儿八经的媒体。至于其他搞笑的脱口秀节目,主要目的是娱乐大众,像daily show with Trevor Noah , last week tonight with John Oliver算是比较尖锐好笑,late night with Seth Meyers稍差一点,late show with Stephen Colbert又更下一层。Jimmy Kimmel因为前几年华裔反对他,虽然道理上我不置可否,但行动上基本不看他的show,偶尔看过一个monologue,不对口味。这些节目虽然也充满了偏见,但终究是娱乐节目。

总体来说,美国的新闻界无法做到客观公正,这就是一种堕落。

第三,诸多名人在道德上栽跟头。

像Weinstein这种都不要说了,像Charlie Rose这种以高大上形象出现的媒体人,和Al Franken这种所谓的Girant of the Sanate最终都倒在道德问题上,虽然有时代烙印在里面,但后遗症却也不可小觑。

总而言之,不清楚学术界是不是大多还有良知,其它各方面,精英阶层堕落迹象明显。

美国的迷失呢?主要是指以前的中产阶级,就是稳定的橄榄球形状的中间凸出部分。这些人大都有美国新教徒努力工作的传统,但随着社会的发展,他们的生活技能渐渐落后,光凭努力工作,已经无法维持传统意义上的美国梦,渐渐就沦落为贫困阶层。

他们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他们像他们父辈一样努力工作,慢慢地买不起房子了,工资没怎么涨,但房价,房子租费,教育,和医疗保险都有大幅增加(虽然物价涨幅不大),他们的美国梦正在沦为碎片。

Cost of Living vs. Wage Stagn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1979-2015 

他们是迷失的一群人。

(二)

美国民主共和两党,民主党注重所谓的公正,所以(表面上)政策向贫困阶层倾斜。但是他们又被资本左右,根本不可能劫富济贫,最后只好对中产阶级开刀。共和党注重所谓的效率,倾向自由市场经济,小政府,少干预。但是资本逐利的本能,席卷中低阶层,财富急剧向最富有那部分人集中。在一个比较自由的市场,和最富有那部分人相比,中产阶级也非常虚弱,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很容易滑向贫困阶层。这个可以用一些简单的模型来证明。

这两种政策,在中国也有两句很有代表性的话。追求公正,就是薄熙来的“把蛋糕分匀了”;追求效 率,就是汪洋的“把蛋糕做大了”。

中国从来就没有一个中产阶级的概念,历史上就是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还有中间作为中介的士大夫)。你政策怎么说,普通老百姓两眼一抹黑,既不是太懂,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但美国一直有一个很庞大的中产阶级,这些人发现慢慢掉到贫困线去了,这个问题就很大。

以前的研究表明,橄榄形的社会结构比较稳定,所以以前的美国社会比较稳定。中产阶级贫困化,贫富差距拉大,社会就不稳定了。

而机器人的大范围应用,只会加剧这种贫富差距。

所以美国现在问题很大。

我正在写这篇文章时,在微信朋友圈看到这篇文章《我们是美国的新贵族》

其英文版《The 9.9 Percent Is the New American Aristocracy》

这篇文章当然比我现在在写的文章要细致深刻,资料也更详尽,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里面有一张图,是关于美国财富拥有率比较的,三条曲线,顶层0.1%的财富拥有率,从1930年到2016年,走了一个U字形,底层90%正好相反,到2016年,两者都在20%左右。而中间9.9%基本变化不大,占有55%左右。

我感觉比较触目的不是现在顶层10%占有80%的财富,而是现在这些百分数和1920年代末期非常接近。

于是一个很自然的问题是,光从这组数据来看,大萧条是不是就在眼前了?

(三)

马克思主义的伟大在于揭示了人类历史剥削和被剥削的事实。当然世界历史并没有如马克思所设想的那样,社会主义在经济高度发达的国家首先产生。事实上,社会主义是在相对落后的俄国和中国产生了,而发达国家则成功逃脱了垂死挣扎的宿命。其原因在于,欧洲发达国家根据马克思理论,对资本主义政策作了大量修正。正如《人类简史》作者Harari所说的,预言很多时候不准,并不是因为不对,而是相关者对所预言的“因”做出了调整。

美国主流一直对社会主义视如洪水猛兽。我不知道学术界研究如何,但实践上不成气候。这导致了对资本多有正面研究,但对其掠夺性研究得不透彻。

这个状况或许会很快改变。2016年Bernie Sanders的主张就有比较强烈的社会主义色彩,他的观点在年轻人中有很大支持度。未来几年,这些人长大,或许会成为一种倾向社会主义的力量。

最近有一个亚裔杨安泽出来竞选总统,“主张联邦政府每月给每个18至64岁的美国人发放1000美元的‘自由红利(Freedom Dividend)’,让每个人都能够维持起码的稳定生活。”也算一种社会主义倾向。

现代社会,统治阶层和被统治阶层,至少名义上已经不存在了。比如,西方是民选制度,选出来的并不是统治者,而是管理者。再如中国,那是名义上的人民当家作主。

但是马克思的思想其实并没有过时,如果稍稍改变一下,未见得就不能用。比如这么说:人类历史永远是有知识/有能力/有权势/有财富的少数人挤压另一大批大多数人。

以前是所谓的统治阶级,现在是各类精英们,他们处在金钱和权力的顶层,利用自由经济/金融市场搜刮,利用权力制定有利于精英们的各种政策。

从历史上看,如果挤压过分了,被挤压的起来造反,成为新的挤压者,如此循环,这就是中国历史。

被挤压的一部分起来反抗,挤进挤压圈(资产阶级革命),被挤压的接着反抗,于是挤压得松一点(国际共产运动)的,就是欧洲近代史。

美国的挤压一直比较松,经济发展的红利给得比较足,四十年前一个普通工薪阶层(中产阶级)可以养活一家人。在这种结构下,普通百姓对资本掠夺的本质认识得并不深刻。直到最近二十年,蓝领工薪阶层的生活条件渐渐恶化。

这有各种原因。比如,第一,外来移民占用了一定的资源;第二,富有阶层吸金的能力增加;第三,本土普通工作流失。

特朗普第一点可以做得不错,第二点不可能做好,第三点只能做一部分。

而资本的运作导致的财富聚集则是最根本的。所以美国的问题特朗普解决不了。

要打破财富分配不均,我胡说几句,第一,对0.1%顶层收重税,第二,加工薪阶层的工资,第三,给最底层不工作的以基本生活保障。

但是,制定政策的永远是上层建筑,就是挤压别人的那批人,你让他们制定不利于自己的政策,难道不是与虎谋皮?最多是骗骗老百姓,看起来不错的政策,但其中有大量的漏洞给聪明人钻空子,比如各种偷税漏税的名目。

除非以外力强制介入,比如宗教(西方),或者在上层和下层中间产生一个缓冲阶层,比如中国的士大夫阶层。不然这个问题很难解决。

当宗教势力趋弱,缓冲阶层消失,贫富矛盾激化好像必然。

事实上,在《我们是美国的新贵族》这篇文章里,作者谈到了阶级壁垒。而且这个壁垒看起来正越来越森严:底层越来越困难得到资金,越来越困难得到高质量的教育,大量的资源越来越和他们无关,所以他们越来越困难往上爬。

这个问题很严重,因为这表明了顶层10%的人开始短视,看不到贫富差距拉大后社会的不稳定会导致所有人付出重大代价。

如果这个壁垒打不破,上下层流通不畅,骚乱甚至革命,是必然的结果。现在的各种独狼式的恐怖行为只是个开始而已。和控不控枪,关系应该不大。美国接下来二三十年内,一旦特朗普的政策不能惠及掉入贫困线的原中产阶级,大家准备好各种骚动吧。

如果,万一,特朗普成功解决国内经济问题,美国进入繁荣的八年-虽然根子上难解决,但做到八年繁荣还是很有可能的,特朗普被各种调查丑闻缠身,他只能背水几战,努力工作,做出一份漂亮的成绩单好像是他唯一能摆脱这些指控的出路,-但是美国人以后怎么办?

这一次选了一个有着太多缺点,总体看起来言语粗鄙,撒谎成性的总统,下一次是不是可以选一个犯过罪的总统,只要他能把美国经济搞好?

Gone...Gone with the wind...

 

[ 打印 ]
阅读 ()评论 (2)
评论
大叔一枚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慢下来' 的评论 :

谢谢来访。差点没看到你的回帖。“主流社会”包括大资本主流社会(这个应该是显而易见的)和(大部分)有思想的中产阶级。第二点我没有数据来支撑。都是一些感觉。比如,经济学里完全的自由市场经济和需要控制的自由市场经济争论,但很少看到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讨论,一般都反对政府对经济运作有微观控制。文化上,美国对私有财产的宗教般的尊重,和社会主义的再分配理论格格不入。桑德斯竞选总统,在年纪轻人那里很受欢迎,但中年以上的一般都说,这不是社会主义吗,他不可能当选的。

如果你有不同想法/材料,不妨留言分享。
慢下来 回复 悄悄话 潜水多年,最近因为阅读大叔一枚(呵呵)和润涛阎先生有关族裔,移民政策的讨论,包括读友们的跟帖,脑补不少,感谢。我个人认同大叔这篇文章中有关“马克思主义”的见解,(更说开去,为什么如您说的“美国主流社会对社会主义一直视为洪水猛兽”?这个主流社会,是因为是大资本的主流社会?还是也包括更多不乏critical thinking的中产阶级?,,,)因此留言。虽然我知道,不同的人因为各自原因往往有不同的见解,也正如大叔一枚和润涛阎的讨论,最关键的是有一个聆听和容忍不同对方声音的心态,虽然对很多人来说很难做到,做到也很难时时做到,,,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