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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重读贾平凹的《废都》有感

(2018-11-15 07:03:55) 下一个

十多年前我读过贾平凹的《废都》, 那时我还在工作,没有充裕的时间去细细品味,当作一般的故事来读。

最近,我重读《废都》, 有了如下的心得。 我总喜欢把自己的心得体会写下来, 其一,回想一下书中内容, 不要过目就忘; 其二,总喜欢寻找隐晦在表象下的深一层含义。

首先, 据说贾平凹的《废都》写完之后被封杀十六年之久。 封杀《废都》的原因我想不外乎两个:1)《废都》细致入微的描写性爱过程, 当作一部“淫书”而被封杀;2)历来中国的当局希望看到的是歌颂英雄人物, 歌颂党的光辉, 社会的优越,前景的光明, 所谓宣扬“正能量”。而《废都》是一部对于社会的肮脏,卑鄙, 欺诈,颓废给予无情的披露和抨击。 当局看来这是一部“负能量”的作品,给予封杀!

《废都》集中了几乎所有社会的弊病,名利, 地位, 金钱,欺诈,毒品, 乱性, 后门,请客送礼, 拉拢关系。。。。。。贾平凹把这些社会弊病集中到一部小说中加以披露。 显然,这部小说不是一部纪实作品, 书中所涉及的毋需要有的真实事例, 而是集中反映了社会上通病。 比如,出售图书的商店把一部平常人写作的武侠小说, 换个封面, 作者写成“全庸”, 看上去好像是金庸的作品,增加销售量而大发横财。这种情况一度在全国各地都有发生。

为何当时西京都市会出现种种乱象, 尤其读者多多提及本书的对于性爱的描写。 我们必须从写作的背景来看。 贾平凹开篇第一句就是“一千九百八十年间,西京城里出了桩异事。。。。。。”写作的背景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正是文化革命之后, 老毛已经去世, 中央经过一番争斗, 最后由邓小平掌权。 他提出了改革开放的口号, “要摸着石头过河!”“白猫黑猫抓到老鼠都是好猫!”“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人们经历了十年文革时期的压抑,黑暗,贫困,萧条,一夜之间看到了前景, 看到了光明。 “物极必反!”“矫枉必须过正!”, 但要注意的是“纠错也会过正!”  在长期封建统治对性的保守和老毛时期的“谈性变色”, 使民众长期处于性压抑状态中, 一旦性开放, 性觉醒,来势迅猛,犹如洪水猛兽, 必须加以正确的诱导。 《废都》中所描写的种种性爱,都是当时民众模仿当时A片中看到的情节,作者把它如实地描写出来。 贾平凹的意图很明显,不是赞赏,而是批判,可从“废都”的废字上得到充分的解释。 由于,当局没有在早期性开放阶段加以正确诱导,造成现阶段几乎所有的贪官都涉及到生活的不检点, 二奶, 三奶,甚者周永康号称“百鸡王”。

小说中叙述了西京的四大名人,被人捧为上宾。 在这个杂乱,混沌的世间, 这四大名人个个都混混沌沌,糊里糊涂地走向衰败,没落。 庄之蝶为四大名人之首,为了名誉, 为了金钱, 为了填补空虚的精神生活, 和周围3个女性乱性,导致这些女性没有一个有好的下场。 庄之蝶还围绕着一场官司所展现的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就是一场行贿受贿的权钱交易,贪污贿赂之风疯狂扫荡着西京的政治高层, 最后官司败诉,身败名裂,走向死亡。书法家龚靖元,书法了得,但成名富裕后将金钱挥霍于赌场,终因赌博而命丧黄泉。其子龚乙沉迷于吸毒,崇尚虚无飘渺的幻想,人生观极度消极。阮知非位居西京文艺界之首,他渔食男女之色,纵情于花天酒地之中,后来被人绑票,殴打,致使眼球打坏换上狗眼。汪希眠是一位著名画家, 由于金钱的利诱,倒卖假画,被公安局逮捕,更是典型的违法分子。这鲜明地反映了拜金主义和唯利是图的观念对西京的精神腐蚀之深, 让这千年的故都成为一个废都, 废在哪里? 废就废在整个都城的民众丧失了做人的基本的道德水准, 丧失了人和人之间基本的人情关系, 丧失了商人的基本商业信誉, 丧失了知识分子的基本的信诚,和探究真理的责任。

十年文化大革命中国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当时在平均主义的前提下,全民贫困。 邓小平一句“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人人争先恐后,个个都成了拜金主义者。 为了猎取金钱, 可以不择手段。庄之蝶,名作家,本来应该具有文人的高尚品质或自命清高。 但他在这惟利是图, 名誉地位至高无上的染缸中蜕化变质, 为了金钱,利用自己的名气帮黄厂长写文章宣传假农药。为了得到那些名画,知道龚小乙沉迷于毒品,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骗取了龚小乙手上的毛泽东手书;趁龚靖元的监狱之灾,以低价收购了的字画,好朋友龚靖元被他活活气死,为人所耻。为了自己的官司和名誉,拆散了他的保姆,柳月,和赵京五爱情,让她嫁给了市长的儿子, 还是一个瘸子。 而赵京五正在为他创建一个画廊, 尽心尽力、忠心耿耿,这样对待一个朋友真是无情无义,毫无底线。 当然, 在社会上仰慕他的一班狐朋狗友给他出谋划策,推着他走向深渊!

如果那时当局没有把《废都》封杀,把废都中所披露的种种弊病加以警惕, 随之加以引导, 纠正,进行有效的法治建设,那么今日的中国就可能没有这么多的贪官,没有这么多的小三, 二奶, 没有这么多的诈骗(例如P2P), 没有这么多的上访。中国的一句老古话“忠言逆耳利于行, 良药苦口利于病!”,纵观历代的帝王, 历代的当权者有哪个能听取忠言?实际上都是谗言中听!

我看过一些网友写的读后感, 一边倒地批评庄之蝶“一个无情无义的伪君子,对自己的老婆和家庭毫无责任之心,只放纵自己的肉欲。”“ 庄之蝶,就是一个“废人”——颓废的、堕落的人”等等, 等等。 他和自己的结发之妻于不顾, 和至少三个女性乱性, 这是事实。 不过,我认为要站在男女平等的立场上来看待, 不能把所有的责任由庄之蝶一人承担, 理由:1)庄之蝶并没有强暴女性;2)三个女性由于对庄之蝶的仰慕,尽管知道他有太太的,都自愿成为小三的。 尤其是唐宛儿, 她一次又一次地主动送上门, 还梦想能够成为庄之蝶家的主妇。3)清虚庵中主持,慧明尼姑, 两次堕胎,网上没有多少人去批评她。因此,对于书中描写主人公在性生活上淫乱和堕落,我认为是男女双方都应负有责任,此种不正当的性关系,是由当时不良社会风气所造成的。

读“废都”有两件事情看来微不足道,然而对我却引起高度的兴趣。 其一,是周敏时常晚间去城头吹埙埙在古代用陶土烧制的一种吹奏乐器,圆形或椭圆形,有六孔(现在有八孔、九孔、十孔、双八度等,六孔埙目前市场上不常见),亦称“陶埙”。 由于埙是用陶土烧制吹奏出来的声音颇为低沉,空灵,使整个气氛变得有点沉闷,有点忧伤,有点悲哀,有点阴沉。从“废都”开篇到结束不断出现周敏吹埙, 而且都在晚间,把西京夜间的气氛变得更为诡秘,迷茫 和“废都”的情调相合。 另个一个是拾破烂老头,经常出现在街头,却拉动了一辆架子车, 沿街穿巷收拾破烂。老头常常说唱些歌谣,讽刺当局或讽刺那时的社会风气, 定下了了整篇文章的基调。 比如“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有人认为他在讽刺当时的市长。“一等作家政界靠,跟上官员做幕僚。二等作家跳了槽,帮着企业广告。三等作家入黑道,翻印淫书换钞票。四等作家写文稿,饿着肚子清高。五等作家你潦倒了,X擦沟子自己去把自己操。” 把当时文人作家的丑态表露得入木三分。

结局:由于法庭的结论使得庄之蝶和周敏的官司败诉,两人不约而同都想逃出西京, 一个想南下,一个甚至混混沌沌,不知自己的去向。 这种逃避现实肯定不是出路, 在当时社会现实下逃到哪里都是一样。

我的一点建议:《废都》是一部揭露, 批判性小说, 暴露了大量的社会弊端, 但是没有提到任何帮助社会解决这些弊病办法。有人曾批评过鲁迅, 说他暴露了问题, 但是没有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同样贾平凹如果能够提出一些解决社会弊病的方案,而不是让关键人物逃出西京一走了之,那就更加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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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34)
评论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亚特兰大笔会' 的评论 : 您说得很对,社会需要暴露的, 不管是好的, 还是坏的。美国这点就很自由!
亚特兰大笔会 回复 悄悄话 《废都》只看了开头。一个社会需要有“反对”的声音,这些作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镜子,可以让有实干精神的人实践。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zhu286' 的评论 : 节日愉快!
zhu286 回复 悄悄话 真的吗?四太太和宋子文投了刘志丹?怪不得是禁书。祝感恩节愉快!!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jun100' 的评论 : 谢谢! 节日快乐!
jun100 回复 悄悄话 感恩节快乐!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北美君子' 的评论 : 好久不见老兄了, 节日愉快!
北美君子 回复 悄悄话 学长感恩节快乐!
云本无心 回复 悄悄话 没错。小说最大的目的就是让读者愉悦。其他都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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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aline 发表评论于 2018-11-15 08:43:26
文学家的责任不是解决社会的弊端的,所以没有“完美”。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狐鹄' 的评论 : 谢谢! 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去看, 结论也就不一致了。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谢谢晓青网友!
狐鹄 回复 悄悄话 废都当年如果不是满篇的此处省略多少多少字就不会有人去看。
要做手脚滴 回复 悄悄话 “如果那时当局没有把《废都》封杀,把废都中所披露的种种弊病加以警惕, 随之加以引导, 纠正,进行有效的法治建设,那么今日的中国就可能没有这么多的贪官,没有这么多的小三, 二奶, 没有这么多的诈骗(例如P2P), 没有这么多的上访。”
图样图森破,上台拿衣服!呵呵????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写得真好!读过。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oinbycoin' 的评论 : 余华的小说看过一篇《许三观卖血记》, 第二部是《活着》, 看了几章, 太苦, 实在看不下去。谢谢您的回复!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茵茵梦湖' 的评论 : 完全同意您的见解。 1)不能和红楼梦相比, 差了好几个级别;2)当时的社会就是那个样,只能反映当时社会的现实。谢谢您的意见!
coinbycoin 回复 悄悄话 文学作品把问题描绘出来,虽然已经很了不起了,但确实只是个开始
如果能给出个合理可行的积极的解决方案,才更光明些。
余华的小说 兄弟 有些地方和废都相似,最后的解决方案是去火星 去太空。。。-:)
茵茵梦湖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labama' 的评论 : 这部小说完全是男性视觉和体验,而且连红楼梦地境界都差得远,可以说是个大倒退,当然,这是因为长期禁锢和大毁灭之后,饥荒长久的人只在好数量。记得那时我们主任就说听西安作协的人说贾平凹如何如何,当时我还难以置信,后来贾平凹自己也这么说。这是一部现实主义力作,社会就那水平,他也只能这样写了。庄之蝶远比西门庆矫情。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茵茵梦湖' 的评论 : “不过令我不解的是,这部无意识反女性的作品偏偏荣获了法国的女性文学奖,卖出十万,因为许多人都想了解当代中国。” 您知道为何?

在几千年中国妇女的性禁锢中, 渴望着性解放,这就是这篇作品的深意所在。谢谢您的回复! 希望看到不同意见。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ppaloosa' 的评论 : 谢谢兄台夸奖, 鼓励!
appaloosa 回复 悄悄话 阿兄宝刀不老!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Rosaline' 的评论 : 是的! 现代中国的文人顾忌很多。 写不出好的文学作品来。 只有在一个气氛开发的社会里才能创造出好的作品。贾平凹还是有勇气的,写出的长篇给封存这许多年。谢谢!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尘之极' 的评论 : 同意您的观点, 《白鹿原》应该在《废都》之上。 谢谢!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Rosaline' 的评论 : 谢谢您的长篇回复! 首先,是否能够改变中国现有的面貌, 纯粹是我的异想天开,一孔之见, 不必在意。 对于《白鹿原》我同样认为是当代最好的一部小说, 比《废都》写得更好。 我还为《白鹿原》写过两篇文章在我的博客中。谢谢!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注册很麻烦' 的评论 : 谢谢鼓励!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燕麦禾儿' 的评论 : 谢谢!
茵茵梦湖 回复 悄悄话 还记得当年¨废都¨的出版,是人们翘首以盼的一个事件,尤其是出版界,出版社象拔了头筹;我身边都有三个人第一时间从内部买到。
封面做得不错,我还想是否是一部翔实厚重的现实主义杰作,可惜拿到手里一看,活像个当代版金瓶梅,格调不高,那位主人公对与几位女性的感情纠葛既炫耀又忏悔,明显早年缺乏女性爱慕的补偿心理。
中国没有骑士精神,因而所谓的爱情描写更像性+亲情,总之很反胃,贾平凹想把主人公庄之蝶塑造成情圣,可惜连西门庆都不如。他就是个有点文采的张学良。
后来有人开玩笑说哪个人找不到了,就说给废都填空去了。
不过令我不解的是,这部无意识反女性的作品偏偏荣获了法国的女性文学奖,卖出十万,因为许多人都想了解当代中国。
Rosaline 回复 悄悄话 文学家的责任不是解决社会的弊端的,所以没有“完美”。
我回国在北京、上海的大书店逛着,看着满眼的商业成功人士书籍,翻译过来的书我不碰,再就是几十年前熟悉的作家们的书整齐排列在那。我问身边的人们,现在哪些是流行文学作品,许多人说,我们仅在网上读科幻和盗坟的书…。

我认识一些中国文学博士,出了一些书的文人作家们。一起对酒当歌,挥豪吟诗。我问你们这些人,中国现代文学作品呢?这些过着隐士生活的人告诉我,不能写啊……悲叹
尘之极 回复 悄悄话 论气魄,深度,《白鹿原》远在《废都》之上。《废都》有点抄袭《金瓶梅》,就像《京华烟云》模仿《红楼梦》。
Rosaline 回复 悄悄话 同意博主对贾平凹的“废都”的解读。但是我不认为如果当初没有封杀“废都”,予以警觉,也许中国今天不会有那么多的贪官、二奶,欺诈和上访…。“废都”描绘了当时的中国社会百态,今天哪里都是这样子。

贾平凹和陈忠实的陕西作家们对中国近代文学贡献很大。陈忠实的“白鹿原”是继“红楼梦”之后的最优秀的中国文学作品。早年读贾平凹的一本散文集,描写陕西老家的人文景观,惊叹其字字玑珠,足以为中国文学课的教科范文。“废都”的文风也一改贾平凹以往的文风。后来又买了他的上架新书,印象不深了。
白鹿原是我从中国带回的为数不多的中国文学书籍。我读过的书多又送给当地图书馆了,白鹿原始终在我的书橱,每年取出品味感受。

记得我当年第一次读白鹿原,没有几个章节,就对身边的人们大呼小叫:中国出了一部好书!我记得当年有人称,读姚雪垠的“李自成传”,十分激动,深为与作家为同一时代而感到幸运。那是我年少时,初读白鹿原的感受。

贾平凹先生的中国文学、文字功夫极高。
注册很麻烦 回复 悄悄话 谢谢介绍,买过这本书,当时太年轻理解不到你的感受,书评写的很棒!
燕麦禾儿 回复 悄悄话 《废都》读了一半儿,没有读完。谢谢A先生的精彩书评。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谢谢菲儿网友!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赞书评,原来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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