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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王之王 第五十六回 一失手成千古恨

(2006-05-12 21:52:16) 下一个

万王之王  第五十六回 一失手成千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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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回 一失手成千古恨
  昭元心头一动,忽然想起:“那天书上乃是中文,难道是被劫往了中原?只要不是天竺,便不会因为婆罗门教而受致命歧视。”他正要说话,果听悉达多道:“这上面乃是中文,似乎也不象是天竺之人特意模仿所为,大约可以排除是为天竺之人劫去。你不是要回中土么?或许有朝一日,你能在中土遇见她也未可知。”弥勒道:“不错。我们在天竺这么多年,从未听说哪里有如此巨鹰显现的。看来,她应该不会是落在天竺某地的婆罗门或刹帝利手中。”

  昭元心潮涌动,忽正容对宝相夫人道:“夫人,我无可保证能找到灵儿,但却依然记得我对她许下的诺言。我决意要尽我所能,爱护她一生一世。”宝相夫人见他说得斩钉截铁,全无畏缩之意,痛悔微平,升起一丝希望,但却依然泪眼迷离,说不出话来。

  昭元环顾了四面众人,缓缓道:“我知这等巨鹰乃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但是我今天在此发誓,就算没有巨鹰,用我一生一世奔波跋涉,我也要找到她,从此不让她再离开自己半步。”

  地藏王等见他语中透着无比的坚毅,也似乎不再激动外露,但眼中那种无可遏制的疯狂之象却并未消褪,都是心头难过。弥勒道:“我们知你心中难过,但……”昭元道:“你们放心,我知道如何做。我会尽全力而找,但不会盲目乱奔,更不会实在找不到,就迁怒于普通之人。”

  他顿了顿,又道:“他们故意南北而飞,自然是要让我们摸不准他们的具体方向,无从找起。但我就只认这天书之线,自往先往中土复国。若是成功,便可调动一国之智之力来明查暗访。只要他们还在这个世上,我就不信查他们不出。”

  地藏王点了点头,道:“也好。与其受人调动,盲目奔波,不如以己为主,布天罗地网,按部就班来找。”昭元目光忽地黯然,看了他们一眼,幽幽道:“若是找不到灵儿,我……可能多少年也再不回来了。当今天竺形势诡异,虽然有你们主持,但亦不可不强自身。我当留此数日,写下龙相般若神功和金身不坏神通两大绝学,但却无可亲自指教了。”

  弥勒、悉达多和地藏王见他已又能考虑大势,知他虽然心中依然苦闷,但毕竟已复常态,都点了点头。昭元一言不发,转身直奔正厅埋头伏案疾书。他不敢去自己和冰灵同卧起的房间,甚至不敢多看任何冰灵摸过的东西一眼,生怕自己会抑制不住,马上掷笔去找寻。他没日没夜地写着,生怕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空闲想起伊丝卡和冰灵,便连饮水之时,也是手不停笔。一连三日,无论是谁来劝他,他都不肯停笔,即使眼中已满是血丝,也丝毫不困。

  到得第四日上,昭元终于亲眼看到,眼前的密密麻麻的天竺文字,已被度母领人裁订成册。他呆呆地望着这呕心沥血的所录,心头忽然一动,险些又浮起她二人的影子来。

  昭元缓缓站起,只觉全身说不出的痛,几乎连走路也是不稳。无论如何,自己终于可以不再管顾后面,前面的路也已清晰了起来。他走过侧厅,见地藏王等都在相候。宝相夫人虽无泪痕,但眼中悲意却似是比先前更加厚重;见了他过来,居然也还是理也不理。昭元心头一片沉重和惭愧。地藏王道:“三师兄,你累了几天几夜,先去休息一下再走吧。你路上之物,我们已准备妥当。”

  昭元哈哈一笑,道:“既然已经准备妥当,又何必休息?我现在就走。各位保重。”悉达多见他虽然神态还算镇定,但其实却已一刻也无法多呆,根本留之不住,轻轻叹道:“灵儿被劫,我们都很难过。但你也不要太伤心,需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昭元见他们眼中也是疲累之意尽显,知道自己这几日奋笔疾书之时,他们其实也放心不下,在旁边陪自己熬了数夜。他鼻中一酸,道:“多谢师兄弟指教,我省得。我知道先要保全自己,才能去做别的事。”

  弥勒道:“师弟,你放心去吧,这里我们也都知道照顾自己。师尊之灵,亦有我们供奉。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会保佑你我的。”昭元点了点头,见远处一队十余匹驼马已被牵出。他向众人团团揖了一揖,却是不敢看宝相夫人,道:“各位保重,我去了。”说罢举步便奔过去,翻身上马便要尽快离开此地。

  忽听宝相夫人道:“弥陀,我有话对你说。”昭元停马低头道:“夫人有何吩咐?”宝相夫人怔怔望着他,忽然又流下泪来,道:“弥陀,我知道我不该怪你,但实在是心中难过。”

  昭元垂首道:“不,夫人怪的是。我没有照顾好她,确实是有错在先。”宝相夫人道:“你……若是很久以后还找不到她,你也不要……”昭元忽然截口道:“不,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宝相夫人面色一黯,不再说话。昭元深深吸了口气,对那几个从人道:“我不要从人。你们都回罢。”说着一下拉住那将后面驼马串绳,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

  昭元一路出城、出沙丘,都是直线而行,丝毫也不回头,似乎是只要盼离那里越远越好。直到已是走了数十里,后面已是完全看不到城池之影了,他才慢慢辨明方位,取正方向朝北而行。他本以为离城越远,自己就越能冷静下来,可是现在离城越远,心中伊丝卡和冰灵的影子就反而越来越是清晰,而她们的柔弱、无助、惊恐和哀怨,更似笼罩得自己几乎走不动。

  昭元更加地不敢回头,只是木然朝前而行,直到很晚很晚,他才终于扎下帐篷休息。可是他望着才扎好的帐篷,却依稀又觉得,那似乎就是自己和伊丝卡万里同行时的帐篷。他想进去,可是又不敢进去,因为他怕发现伊丝卡不在里面。他呆呆地躺在帐篷外的沙地上,呆呆望着天空,天空中的群星似乎也和他一样彷徨犹疑。他只要一闭上眼睛,便觉得眼前似乎有那白衣人和神鹰在恶狠狠地朝自己扑来,可是一睁眼,前面就又是死寂一片。

  昭元终于又想起了妈妈。对,在他心目中,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给他带来痛苦的,好象也就是妈妈。尽管自己一生下来就没能见到她,但是自己却从来也没有恨过她,她也更是现在唯一能给自己带来温柔安慰,能让自己坦然去面对的女子。

  可是自己能够坦然去面对妈妈,真的是因为是她没有给自己带来痛苦吗?昭元忽然一阵苦涩:不,那是因为是唯一没有被自己带来的痛苦所伤害的人,就是妈妈,因为自己这个不祥之人,根本就没有机会伤害她。

  几天几夜的疲倦毕竟还是无可抵挡,昭元终于还是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竟然又是一个黑夜。原来他已睡过了一整天,即使是白天沙漠的烈日,也没能把他晒醒。他呆呆望着依然是漆黑的前方,脑中似乎不再象白天那样昏沉了,可是心中却更是迷茫。他只觉自己的前面就如这永无止境的黑夜一样,再也无可摆脱。他知道自己一定做了很多的梦,可是他一个也记不起来,也根本不敢记起来,因为他怕每一个梦伴随着的,都是自己深深的愧疚。

  他甚至觉得,自己简直比伊丝卡和冰灵还要无助,还要恐惧。自从神陵功成后,世上已没有强力威逼能够使他恐惧了,可是他却害怕自己心中的愧疚,怕得无以复加,但又无所逃遁。

  昭元忽然一跃而起,将帐篷收好,踏着星光继续而行,似乎是要逃避那种害怕,那种恐惧。无论天亮天黑,只要他没有走到走不动的时候,他就绝不止歇,因为他怕在自己没有精疲力竭的时候停下来,会被心中的影子压得再也透不过气来。

  他就这样不停地走着,心头终于又恢复了一些平静。可是他知道,那两个影子是永远消除不掉的;一时间的模糊和潜藏,只会预示着将来的更加清晰和沉重。

  昭元叹了口气,不愿意再想这些,而极力去逼自己想复国、复位的情景。他甚至努力逼自己想樊舜华会怎样对待自己,可是出奇的是,对这样一个从前自己总是避若蛇蝎的问题,无论所设想的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完全不在乎了。终于,他不再徒劳地逼自己去想了,只是放松心神,任它如何驱驰。

  昭元昼夜行进,即使出了沙漠也不投店住宿。不上十日,他已又到了那座自己曾和莫西干等三人翻过的昆仑山口,莫西干等三人的形象忽然清晰起来。他站在那山口朝前张望,只见远方昆仑余脉山势苍茫,虽然眼前似乎并不十分高大,但在他此时特殊的苍凉心情衬托下,却更显得有一种极浑厚极巨大的气势蕴藏其中。

  昭元呆呆望着,忽然有了一种想法:中华先古的神话传说许多起源于此地,确实也是有其道理。当日度母称莫西干等三人为“昆仑三圣”,他心头曾忍不住偷偷发笑,但现在回过头来细看这昆仑气势,却终于明白了昆仑在周围诸部眼中的神秘和高大形象。

  昭元心情略畅,纵马缓行,这次自然是大致为下坡。走了一天多,前面又现出那片巨大的沙漠。他继续前行,来到沙漠之中,却忽然又觉那昆仑余脉出奇地高大起来,以至于他自己都怀疑起来,迦楼罗所说的高山,是不是就也包含这些。可是这山如此广大,虽然远远看去是山,近看却是变化极缓的微斜之地,可说是山极大后,到了山中反不觉其为山。那等巨鹰,肯定当栖于险峻之山上;可这等之非山之山,又如何能被那些巨鹰看上眼?

  昭元又走了好几日,终于又穿出了沙漠,来到了月氏人活动的边缘。他没有表露身份,只是回看那些似曾相识的小小的绿洲。回想起一两年前自己西去的情景,似乎一切的景物还是相同的,可是心情和满腔的抱负,却已是截然不同。当年自己一路西行,乃是抛国弃家,全无抱负,看起来虽是全无生活之目标,极为颓废,但却开朗无比。现在,自己心中不但有国有家,还有了两个自己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影子;虽然是目标明确无比,可心头却出奇的沉重和压抑。

  又行了几日,眼前本来一直若隐若现的绿意忽然广大清晰起来,自然是来到了月氏王城所在之洲。昭元才一入王城,便有门官认了他出来,飞马进去禀报。昭元心中本来似乎对什么都不甚关心,既不催促,也不阻止。但他想起这几位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马上就要相见,也还是渐渐激动了起来。

  过了一会,前面几骑如飞般冲来过来,他不看也知道就是莫西干等三人。莫西干勒马跃下,哈哈笑道:“兄弟,你终于回来了!那位姑娘伊丝卡呢?”昭元面色一黯,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道:“我终于还是没能留住她。她走了。”

  莫西干吃了一惊,但立刻道:“不管怎么样,兄弟回来就好。来来来,我们去见父王。”支奴干笑道:“昭元,他这么高兴是因为他已抢先生了个孩儿,现在已经会走路了。我们两个虽然同日成婚,但现在还是光杆。”依维干叹道:“真是没想到,他虽年龄为长,这事居然也占了领先的便宜,真是不公平。不过好歹还有昭元更是尾巴,我们也能有些安慰了。”

  昭元与三人重逢,见他们哈哈大笑、欢喜慷慨之意溢于言表,也不自觉地受其感染,豪侠本性又再升了起来。他捶了莫西干一下,道:“好,好,果然是大好事,看来这事还真是大有冲喜之效。”忽地又故作神秘地道:“你们有个外号了,知道不知道?”支奴干奇道:“是何等之号?”昭元笑道:“骷髅城中有下人称你们为昆仑三圣,你们不知道么?”

  依维干大笑道:“真是好笑之极,我等居然也成圣了。”莫西干道:“要让昭元说,他肯定要说这世上之神圣本来就是这样来的。不过这次名字似乎还不错,还有昭元这小子作见证,那是跑不了了。我们又何必谦让?”昭元笑道:“昆仑本来便是神说之地,再多几位神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过这个且不忙吹嘘,我们还是先去见伯父。”

  四人直奔中心大殿跟那老王见了礼,那老王自是喜之不禁。一名鬼方公主抱着一个伊呀学语的小孩过来,让昭元抱了抱。昭元知是莫西干之子,见他白胖可爱,心中也自欢喜。依维干笑道:“还有,我们离开的日子里面,还悄悄做了舅子。说起来你也有不少功劳。”昭元一怔,笑道:“原来鬼方太子夫妇也做父母了,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那老王笑得合不拢嘴,道:“若非贤侄之力撮合,现在这等喜事何来?那样只怕不但不是喜事,中间若是又有大仗,还会变成丧事。近来我国中万民安居乐业,东西商旅闻听我们这里已大是安定,来往也多了许多,我们都大获其利。说起来,贤侄的确是高瞻远瞩啊。”

  昭元一听,心头便如被那深深隐藏的痛又刺了一下,急忙摇头道:“其实,根本上还是你们自己想和,我不过一牵线人而已。想来伯父也听三位兄长说了,我们这么多人,费尽无穷心力,想去撮合的另外一场战争,终于还是未能成功。”

  那老王点头道:“是啊,我听说此事,也为他们而难过。只是他们人在其中,确实也是身不由己。国与国之间,终究还是互不信任之念容易成为根本。我们与鬼方,也只是尽力而为而已,再加上有些运气,才成就了这一代。其实就算这一代不再战,又怎知数百年后依然不再战?即使现在,我们彼此之间也不能说全无防范。”

  昭元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战争虽难避免,但若彼此能不成世仇,则不会再有杀俘凌降之事,起码也算是不幸中之一幸。”那老王忽然笑道:“好了好了,我们重逢乃是欢喜之事,这些国事乃是伤脑筋之事,且待日后再说不迟。对了,你和他们说的那位姑娘……”莫西干急道:“爹!”那老王见众人神色怪异,立刻便住了口。昭元脸色黯然,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她说不再恨我了,但是要离我而去,另寻良人而嫁,再图恢复。”

万王之王  第五十六回 一失手成千古恨(二)

  
  莫西干默然不语,道:“你没去找她?”昭元摇了摇头,喃喃道:“她要避我,便找也找不到。她若不避我,我终能见到她。我这次来,是要请各位帮我探探附近可有极高大险峻之山,最好是其上有体形极大、能驮人而飞的巨鹰栖息的。”依维干道:“这却是何用?”昭元缓缓道:“冰灵当着我的面,被两只骑巨鹰之人劫走了。”依维干惊道:“他们能打过你?”昭元叹了口气,将那天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

  莫西干等静静听完,都是心中暗暗吃惊。那老王道:“我也活了六十多年了,还从来没亲眼见过能有巨鹰驮人的。看来要去问那些祭司和更老之人了。”莫西干道:“传说中自然是有,但实在难以相信。若问祭司,定然是说有,可却又让人根本无从找起。我看,还是去问国中老人为好。不过也怕难有什么答案。”支奴干道:“昭元亲眼所见,自然不会有错。反正我们都问吧,尽力无悔就是。昭元你也不用太担心,她们最终还是会找到的。”

  昭元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行四出查访吧。我们既是兄弟,又都是年轻人,就不用什么接风洗尘之类的了,还请伯父见谅。”那老王见他说话虽然平和,但神色间忧愁极深,知他其实是一刻也等不得,只得点点头。

  昭元想了想又道:“伊……伊丝卡也顺便问一问。她是金黄色头发,蓝眼睛,比较好认。”莫西干之妻忽道:“你是说金黄色的头发么?”昭元道:“不错,与我们大不相同。”莫西干之妻想了想道:“我忽然想起大约就在几天前的一件事。那天我抱着小儿在城头上看集市中的众人,忽然小儿指着其中一个独走的人大叫,好象很感兴趣的。我一看,原来是一个人头发金黄,眼睛也似是蓝色,甚是引人注目。只是……只是那人是个男人。”

  昭元越来越惊,几乎就要疑心那是伊丝卡,可最后听她说是个男人,心下顿时大是失望,道:“你没有看错么?”那鬼方公主肯定地道:“不错,看装束肯定是个男人。我们这里,其实本来也偶有头发异色的商人来做生意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象这样引人注目。”

  昭元忽然心中一动,急道:“会不会是女扮男装?”那鬼方公主想了想,道:“这我倒没注意。他当时好象是路过,我也没看太清楚,只记得他好象住了北城右边的第一家店。后来又聊起来的时候,大家都说没有看见金华黄色头发的人出城。但是城中后来也没再见。”

  昭元忽地冲了出去,猛地跃上一马便朝街上急奔,根本不听莫西干等在后面的呼喊。他心中越来越疑心这就是伊丝卡,因为听那鬼方公主的语气,这人显然是独行。可是西方离此路途遥远,西方来此的商人,怎会一人而行?况且时间上也大致相合。要说没看见出城,那么必然是还在城内了。无论如何,自己若不亲眼去看上一看,又怎么能甘心?

  昭元急急策马而奔,直跑到鬼方公主所说的那家店里对店主急问道:“你们这里前些天,可是住过一个头发金黄的客人?”那店主见他风风火火,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昭元摸出一颗珍珠放在他面前,喝道:“到底有没有?”

  那店主一见金银在前,头脑立刻清醒过来,连连点头道:“有,有。他每天都先结算房钱,总说哪天他如果不回来,就可以收房了。对了,今天他出去很久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往常可不是这样的。那位客官很是奇怪,住店的时候头发是金黄,可是后来伙计再去的时候,头发却又变成了棕黑色,连长短都变了,真是奇怪……”昭元益发疑心,怀疑伊丝卡将头发染了色以掩行藏,喝道:“那位客官去了哪里?”

  那店主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常听他问起前面是什么地方、哪里人民最富庶,国家最强大之类的问题。”说着畏畏缩缩地想拿那颗珍珠。昭元心中已有九成疑心是伊丝卡假扮的,看样子很可能已经出城,只是头发颜色已变,别人再没注意而已。

  他心头大急,正要一头冲出客栈,却几乎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立刻便被他撞得仰面摔倒地面,几乎当场晕去。昭元根本无暇理他,正要扔下一锭银子就追出去,身后那店主却忽然惊叫道:“客官,就是这位客官!”昭元吃了一惊,急忙扭头一看,却见一个秃子正倒在地上痛声呻吟,一丛金色假发极难看地滚落一边。

  昭元简直觉得头皮都要炸了,一把揪起那店主前胸,怒吼道:“你肯定,你看见的是这个人?”那店主被他吓了一大跳,抖抖颤颤地道:“是……不……可能是……”

  昭元恨极,手上情不自禁地狠狠加劲。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这店主怎么能把这个秃子,与自己心头的高不可攀、美丽无比的生死恋人想联系起来。那店主更是呼吸困难,脸上已煞白,虽还拼命想要说话,却已几乎都完全说不出来,连舌头都快伸出来了。忽然里间冲出那店主的老婆,对昭元大声喊道:“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是另外一个,他朝东南出去了!”

  昭元头脑剧震,回过神来,转身冲出客栈,策马便朝东南边城门冲去。他甚至根本都不愿去想这究竟是真是假,也没有时间去通知莫西干他们,更不管自己是否带了食水,是否可以远路追踪。他简直就已经疯了,只是拼命地策马狂奔,生怕自己浪费半点时间。

  他拼命猜着伊丝卡改装后的形象,远远看见东南边城门,正要冲将出去,心头却又忽然犹豫起来:要是她还没有出去,那么自己不是白追了么?这里乃是她一路上的第一座大城,她不是要找权势之人么?会不会就在这里面多找?一想到这里,昭元心头不禁隐隐作痛,但想来想去,终于还是觉得她已出城的可能较大,策马便要冲将出去。

  忽然间,昭元眼前人群中,似乎有一人的背影虽是男装,但竟然也很有些象心头所想象的伊丝卡改穿男装的样子。昭元心头乍然狂喜,猛地跃下马背朝那人直冲过去,一把抓过那人肩头:“伊丝卡,你别女扮男装躲我,我……”

  他话未说完,那人转过头来怒视着他,却让他当场呆立在地。那人虽然看起来也似面目清秀,但眼睛乃是与自己一样的棕黑色,这却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过来的。而且这人虽然身形从背后看有点象女子,但正面一看,却清清楚楚见他喉节突出,明显是一位清秀英俊的公子。同时,这人还有些象是因纵欲过度,身形消瘦,面上微显色欲疲态。而且这人怒视自己的眼中,毫无半点女子天生难掩的妩媚之意,完完全全是一幅本来横行无忌、专门欺压别人的恶霸,忽然受人冒犯时,那种既恼怒又不敢相信的神情。

  昭元心头一阵失望,急忙缩回手道:“冒犯公子了。我以为公子是我的一位朋友,是以认错了人。”说着便想退回。那公子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旁边已闪出两条人影,耳边更是怒喝连声:“冒犯了我家公子,一句话就想了事么?”

  昭元心头一凛,立刻觉出这二人武功都甚高,不自觉地凝神戒备,心头也暗暗奇怪:“这二人武功甚高,可比度母,似是中原人物。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那边那位公子并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昭元,双目中射出极其阴狠的目光,似乎要看透他整个的心。

  那二人一面对昭元成合围之势,一面道:“奴才该死,竟让狂徒冒犯公子,实在罪该万死。”那公子冷声道:“此人似有断袖之癖,竟然敢加之于我身上。你们要好好替我教训教训他。”昭元听他骂自己有断袖之癖,心头也自一怒,但想起确实也是自己去冒犯一名不认识的青年男子,这种行动实在也由不得对方不鄙夷。

  昭元定了定神,平息下心胸,沉声道:“在下的确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因为在下有一位朋友女扮男装,导致在下认错了人。公子大人大量,还望海涵。”说着深深一揖。那公子更是恼怒,冷笑道:“你道本公子象女人么?你可知本公子是谁,姬妾多少?”

  昭元知无论东方西方,无论男人如何英俊,却绝对不能乱说他象女人,否则就是极大的侮辱,当下只好道:“在下绝无此意。公子风流英俊,乃是人中龙凤,少年英雄,在下才会一时认花了眼。此事确实是在下的不是。在下认错陪罪,还请三位不要苦苦相逼。”

  那公子忽然嘿嘿冷笑道:“苦苦相逼?我怎么没看见谁在逼你啊?”那两名卫士脸上一红,心知自己忌惮昭元之意已被主人看破,大叫一声便要冲将上来。这时忽听一声大喝“住手!”众人一惊,回头一看,几匹马已远远冲了过来,正是莫西干三人和许多随从。

  那青年公子远远见了莫西干等,朗声笑道:“三位殿下怎么也有幸逛街?”莫西干翻身下马,朝他微微一揖,道:“倒不是有兴来逛街,而是在下这位兄弟情形激动,于是追将出来。不料却看见了这场误会。”

  那公子面色一变,道:“这位是……”支奴干道:“这位是我们三人结拜的兄弟,也是一名光明磊落之士。在下担保,他的确不过是因为心情激动,误认了人,这才会冒犯了公子。他心目中,绝对没有故意将女人与公子并列之意。”

  那公子脸色阴晴不定,看了看昭元神色,忽然笑道:“既然是三位殿下的结义兄弟,本公子自然是信得过的。看来的确是一场误会而已,那么我也就不再追究了。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日后若有幸会,再跟各位多聊。”说着微微一揖,冷冷扫了昭元一眼,带领那二人转身而去,神态依然甚是傲慢。昭元见莫西干三人都看着自己,心头甚是尴尬,道:“我的确是开始觉得……”莫西干道:“这里人多,回去再说。”

  昭元会意,正待点头,忽然想起伊丝卡,心里又急了起来,道:“情势有急,我还是去寻伊丝卡要紧,其他的话以后再说。”依维干一把拉住他,沉声道:“纵然那人是她,前路岔路已多,怎知她往哪条路去?况且人烟渐密,不似大漠那般好找。她又改扮了容颜早走四天,你难道去将路上之人一个个都扳过来看,将路上城池中住店之人都轰起来一个个看?”

  昭元一呆,道:“难道就不找了么?”支奴干道:“不是不找,而是我们帮你找。我们已经用信鸽发下令去,命四方部属但见有蓝眼之人疑似女子者,便飞鸽回报。这不比你自个发疯乱找要好得多?你放心,他们都是我部桩脚老人,精明强干,只要留心起来,眼力未必便差于你。我已命他们见到可疑之人后想办法滞其留下,你且在此暂呆几天,以接消息。”

  昭元想想也对,但心头尤自狐疑,道:“甚么迟滞之法?”莫西干道:“情况紧急,自然许多法子都要用了。比如偷其钱财,盗其水粮,伤其马匹,阻人作其向导。法子多的是,总之是要待我们来看了再说。若确实不是,我们加倍赔之就是了。你也是做大事的,怎么一遇女子之事,便糊涂如此?”

  支奴干忽然笑道:“放心,我们已明令不得用蒙汗药。你既说她已通武功,便不会有事。”昭元知他之意,只得点头道:“还是你们想的周到。”心下却更加难过:“看来,那客栈店主说的肯定就是那个秃子。我这么自己骗自己,又有什么用?嘿嘿,她早就已经知道我和莫西干等约为兄弟,要避开我的话,又怎么会来他们几个的势力范围?”

  依维干拉过马匹,道:“我看哪,你的确是想她想疯了。你本来就是先冷静了下来,才想到来月氏要找我们帮忙的。可才一听嫂子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你便什么都不顾,现在更是把一个男人都给看成了她,你羞不羞啊?英雄好色,本来也无不对。但你若如此这般难以自制,若即君位,肯定是荒淫之君。就你这样,也敢称造福万民?”

  昭元见莫西干等都朝自己直摇头,脸上甚是挂不住,尴尬道:“此事确实是我心情激荡所致,但那人确实也有些奇怪。当时他背对于我,我心中正在疑心伊丝卡所扮之样,也确实觉他有些女意,是以才会冲动起来。否则那么些人,我却怎么没觉得别人如此?”

  莫西干笑道:“那你现在觉得呢?”昭元皱眉道:“说也奇怪,他一回头来,我立刻便觉他是货真价实的男子了。再说他喉结突出,皮肤也不甚细腻,都是男人之象。”

  依维干摇头道:“那你不就是自讨苦吃?说实话,要不是我们跟你相处这么久,见此情形,也要怀疑你是不是有同性之癖了。此人身形虽然单薄了点,但明显是因为好色而被淘空了身子,你怎么居然能想到他自己是女人?反正我自己第一眼看到他时,只是觉得中原人物沉溺酒色,完全没想到什么他会是女人上面。”

  支奴干道:“我也是。昭元肯定是跟我们一帮人见得多了,以为男人便都是五大三粗之象。”依维干笑道:“非也。他本来生长于中原,岂会不知人上一百,各种各色之道理?我看还是伊丝卡走后,他魂魄缺失之故。”

  昭元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是难受,却又无可辩驳。无论如何,现在再回目想来,即使是自己也知那人确实是男子。否则的话,以自己等人的这几双眼睛,不会看不出来改装迹象。而且现在即使自己再想那人背影,也觉丝毫没有女象,却怎么自己当初就闹出这等尴尬事来?事都已做出来了,那么被埋怨鄙视,又有何话说?

  说话间四人已回到王宫,昭元也只能垂头丧气随他们进去。一进了内厅之门,莫西干忽然神色有异,掩上房门道:“本来此事是不屑说的,但现在我们却是不得不说。此人身份诡秘,姬妾众多,似乎不是甚么正人。而且……”

  支奴干道:“而且这倒也罢了,他初次一来就要见我父王,居然还要求屏退我们。父王自然不愿意了。后来此人曾暗示月氏是否对中原有意,被我父王一口回绝。但他却丝毫不动声色,只是说不必这么快便定,望我们再多考虑一下。”

  
万王之王  第五十六回 一失手成千古恨(三)

  
  昭元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莫非他也是一说客,要鼓动月氏进军中原?”莫西干皱眉道:“这便是奇怪所在。你们中原本来经常尊王攘夷,本来对我们和鬼方都直斥为夷,可说是不屑一顾。他显是中原大贵之人,自然更是如此,怎么会有联合我们之意?况且我们与周室列国之间还有几处三不管之地,主要势力还不算是直接接壤。我父王拒了他,一方面是有心疑他,另一方面最重要的,也是因为我们月氏现在国小力弱,民口尚远不及盛时,当是当先求稳妥生存、免招大祸为上。”

  昭元沉吟道:“要说他有心害你们,倒也未必。中原列国,引外敌以增己力者无数,并非少见。就在一百多年前,不就有西周之亡于犬戎么?此人气度沉稳,属下武功也是不错,定是大国所遣。看来中原是要有重大变故了。”说着脸有忧色。

  支奴干道:“这正是我们要跟你说的原因。你有了要回国之念,对这些不可不防。”昭元叹了口气,道:“其实真正要做大事,说客不过是牵线之人,最终还是双方自己拿主意。便如此人,其劝说之力未必便输于我们,你父王还不是一口回绝?我看他到头来也只是瞎忙活。”莫西干见他心志不起,心知他毕竟还是为伊丝卡和冰灵离去所影响,也就不再说起。

  依维干却道:“不过也许昭元说的甚对。此人虽然疏财,但却好色,乃是极大弱点。看来难成什么大事。”昭元心头一动,忽然想道:“难道依维干是要点醒我么?”

  他想要答言,但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勉强道:“纵然好色,也未必便不能成大事。当年齐桓公曾问管仲‘寡人有疾,寡人好色’之语,后来不是一样称霸诸国?此人姬妾众多,但双眼神采充足,还有男儿之气,并未全为酒色所迷。依我看,他身体微显阴柔,当是先天之遗传,并非全是酒色所致。况且他游说之际还不避众疑,大收姬妾,说不定是他故意要人以为他好色,好让一些人轻视于他。而在需引人注目的时候,他自然又能令人刮目相看。”

  依维干见昭元故意装傻,微微一笑,并不接话。支奴干缓缓道:“齐桓公之事,我们也有所闻。但齐桓一代霸主,威名赫赫,后来还不是亡于小人女子之手,活活饿死于宫中?我看此人还是当以此为戒。情丝若乱,最好便当一刀尽斩。”

  昭元道:“我看此人终还是有所分寸。虽然你们说他姬妾众多,其实他未必便真是好色得无可救药。只要情之所衷,又有所抑制和分寸,那便无碍。”莫西干叹道:“就怕此人分寸全无,无法自拔,那便无救了。”

  四人一口一个“此人”,说了半天,却依然是个人人都故意装傻之局。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只好彼此尴尬一笑。莫西干笑道:“此人虽难觉悟,但我们毕竟能让昭元心情放松,略复常态,也算是为昭元不步其后尘尽了点小小心力。”

  昭元勉强笑道:“说的也是。我知各位兄弟之苦心,虽然现在是情难有制,终还是会有所节制,不会给我们兄弟们丢脸。各位兄弟放心,我不会再如先前一样,什么都不顾不想的。……对了,明后天有些什么事?我倒想去看看。”

  依维干精神一振,道:“明后几天,有我们这里一年两度的那达木之节,乃是尽显男儿好色本性之最佳时节。若是得了头名优胜,便可从自愿者中选十二位女子归于此人,人人都以为无上光荣。你既然如此好色,何不前往一试?”

  昭元眼珠一转,道:“你自己想去,不要老来拉我。”莫西干哈哈笑道:“说的是,还当真是年纪越轻越好色。象我年已老了,自然便懒得去了。不过昭元乃是大祭,又是未娶妻的年轻人,既然回来了,无论如何也当去。你就算只说几句鼓励之话,那些小伙们也多些劲。”

  昭元微微笑道:“我只去观摩一番,不上场。”莫西干见他无论如何也摆不脱对伊丝卡的思念,只得叹了口气,道:“也好。现在已近傍晚,既无人禀报,那便是还无飞鸽而来。我们先各自休息罢。昭元,你可要记得你对我们说过的话,当有些分寸,莫要让我们失望。”

  昭元点了点头,四人揖别,各自回房休息。昭元想起自己和莫西干等人的所言,暗暗叹了口气,道:“他们都劝我忘记,那自然是他们心中都觉得,要找到伊丝卡和冰灵是没什么希望的了。其实即使是我,又何尝不知道?唉,难道我真的无以自拔了么?”

  他想起燃灯对自己曾说过,“若是伊丝卡真想避自己,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找之不到”,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可是冰灵是被劫走的,她可不想躲着自己,自己还不是一样无处找寻?自己思她们如此,竟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如此巨大之洋相,哪里还有半点自己所说的“分寸”可言?

  昭元想来想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暗道:“不管怎么样,讳疾忌医终是不对。不去面对,又怎么能掌握分寸?我今日的勉强狡辩,确实还是有愧于心,实是太不应该。”可是要真的去朝莫西干等人所说的“分寸”上靠,自己又似是实在做不到。她二人的影子是如此的亲切和美好,以至于自己纵然明知不能总生活在影子中,也根本无法摆脱……而且也根本就不想摆脱。

  昭元辗转反侧了许久,终于勉强入梦。忽然他心觉有异,突然睁开眼睛,却见黑暗中两柄刀光正朝自己砍来。昭元大惊,力透身下,那床立刻垮塌,堪堪避过了这两刀之刃。那二名操刀之人见他居然避开,都是轻轻咦了一声,回刀横剁。

  昭元看清来路,忽然双手各伸一指,同时一弹。那二人立刻拿捏不住,刀几乎脱手飞去。昭元忽地发出几缕指风,哈哈一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道:“二位白天如此明智,晚间却又为何如此不智?”那二人被他指风制住穴道,动弹不得,只是四只眼睛不停地乱转。

  昭元忽然心中一动,飞身上前将他二人下巴一拉。那二人立刻下颌脱臼,眼中都露出既愤怒又恐惧的神色。昭元微微笑道:“我是为你们好。一次失败,总无需自杀而谢。虽然二位看起来似乎并无要自杀之意,但我却还是不敢太过大意。”说着拉下了二人蒙面黑巾,只见果然便是白天那位公子的两名贴身卫士。

  昭元微微冷笑,一把其中一人上下颌掰开,细看口中并无毒药潜藏,这才替他接上了脱臼之处,冷冷道:“我不过是偶尔冒犯,事出无心,也早已道过歉了,你们又何必如此赶尽杀绝?你家公子如此气量,如何能成大事?”

  那卫士眼睛转了几转,冷冷道:“这不关我家公子之事,乃是我们二人白天未尽全力,晚上前来补偿而已。”昭元笑道:“果然好用心,好计策。趁人不备,来施暗算,还不忘替主人遮掩。只不知是否有其仆必有其主?还是贵主也一般地对你们爱护如斯?”那黑衣人冷冷道:“你不必挑拨离间。我家公子英俊风流,乃是少年英雄。可是你这有同性之癖的人竟然敢冒犯,我们居然还没能阻住,若不杀了你,我们还有什么脸能再在主人手下混?”

  昭元听他又骂自己有同性之好,心头微怒,道:“我已说过那是误会。我是有错,但已当众陪罪,并受无数人嘲笑,你们何必还耿耿于怀?难道你家公子虽然空长了幅男人身躯,却偏偏还是生了幅女人肚肠,我还正戳着了他的痛处不成?若真是这样,你家公子虽然身体不是女人,却根本上就是男人中的女人,可称一名雌性男人。……只不知是不是小人?”

  那人大怒,啪地一声,一口浓痰吐了过来,喝道:“你才是真正的雌性男人,居然跟我们这些做仆役的为难。你可敢放我们回去?”

  昭元闪身避过,嘿嘿笑道:“放过你们,我只当放过两只虾米。只是我却要你们替我传一句话。我本非此地之人,也不在此久呆,不日便行,与他实在无干。今日之事,是我不是。但一来我的确不是同性之好,不过是出于误会,二来也不过是芝麻小事,我已道歉,还请他不要再来纠缠。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若是他非要赶尽杀绝,我就算不杀他,也要让他这幅雌性男人之心胸永留此地,让他什么事都做不成。”

  昭元自经历过特洛伊一事后,只觉世上之人大半都只听得懂威胁,再也不相信哀求和乞怜能真正管用。因此,他特意在后面轻飘飘地说了句“让他什么事都做不成”,似乎轻描淡写,但又似乎寓意其内,以为暗示和威慑。

  那二人果然面色连变,却是丝毫也不说话。昭元冷冷一笑,拿过一把钢刀,放到一人眼前。那二人不知他是何意,眼中都露出恐惧神色。昭元二指捏住那刀之口,运力轻轻一掰,啪地一下便掰掉了一片。那二人都是面如土色。

  昭元故意抽了抽鼻子,拍开他们穴道,道:“至于你们嘛,武功虽然不错,但碰上了我,只怕也只能象这两把刀一样。下次做事时要记住,麻药要买好些的贵些的,味道要轻一点,多放一些,再多等一会时间。你们走吧。”那二人见他也识破了自己放麻药之事,都是不胜惊异,互望一眼,便跃出窗外上了房梁。昭元看了看他们背影,知他们是绝不敢再来,这下半夜自是睡得出奇的舒服。

  次日一早,莫西干等早早到来,见昭元已梳洗完毕,道:“你似乎精神好多了。”昭元道:“不是说今天要开那达木大会么?却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莫西干道:“那达木大会在城外,城里动静本来就不大。但你要是去看,那便动静大了。你的法袍他们也准备好了,你穿不穿?”昭元摇了摇头道:“这是一轻松快乐之会,不需什么重大祭礼,不用穿法袍了。我去一趟便是了。”莫西干道:“那好。我们在城中居守,接应消息,你们自己去。你毕竟是大祭,要去的话还是早去一些为好。”昭元点头道:“我知道。”

  过不多时,依维干带着一群年轻人前来,人人都是盛装打扮。依维干身后之人,有的知道昭元回来了,有的还是现在才知,便都来参见大祭,跟昭元打招呼。众人多知昭元人甚随和,不喜叙什么大礼,加上也无其他长辈在场,也就都是嘻嘻哈哈。

  依维干道:“你现在似乎精神不错啊,是不是忽然又想上场了?”昭元微微一叹,苦笑道:“其实还是一样。只是今天乃是大家欢乐之期,我总不能愁眉苦脸扫大家的兴吧?不过你似乎不是什么好色之人,也已有了老婆,难道也还想再娶上十几个跟人比多?”

  依维干笑道:“其实我年纪也不小了,内子甚是贤惠,说实话我对这也没多大兴趣。你看大哥不就不来了吗?若是再早百把年,我自然是不用来折腾;可是现在女人过多,不去会引起公愤的。我也没办法啊。”

  昭元一怔,但旋即又回神起来。这些年里战争太过频繁,青年男子战死极多,各部大都是女子远多于男。依维干年尚未过三十,依然是年轻人,加上又是王亲,自然被众人瞩目。因此,他不但会被众人极力鼓励上场,说不定还更加是一种义务。

  旁边一名老祭仆道:“前几次大祭都不在场,这次虽然赶得巧回来了,但还是没有亲身经历排赛过程。我们每次都要看当时的青年男子与女子之数来确定的,首先算好头名最多能同时配几名妻子,以下之优胜者便依次而减,大体是每一级都少一名,一直到三名妻子。最后大多数什么都没捞着的人就不管了,其妻子不得同时超过两名。这一规矩乃是定下的,上自大王,下至我们,谁也不能例外。这次头名只能多配十二名妻子,与四年前相比已少了一名了。不过通常只有前几级的特别受姑娘们崇拜喜欢,后面的多半娶不满额,基本上只等于荣誉。”昭元哦哦连声,觉得虽然好笑,却也不失为一个勉强配合这等男女失调的办法。不管怎么说,自己先知道一些,也好在仪式上不失礼。

  依维干见他已大体明白,续道:“凡是参加,便需愿赌服输,有了结果便得遵从。以后只要该人不再参加,便以此次为准。因此若是你本来上次能捞六个,这次又参加,但却掉到了后面,那便是一大笑话了。虽然也不用离婚,但以后妻子肯定就只能少不能加了,而且会抬不起头来。你现在明白了,这可是要冒险的,我这可不全是好色。你不如也来?”

  昭元道:“我主持一下便是。说起来我虽然年未二十,但到底是一方大祭,自然该当老成些才是。这样上场跟你们年轻人挣抢,成何体统?再说了,要是我也有了名次,谁好来给我摩顶啊?”众人哈哈大笑中,已都上马而去。

  路上一群群的人都是盛装,相互打起招呼来,自然都是前去抢老婆名额的。昭元见人马众多,道:“莫非全月氏的人都来这里了?”依维干道:“不是,别处也有,都是同一天。不过我们这里的最大,青年男女最多。连同看热闹的,大约能有一两万人吧。”

  众人到了场地,果见前面一大片望不到边的荒草地已被圈了起来,那自是比赛的地方。时间还早,人还不是很多,但也有万把了。昭元离开队伍,直奔中间高处众祭司之处,与他们寒喧。那些祭司见他亲来,都推他为主授奖和裁决之人。

  昭元也不推辞,直接居中而坐。放眼望去,四面都拥簇着许多看热闹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不盛装。昭元知参加人很多,一人根本看不过来,那么自己做这主裁决之人反而能很清闲,只需最后给他们一二三级摩顶即可。

万王之王  第五十六回 一失手成千古恨(四)

  
  他满眼都是欢叫着的人和开阔的天地,心情也确实开阔了许多。那些祭司见时间还早,便搬来厚厚一大卷记载规则的帛布,给他细细讲解。昭元边看边听,见那些其实也无非就是赛马、比箭、叼羊之类,各有权重,最后各项之胜加起来以总和评比。

  但最重要的一项,却是指挥手下与别人作战,胜者加权甚大。要能在此项优胜,乃是要受自己摩顶的必经之事。赛后还有大批的欢庆聚会,一项项还要闹两三天之久。昭元看完后,不免微笑:这沙漠绿洲人迹罕遇,这种事虽然是名为年轻人比妻子数目,其实更多乃是大家难得相聚一场。因此,这聚会才是真正的重头。

  又过了一气,人马渐渐越来越多,看看时间将到,昭元命人击鼓开始。正在这时,忽听一人冲过来朝自己这边大喊道:“大祭师,我家虞公子和一些朋友也要想来一展身手,不知可违规则?”昭元心头一动,转头一望,却见昨天遇到的那位公子也来了。只见他全身装束,英姿飒爽,正在朝自己这边张望,诸从人也是拼命想挤过来。但自己这边人太多,他们一时过不来,便只好大喊大叫。

  昭元微一沉吟,想起礼典中似乎并未要求必是月氏之人才可参加,便点了点头,朗声道:“无论主客,只要是十五岁上,三十岁之下之男子,都可参加。但都需遵守规矩。”

  他声音响彻全场,下面阵阵欢呼。那位虞公子微微点了点头,驱马入场。昭元只看了一眼,便知那虞公子虽然模样潇洒,却似乎于骑马一道并不甚熟。便不用说比依维干等马精了,便是比自己,也差了许多。昭元禁不住暗笑:“就这等水平,也还想来骑射夺名?”

  但出奇的是,那位虞公子自己却似感觉良好。无论如何,昭元见他似对自己再无仇视之意,想起自己软硬兼施确实有效;谅来他不会再非要杀自己,能省许多麻烦。昭元心下高兴,便摸出一把珍珠,大声道:“本大祭本次回来,带了些外邦奇珍。因此,这次的优胜者除了惯例外,还将每人得授珍珠一颗,优胜者大。”下面众人都是大喜过望。

  昭元见再无其他之事,便命击鼓开始。万众欢呼声中,千余人马从四面冲出,都聚在那一大片比赛场地的一侧面,向围观之人致意。昭元心中微微发笑:“看来还是看的人多,真正参与的却少。估计大多数人还是只参加一次,捞着什么是什么。”他站起身来,见身边祭司和那些辅助之人已各自在位,便大声道:“现在开始!”

  那些人立刻乱糟糟起来,下面哄笑声中一片嘈杂。昭元知他们是要分成四十队,每一队都有一名祭司和两名辅助之人监视裁决。这些乃是组内之赛,要从中各选一名,组成最优的四十人,然后再在这四十人中评定一二三四级。自己乃是大祭师,只最后亲自给前三级的几个人摩顶赐福。中后几级的摩顶,则由其他祭司来做。

  昭元见情势已定,看了一气,却又忽然觉得有些后悔。自己身为大祭,此时虽是最轻闲,但却也是最无聊,因为只要自己稍微一动,便有许多人跟随,反而不好随意去亲眼察看。他本来还想去转一圈,看看依维干等是怎么回事、卖不卖力的。但问题是自己若去其中某队观看,容易给这队鼓舞士气,对其他队有不公平之嫌疑。因此,他也就只好强自忍住,勉强跟那些留守的老祭司们拉起家常。

  熬了许久,已是下午。各队都来报告说已选出了人,只其中一人来报时神色间似甚是奇异,但昭元正要问有什么问题时,那人却又说一切正常。昭元命他们到外面开阔地轮流举行队间对抗之赛,赛完来报。不料才赛了一会,便有人飞马来报道:“大祭师在上,赛场有事难决,请大祭亲自来看。”昭元正是求之不得,连忙跃马冲出跟那带路人而去。

  一行人来到一处场地,却见两方都还在原地等着自己等人。周围旁观之人也有许多神色怪异,有的哈哈大笑,但更多的则是面现鄙夷。那司场祭司道:“这两队的一队是以依维干王子为首。这一队乃是客队,是以这位虞公子为首。”

  昭元一看,见依维干和那位虞公子都各自在一边。依维干神色怪异,却也不是生气,倒似是被什么事吃了一大惊一样。那虞公子却极是悠闲。依维干手下之人,大都身上白灰点点,而那虞公子之手下却只几人身上有白点。

  昭元心下奇怪:“这虞公子连马都骑不好,却怎么居然还成了那队伍的头名?难道这客队之人都这么衰么?”当下问道:“有何难解?”那司场祭司道:“禀报大祭师:这位虞公子之部在对抗比试时,忽然当先有数人跃下马来,不住地接箭反掷,致使依维干王子兵败。此事实在匪夷所思,以前从未见过,故请大祭师来亲自裁决。”说话间又有人忍不住偷笑。

  昭元看了看那虞公子,只见他神态极是悠闲,简直就象根本没出过手一般。而且那虞公子即使看到自己前来裁决,只是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等众人,似乎大有调侃之意。

  昭元微一沉吟,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这客队之人定都是他手下所充。他们故意要求分为一队,结果队内之赛时,他自然随便比划几下就算是赢了。怪不得开始那人禀报时欲言又止,想是看不过眼。但估计他也觉得,这虞公子必定会在队间之赛时出丑,于是也就没说什么。不料这虞公子在队间比赛时,还使出了这等怪招。”

  昭元看了看,忽然指住几人道:“是不是这几位跳下地接箭回掷的?”那司场祭司道:“正是。”

  昭元见其中有两人似很怕被自己认出,知是被自己放走的那两个卫士,心想:“这队间之赛特意被安排在个人之后而不是之前,本来就是要比被选出的那人,能不能在先跟队友争夺之后,仍然能团结队友。同时,这也是考验该队能不能捐弃先前的竞争,从而携手合作、共得胜利。这对抗比赛时,箭都是用无头箭杆缀上小石头,包以厚布蘸白灰,是以不但不会伤人,飞行也比平时要慢许多。这几人定是马上功夫不行,是以干脆跳下马来接箭回掷。由于两队都不过二三十人,比不得大部队让人手忙脚乱,尽可放手接箭回掷,因此他们这招倒也还真能起些作用。后面那些还骑在马上的,估计都不过是凑数的。这虞公子为人还真是奇特,居然这么稀奇古怪的招数,也好意思用。”当下微微笑道:“虞公子,我们比赛虽然并未多制规则,但主要是想看看各位的马上功夫。虞公子如此这般,只怕是会惹人笑话。”

  那虞公子拱拱手笑道:“大祭师此言差矣。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到底也是模仿两军相搏。当今天下乃多事之秋,我辈须眉男儿当不放过每一个机会,即使是在这里,自然也不可大意。但凡能够力搏取胜,又管他用什么手段?难道说日后贵国与他国交兵,事先还能跟对方约好什么什么不能用,然后心平气和地打么?”

  一名虞公子的手下道:“统帅者斗智为先,难道也需赤膊上阵力搏么?今天我家公子拱手而胜,更显才华。”依维干哈哈大笑,道:“这话倒也有理。虞公子果然是风流人物,与众不同,不服不行。”昭元想了想,道:“既然虞公子定要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一局虞公子胜。依维干,看来今天你最能争的就只是第二级了。”

  依维干微微而笑,朝手下一挥手,道:“弟兄们,我们去跟别的队伍比吧。今天的头名,看来是这位虞公子莫属了。”他手下那些将士,也都对虞公子面露鄙视之色。一人突笑道:“虞公子得了头名,却不知有多少姑娘愿意?想来总不至于空守着那些名额罢?”

  围观所有人的大笑声中,依维干已率众人策马而去。那虞公子脸上骄矜之色不变,正要说话,昭元已截口笑道:“虞公子既然来了,可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便不显男儿气概。待虞公子大胜之后,本大祭一定好好地为虞公子摩顶。”说完也不待其回话,径直带众人回到了主看台,心下却甚觉得好笑。

  过不多时,一场场都已结束。那虞公子果然以不败之绩荣居第一,依维干和另外一名勇士只居第二级。第三级却有四人,第四级八人,四十人中余下的都是第五级。六级以后,皆在一队之内自行评定。各队祭司报上总数来,却是参赛者共一千零六十二人,获得品级者大约一半不到,为四百零九人。昭元听完报告,点了点头,朗声对下面一团团拥簇的人群道:“男儿大赛结束。本大祭师为前三级优胜者摩顶颁赐。”下面都是一片欢呼。

  按照本地惯例,乃是先摩顶低阶的,最后才摩高阶,免得后面让人乏味。那第三级四名勇士上来,都是一手搭胸,先向昭元鞠躬,然后回转身去朝台下欢呼的众人鞠躬致谢。

  昭元见手下祭司已将自己拿出的珍宝和金牌分好了,便颁赐珍珠之外,依次问明他们的名字。接下来,他当面将四人的名字和本次年份、级别都写于金牌之上,并按照那一大卷书上的礼仪,对他们说“你们是沙漠和草原的雄鹰,希望你们为沙漠和草原留下更多的雄鹰。你们当善待你们的妻子,为族人之榜样。”然后摸他们每人顶门一下。那四名勇士恭恭敬敬地领受。

  接着依维干和另外一名勇士上来,这次的欢呼声自然是更大。虽是不同级别,但说话却依然是一样,只是珍珠和金牌大些而已。可是到了第一级的虞公子上来时,满场却无一人为他欢呼,人人都如看杂耍一般看他上台,气氛极是不同。

  那虞公子似乎全不在意,也并不似前面六人一样欢欢喜喜朝下面众人致谢,只是径直到台上来。昭元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朗声道:“这位贵客果然才智过人,不用亲自动手,就能夺得头名。此乃开古今未有之局,当为万世所景仰,各位何不为他欢呼?”

  下面数万人都是哈哈大笑,居然也震天价地欢呼了起来。那虞公子的从人大都脸色微变。那虞公子却似对昭元话中暗含的讽刺全不在意,面色丝毫不变,居然还回头道:“多谢各位捧场。”昭元道:“此次大会后,有没有人要求改规则啊?”依维干叫道:“如此甚好,有何需改?大家说对不对啊?”下面众人也都大叫道:“对,这样最好了。”还有人大叫:“不知可有姐妹愿意为他所选?”下面众人都是怪笑连声。

  昭元对那虞公子道:“虞公子的名姓为何?”那虞公子笑道:“姓虞,名公子。”昭元微微一怔,却也并不再问,顺手将“虞公子”三字刻好,连同一颗大珍珠递给他,道:“虞公子勇夺头名,可喜可贺。今日一下场,必然有无数姑娘围将上来。虞公子左拥右抱,当是男儿一大乐事。”

  那虞公子微笑道:“左拥右抱美女自然是乐事一件,不过在下所在意的倒不是这个。只要能不被大祭师这类人,误认为在下也有同性之癖,在下就心满意足了。”昭元见他依旧不肯释然,面色微变,但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只得道:“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又有言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若是心中无鬼,又何必如此介怀?”那虞公子摇头道:“以君子之道对君子,以小人之道对小人。大祭师难道不闻对小人来说,若不令其彻底畏惧,他便会得寸进尺么?”

  昭元面色如水,冷冷道:“你上来受摩顶之赐。”虞公子一笑,也上来依样微微低头。昭元伸手上前正要摸,耳边忽然传来那虞公子的声音:“大祭师要得寸进尺么?”却是虞公子在极轻极轻地笑话他。昭元心下更怒,见那虞公子一幅坦然不避、但却又微微冷笑的样子,心头忽然起了一股极大的厌恶。当下他不愿碰虞公子额头,只是在他额际轻轻拂了一拂。别人远远看来,自然似是摩顶了,实际上却根本没有。

  那虞公子一笑,似乎对这早有预料,道:“多谢大祭师摩顶。月氏美女我自然是来者不拒,但我自有姬妾无数,近来还多收了几个小妞,都快要应付不来了。大祭师若有兴趣,我说不定便送你几个?”说罢微微一笑,回身下台而去。

=万王之王  第五十六回 一失手成千古恨(五)

  
  昭元心中甚是莫名其妙,看着他下台的样子,不明白他是暗示昨天那事不能算完,还是到底要怎么着。他甚至心头还曾怀疑过,这虞公子所“多收了几个小妞”中有伊丝卡,但想伊丝卡那样美丽,绝然不可能被人把她与其他的几个小妞看作同列,也就没有再次失态。

  昭元想来想去,始终觉得这虞公子应该不是对自己昨天之事耿耿于怀才如此,定然另有所图。他忽然心中一动:“此人来自中原,但又自称虞公子,莫非和那个勾结人贩子的虞南成有牵连,往来于周郑一带?我曾在周都呆过,并曾有因为传言而离开,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未必便已完全止歇。难道此人对我的身份有了怀疑?”昭元心头大是警觉,思前想后,总觉得此人只怕终不是什么善类,若不好好小心在意的话,自己只怕要吃大亏。他叹了口气,策马回城,决定先回去看看有无伊丝卡的音信。

  这摩顶大礼之后便是众人狂欢,众祭司通常不会在场,昭元这离开自也甚合礼仪。但来时众人拥簇,吵闹间能令人暂忘忧愁,不去想伊丝卡,回去时却自己一人而行,伊丝卡自然又无可避免地浮现了起来。

  昭元叹了口气,拼命要想些别的,忽地想起:“我与龙儿分别了这么久,怎么也该去看看它。记得离开的时候月氏王答应时常供奉,不知它现在活的可快活?”想到这里,不禁回忆起自己在神陵内与它先搏斗,后来却成为好友,以及苦练昊阳神功的情景,更是感慨万千。他甚至忽然在想:若是供奉不绝,龙儿不需自行费力觅食,当不会已胖得出不来了吧?

  想到这里,昭元不禁莞尔一笑,觉得过些天后,自己若要离开,一定要去看看它爬不出来的懒样。可是自己怎么会离开?那还不是因为得不到伊丝卡的消息才会离开?

  昭元绕了一圈,还是转回到了伊丝卡身上,不免心情又激荡起来。他连连逼自己去先别的,却还是没有效果,索性放马狂奔,任其所之。奔了许久,他已是远远能望见那城头,却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自己此番回去,是不是还是没有丝毫消息?她在外面遭受的苦难,自己……自己能帮上丝毫的忙么?

  这时,背后似有一大群人正超越过来。昭元知是大赛后一拨拨回来的人,却也懒得回头去看。那些人一阵风般地从自己身旁跑了过来,却正是那虞公子和其手下。这群人都是嘻嘻哈哈,但却并不跟他打招呼,似乎根本就没有看见自己似的。昭元也根本不看,只是缓缓而行,耳边都是那些人恭喜少主拿了头名,回去要找姬妾好好庆祝等等肉麻之语。忽然间,前方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入了他耳:“……那个……小妞……伊丝卡……”

  昭元脑中顿时如受重击,整个人几乎都呆立在马上。待急忙回过神来时,前面烟尘滚滚中,虞公子等一拨人已近城门。昭元心头大急,一面大喊,一面策马急追。那些人全然不理,进了城门后,依然驱驰。待昭元跟进时,他们已奔至一处大宅,正要进去。

  昭元死命追上,立马拦在门前。他极力按捺住心头激动,对那虞公子道:“虞公子,你们方才说的,是不是我的朋友?你们是否见过她?”那虞公子奇道:“什么朋友?”昭元道:“就是我先前把你当成她的那位……那位伊丝卡。”

  那虞公子微微一怔,看了看手下之人,转过头来笑道:“原来如此。下人们只是偶尔说起,实在并未见过。”一名仆人凑了上来,嘿嘿笑道:“我们几个想起那天之事,大祭师曾以为我们公子很象那个小妞,都以为那小妞八成很象男人,与大祭师之喜好暗合。因此,我们才多口说了几句,但却不是我们见过她。”另一人道:“再说了,那位姑娘那么象男人,那是很难分辨的。即使放到我们面前,我们也没公子的喜好和眼神,只怕也认不出。”

  昭元听他们都是极为轻蔑,语带讽刺,知他们八成是故意让自己难堪。但他失望之余,对一切都无兴趣,却也无力反驳,于是只哼了一声便打马离开,根本不理会身后一片片的哄笑之声。回到王宫一打听,果然又是全无伊丝卡的消息,心下自是更加郁闷起来。

  昭元闷头想了一会,忽然想起那虞公子行事总是让人莫名其妙,这一次难道就真的只是想让自己难堪么?伊丝卡大半可能是朝东而行,怎么这么多暗桩注目之下,还一点消息都没有?而此人如此好色,到处收罗美女,又是从东而来……难道伊丝卡真的在他那里,被他给藏住了?

  昭元一想到这里,顿时全身阵阵热血上涌,直恨不得马上就冲去抓人。但才要行动,却又觉有些不对:“此人不是冒失角色,他也知我武功。若是伊丝卡真的在他那里,他反而应该不会说。这么说将出来,当还是为了羞辱于我。”

  但转念又一想,却又难以决断:“我问他时,他似乎朝他手下使了个眼色,难道便是暗示手下用此话来搪塞?况且答话的那两人,也并非先前耳边的那个声音。”这样一想,立刻又觉伊丝卡还是极有可能就在他那里。伊丝卡虽是西方之人,但其美乃是人世所共,旁人难及的。这虞公子据说先前大搜美女,现在却居然对月氏美女不甚感兴趣,也并不主动搜集,难道就是因为见了伊丝卡,而再对别人不再感兴趣?可是……可是那虞公子似乎阴险狡诈,若真要使眼色的话,又怎么会使得那么明显?

  昭元想起伊丝卡离开自己时,对自己的那种哀怨和愤恨,忽然疑她说不定是为了让自己难过,故意嫁给这位虞公子,并暗中鼓动这位虞公子来处处让自己难堪。但问题是,要是这位虞公子主动来找自己麻烦的话,这个原因自然还算解释得通。可明明是自己先惹上这位虞公子,当时显然是他并无准备,绝非是他先故意来找自己麻烦的。难道他就能预测得那么好,自己就一定会忽然发神经,会去主动认为他象女扮男装?

  昭元想来想去,却越想越是难决。在大会上那虞公子虽然被许多人认为胜得不甚有光彩,但他说的道理却是正确之极。而且,他那些话仿佛就是专为自己而说的,似乎是点醒自己,“个人武功本来便不及势力智慧”。他风流英俊,手下又是众多,势力定然甚大,而伊丝卡曾说要找极具势力者来帮她,这人未必便不是伊丝卡的首选。要说起来,这人除了自身武功之外,简直每一样都比自己这光竿一人要强上许多倍。伊丝卡即使真嫁给他,也未必就是在委屈她自己。

  昭元一想到伊丝卡很有可能真的愿意嫁给此人,心头立刻便象要炸开一样难受,整个人也忽然颓废了许多:“就算她在他那里又怎么样?她自己心中愿意,我又去做什么?难道去再受他羞辱一番么?”但心头却立刻又有另外一个声音:“不,伊丝卡一定不会愿意嫁给他的,就算嫁给他,也只是为他的权势。”可这样一来,却还是并非不自愿。自己能给伊丝卡什么?除了自己一个人之外,简直什么都没有。而这位虞公子,却很有可能能给她整个世界。就算这未必便能是实,豪赌一把,又有何不可?而自己,却是连赌的本钱都没有。

  昭元脑中忽忽如狂,一会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一会却又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去,怎么也无法决断。眼看着天色渐晚,灯光如豆,终于还是下定了主意:“不论如何,我一定要听在她神智清楚的时候,亲口对我说她愿意。只有那样,我才能不理。”可什么是自己认为的神智清楚?是不是只有在她说不愿意的时候,自己才会认为她是真的神智清楚?

  昭元叹了口气,不去想这些,只是专心考虑如何探查那位虞公子所居之处。他想起白天所见的那府邸门面甚是气派,其内房间必然极多,自己若是全然乱闯乱探,肯定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况且那虞公子还很可能迅速将姬妾转移,令自己根本没法找起。

  昭元想了许久,依然找不到一个好点的办法。等依维干等回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几乎全黑了下来。莫西干等也巡城完毕,便都过来看看昭元的情形,昭元也就只好跟他们应酬。依维干掩饰不住地得意,道:“这次那小子虽然拿了头名,却无人认为他是头名,乃是扎扎实实出了一大丑。我看这月氏王城,他是不好呆长久了。”

  莫西干微笑道:“中了头名却无姑娘愿意委身争嫁,那是自古未有的事。要是我们,那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忍受的。不过此人脸皮甚厚,上次父王都已经明白直拒了,他居然还是不肯离开。我看这一次,他脸皮上说不定依然抵挡得住,也未可知。”

  昭元忽然心头一动,道:“我们何不自行找几个人给他送去?”支奴干奇道:“什么?你要干嘛?”昭元道:“我想混入其中,到他府中看看。”莫西干眼睛一亮,道:“你觉得伊丝卡可能在他手中?”

  昭元缓缓道:“今天白天,他的从人曾经说起过伊丝卡的名字,形迹可疑。”莫西干等想了想,都明白了他的用意:昭元若能以姬人的身份混入其中,自然便会被安排到平常众姬妾女眷所居之地。那样的话,范围便小了好多,也容易多见面,多接触,易于查找。这法子虽不是什么好办法,但确实比盲目乱找要好上一点。

  依维干忽道:“他美女众多,眼光定然不低。你若扮成女子,只怕……”昭元忽然一笑道:“以男扮女,自然姿色难提,但此次却是不同。此次他定然也知道,众人对他的取胜不甚钦佩。因此,我们不妨买十一个丑些的伎女,我混入其中,由你们送去。他自然以为你们是故意让他难堪的。”

  莫西干一拍脑袋,道:“不错。他虽然不高兴,但当面肯定还是会收下来安置一番。等过几天后风声平静下来,他再踢她们出去,这才可免多丢面子。能有这么多丑女陪衬,昭元便不那么突出了。”昭元笑道:“正是。而且大家都要浓妆艳抹,夸张一些也没有关系。”莫西干等哈哈大笑。

  一但有了目标,事情便是好办得多。昭元自去打扮,依维干则去通知妓院,各人都去准备。不一会回来聚齐,已是选好了十一个姿色比平常人差些的歌伎妓女,而且都是不同院里出来的,以让她们彼此都不认识,防她们之间太通声气。

  昭元自己在里面打扮好,画浓妆,点绛唇,描眼线。等穿起纱衣锦袖,他却居然也有中人之姿,心想:“看来化妆还真是能惊天地泣鬼神。连我都能如此,若是魏颉或田振梁来男扮女装,那简直都可以去选花魁了。”别的都好办,只是喉结有些麻烦。昭元折腾许久,还是不好遮掩,只好强力运功逼住。看起来,只要自己总是微低着头,总算也还可以过得去,只是说话时有些费力。

  昭元在内室的时候,已先偷看了看那十一名女子之模样,觉自己居然还显得更美一些。无奈之下,他只好又去乱描了几笔,心头嘀咕:“这几名女子找的也太丑了吧?”等再出来站在一起,他又运起缩骨功极力放矮身躯,自然便颇难以分辨。

  莫西干等都是装作不认识他一般,整体呼来喝去,以免那些女子对他起疑。莫西干说的无非就是什么头名毕竟是头名,不能太没面子之类的,要众女配合,还说不日就会回来,到时有大赏等等。那些伎女虽然见识浅薄,但到底也都是阅人无数,大都也看出这位王子口上是说要给那人面子,实际是要用自己等去让那人难堪。于是她们都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当下莫西干命人备办车马,直抵那虞公子之府。那虞公子开门迎入,道:“殿下何以晚间光降?”莫西干道:“公子勇夺头名,人所共钦。不知今日有多少女子前来争公子之选?”那虞公子尴尬笑道:“些须小事,不足为甚,不足为甚。”

  莫西干挥手叫从人将众女领入,笑道:“想来公子已有许多了。不过我国中还有十几名女子仰慕公子风采,欲荐枕席,却又颇自伤容颜,不敢前来。我见其心甚诚,大是感动,便自告奋勇,要带她们前来。在下期望公子能开圣人胸怀,不念美丑一视同仁,令这些仰慕女子亦能稍有慰籍。”

  昭元等走了进来,一字排开,都对那虞公子娇声道:“公子。”虞公子旁边之人立刻便知莫西干的不敬之意,都是脸现怒色。那虞公子却满面笑容,丝毫不见愠怒,道:“殿下以金枝玉叶之尊,肯垂顾这些可怜女子,为她们陈情,在下敢不尽力,以解旷女之思?殿下放心,这些女子在下定会好好善待。”

  莫西干笑道:“公子此行,必然传遍全城,人人都感公子豁达大度。公子如此风采胸怀,三日后我再来相见时,或许她们便已无一人肯回了。”那虞公子连说不敢。莫西干见事已谐,便起身告辞而去。那虞公子直送出老远才回。

  昭元见那些下人都冷冷盯着自己等人,心下暗暗好笑,但却丝毫不敢露出特异之处来,只和众女一起静静而立。过不多时,那虞公子回来,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气道:“公子,那莫西干分明是欺人太甚!我们将这些女子统统从后门扔出去罢!”

  虞公子摇了摇手,微微一笑,围着他们转了一圈,道:“你们没听见他说,三天后他还要来问来看吗?”那管家急道:“可是这也太……”那虞公子笑道:“不妨。为人处事,也当有些气量。你命几个婆子来带她们先去用些酒饭,而后香汤沐浴,以备宠幸。你们也要好好服侍,不可怠慢。”那管家低低哎了一声,似乎极不情愿,但终于还是去找了几名婆子来,勉强将昭元等领了进去。

  昭元丝毫不敢大意,总是居于众女中间,绝不超前,也绝不落后。一行人绕来绕去绕了好久,里面房间回廊竟然无数,几乎令他记不得来路。过了好一会,到了一侧的小厅。里面穿梭般的往来着许多仆人,而且已是摆上了酒菜请她们入座。

  那些歌伎妓女本来就是从比较差的妓院中挑选的,平时哪里有这般好的对待?一见这等宴席,自然都立刻扑上去大吃大喝,先前的矜持仪态一扫而光。昭元才进屋一闻,便知这其中确实并无什么迷醉药物,心下先放下了一大半心。他生怕跟别人比显得突出,也丝毫不落后,拼命作势大吃起来,心头却担心如何避过一会的“香汤沐浴”。周围的仆人们见她们吃相实在难看,都不自禁地露出鄙夷的神色,但也无一人说话。上菜倒也不断。

  过了一会,一名婆子进来道:“主人驾到,姑娘们还请暂缓。”俗话说“鸨儿爱财,姐儿爱俏”,那些伎女虽是买来的,但见那虞公子确实风流俊俏,平常自己是根本接不到这样的客人,心中自然起了爱慕。既然此人确实在莫西干面前说了愿意“舍身”亲近,愿意当回嫖客,那么岂不是说自己等都能有希望?如此之下,众妓女心头居然还都升起了朦胧的幻想之意,都想趁此机会,得能与虞公子共渡几天。因此她们都一个个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上美食,拼命咽下口中之物,还作出许多媚态来。

  
万王之王  第五十六回 一失手成千古恨(六)

  
  昭元无奈,只好也有样学样,居然也丝毫不落下风。那虞公子跨进门来,一名婆子便躬身道:“公子,今天是初十,晚间当是五人服侍公子。”那公子点了点头,过来看了看众人,脸上终于还是现出厌恶之色,但毕竟还是勉强一路看过来。

  昭元一面随众人作些媚态,一面暗暗寻思,疑心此人极有可能是中原大国显贵之后。时中原列国,常有好色者互相比拼姬妾数目,用以眩人。一些诸侯和大贵族甚至模拟周王室之礼,循《礼记.昏义》之言,如 “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听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国理。……”。因此,他们拥有正妻一名,下面姬妾分许多等,每一等的全体都与固定的日子相对应。每到月最圆那天,便是正妻一人侍寝,然后依次朝下排。比如次日正妻不来,由次等之妾服侍,人数比正妻自然是要多。再往后则是人数越来越多的下等侍妾,循环往复,然后到了下月的月圆之日,又以正妻侍寝,再重新排。如此周而复始,总是与月亮盈亏对应,谓之“顺应天地”。

  (注:据史载,“昔帝喾有四妃,以象后妃四星。其一明者为正妃,余三小者为次妃,帝尧因焉。至舜,不告而娶,不立正妃,但三妃而已,谓之夫人。夏后氏增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天子娶十二女’,即夏制也。以虞夏及周制差之,则殷人又增以三九二十七,合三十九人。周人上法帝喾,立正妃,又三二十七为八十一人以增之,合百二十一人。其位后也,夫人也,嫔也,世妇也,女御也,五者相参,以定尊卑焉。”)

  时诸侯大都好色,史载齐桓公之父齐襄公“侍妾数千”。齐桓公本人甚至曾当街与宫妇淫乐,时人谤之,也只是稍事收敛。晋文公先前游历各国时已五六十岁,依旧大娶各国公主。其六十二岁才即位,在位的那几年间妃嫔更是无数。昭元曾祖父楚文王亦是有名的好色之徒,比于周天子,将三夫人另称淑妃、德妃、贤妃,将九嫔称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以下也都不辞劳苦,各赐封号。此外,还有许多美人。

  昭元之祖父楚成王比楚文王更是好色,曾大选南北脂粉,增扩后宫,当真将后宫扩成了十四等,分为王后、昭仪、婕妤、经娥、容华、美人、八子、充依、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官、顺常,而且每等都增人数,夸于天下。这结果,自然是导致天下好色之人既受鼓励,又被炫得极是眼红。

  但实际上,除了周天子和大国诸侯外,普通世家姬妾数目明显不足,便三四等也凑不足数。更有甚者,姬妾甚少,却又要面子,便干脆将姬妾分为十四等,亦是正妻寝于月中,每日一等,每月循环两轮,对外夸耀。由于其实每等只是一人,此事被揭穿后,曾传为笑柄。

  于是又有人想出取巧办法,通共十四名姬妾,但高地位的姬妾每天总是也同样来服侍。这样一来,每天侍寝的人就越来越多,对外人则称自己每天各有多少多少姬妾侍寝,不明者常常羡慕神往,却不知其中有弊。这位虞公子来到大漠办事,显然绝不可能带这么多姬妾同来。他们说初十是五人,大概是这位虞公子的姬妾本来就每一级别只是一人,当属后面那种爱面子之人。

  虞公子一路扫了几眼,每扫过一女,那女子便急忙娇声道:“公子。”昭元只得也如此这般。虞公子一眼过去,皱了皱眉,挥手虚划了两下,道:“这中间五人,呆会好好打扮一下送来。另外,叫水儿火儿她们如常来伺候。”婆子们都是躬身称是。那公子负手而去。

  那几名被选中的自然大喜,昭元却吓了一大跳。他本来一直既不肯前又不肯后,干什么都在中间的,生怕被注意到,不料这下刚好就被划入了其中。他大是后悔:“难道我那媚态做得太过,竟然成了矮子里拔将军?”但面上却也还是不得不装出欢喜的样子来,心头自然暗暗叫苦。

  昭元望着旁边女子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忽然心中一动,便想跟她们换一换。但仔细一想,却又还是怕被视为特异、太引人注目。只听一名婆子道:“这五位姑娘有福气了。待会用膳之后,还请跟老身去沐浴更衣。那时老身再给各位好好梳装打扮一下,才好亲近我家公子。”

  昭元一听这“更衣”二字,忽然眼前一亮,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需知这更衣亦有如厕之意,虽然此婆子所说的绝非是指如厕,但却还是令昭元想了起来。他悄悄看了看周围情势,突然暗中运指,朝旁边一名女子肋间一穴凌空一点。那女子立刻便觉有腹泻之感,脸现痛苦尴尬之色。

  昭元运功轻轻一逼,自己脸色也微微苍白了起来,手捂独腹,甚是痛苦的模样,急道:“不好,奴家久未吃到这么好的美食,肚腹却不争气。不知各位……”说着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众人。那位被他点中的姑娘见有人先起,也连忙叫将起来。众仆人和一众姑娘都露出了厌恶之色。一名婆子道:“姑娘勿忧,老身带二位姑娘去净手房。”

  二人被婆子领了去,路上昭元一面手捂肚腹处,一面四面用心查看,只觉此宅布局似乎极是繁杂,非常难以记忆什么。他几乎就要放弃,忽见到一面有几间房极是华丽,似乎便是女眷之所,立刻便指向那里道:“嬷嬷,那里可是净手房么?我……已快忍不住了。”

  那嬷嬷道:“姑娘还请再忍住些。那些乃是夫人们的房间。净手房哪有这般华丽?”昭元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道:“越往那头的,必是越高级的夫人房间了?我们却不知何时才能修到那个福气?”那嬷嬷鄙夷道:“你猜的倒是不错,只可惜……”下面已不再说。那意思自然是说,以你们这等姿色,那是一辈子休想了。

  又拐了几处,终于到了一排小小的房间。由于这里一看便知是净手房,那名女子连忙不待指引边掀帘幕进了一间房间。昭元也朝一间房进去,那婆子皱眉道:“你没看见外面摆着一手杖,就是里面有人吗?”昭元脸上一红,忙缩回了手。那婆子皱起眉头,看了几眼,捂住鼻子掀起最边上一间的帘幕,道:“就这间最破的还没人用,也最近了。你就先将就罢。”

  她一掀起帘幕,里面便一股臭气袭将出来,令人直欲作呕。昭元无奈,也只好掩起鼻子先进去。那婆子连连挥手,想驱除那出来的臭气,放下帘幕退后道:“姑娘慢慢来。老身在门外远点的地方等候二位。要喊老身的话,还请大声点。”

  昭元吃了一惊,暗想:“她不肯走,又站得远,我只怕一下还制不住她。这却如何是好?”但想归想,毕竟还是更怕那婆子忽然掀帘察看,只得先到屋角的净桶上坐下作解手状。

  那屋中的恶臭极是难闻,简直就跟普通穷街上的公共茅房一个味道。昭元被冲得阵阵晕眩,竟连脑袋也似糊涂起来了,根本无法集中心神想办法。他头昏脑胀折腾许久,依然半条计也没想出来,心下不由得大骂:“这座府邸如此豪华,却居然也有茅房这么差。这月氏人建房是怎么建的?这虞公子怎么买这样一个地方?简直是岂有此理!”

  昭元自也知道,这些肯定都只是下人来的地方,象虞公子和他那群美妾,自然是不会来的。可这恶臭实在难掩,他心头还是气得直翻,早已经把那虞公子的祖宗十八辈骂了不知多少遍。

  但骂归骂,眼前却毕竟是无奈。昭元只好强力定了定神,想道:“若是伊丝卡确实在这府里面,以她美貌,最大可能当是在最高级的那一房。”当下在阵阵恶臭之中,硬是勉强回想起那边的通道。但外面的那个老婆子,却又成了问题。昭元想了想,见门口之帘微微抖动,似乎为夜风所吹起,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大喊道:“嬷嬷,我可能是受了凉,厕绸不够了。烦请嬷嬷再拿些来。”

  那帘被拉开一角,却正是那嬷嬷。昭元自然已将厕绸藏得她看不见。那婆子扫了一眼,皱了皱眉,退了出去,远远地道:“姑娘稍待,老身去去就来。”昭元竖起耳朵听其余音和周围动静,估算时间。等终于确认周围再无人守望,他立刻一跃而起便冲了出来,只觉自己一刻也不愿再在里面呆。

  夜风一吹,昭元立刻好受了许多。但那股恶臭,却似乎依然在他鼻中肺中心中脑中盘旋,眼前也一阵阵晕眩发黑,喉咙和肠胃更是万分难受,简直恨不得把一切统统都呕吐出来。他极想先休息一会、喘几口气,却又不敢,只得一面暗骂,一面急朝自己想好的那边冲过去。

  这茅房所在甚是偏僻,那婆子要回来似乎还早。昭元贴壁疾行,每遇灯影闪烁便即回避,却也无人发觉。不一会,他已潜至那最为豪华的一间房旁。

  这一路上虽无凶险,可他心头却依然紧张无比。他实在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不是伊丝卡,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伊丝卡在里面,心慌之下,竟然有些不敢推门。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算是勉强压抑住了那恶臭遗留下来的作呕感和昏沉感。但他却并不推门,只是猛然将那门从门轴处直接抓断,平平托出,声响极微。

  可是眼前却是空荡荡一间房,什么也没有。昭元心头大是失望,忽觉内室似有女子身影微微一闪,心中几乎立刻叫了起来,不假思索便飞身跃扑。但他才一进那门,立觉不对。但还没来得及转念,头顶似已有什么东西飞速落下,要将他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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