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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故事—40. 定居异国

(2018-07-27 05:28:44) 下一个

由于对于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种种顾虑, 只怕国内政治风向一变, 再来一次文革。不是老毛曾经说过:“文化大革命, 过7-8年就要再来一次”, 我真不想在我有生之年再次经历文化大革命。 此外,还有两个原因让我如愿留在在美国: 1.“梅”想来美国进修药理; 2. 由于我科研上进展顺利, 老板想留我为他工作, 条件是立即办理绿卡手续,工作位置从博士后提升到Research Associate, 工资从年薪18,000刀增加到28,000刀。 为了显示对我的诚意,他将为我提前颁发了博士后证书。 这个提案对我是有诱惑力的,要知道当时人民币对美元的比值是8比1 啊! 老板是个希腊人,也懂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嘿!

正要做出决定,我犹豫了, 感到自己的体力透支,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 从我来美国时145磅, 减少到120磅。 到医院检查, 医生说我没有任何问题, 可能是“思乡病,Homesick”。 我感到越来越不对劲,不仅成天感到昏昏沉沉,不思饮食,走路就好像踩在棉花上。 自己认为接触同位素太多, 虽然有严格的保护措施,不能完全避免放射线的照射。 当时我用的是碘-131,碘-125,硫-35, 氢-4等同位素。 医院只检查甲状腺, 显示没有碘的积蓄, 因而, 否认是同位素引起的任何问题。 再三思考,以身体为本,我决定回国。 我急急写出一封信, 希望“梅”终止申请来美签证,我因身体状况急剧衰退, 决定回国。

十几天以后, 我的信件退回, 说查无此人。 我检查了地址,姓名,邮票等等, 没有遗漏, 没有差错,为何退回, 令人费解! 此前, 曾发出过几十封信, 从未退回。 神奇的是,就在当天晚上, 接到“梅” 的长渡电话, 她激动地告诉我:“申哥,来美申请临事馆已经批准,儿子也随同前来。”嘿嘿! 我苦笑一声, 回不去了! 真像一个编写的故事!

一个基督徒对我说:“这是上帝的意愿,上帝的恩赐,上帝要你留在美国,还不清楚? 你应该感恩上帝。” 上帝在何处? 如何感恩? 对我这个无神论者来说,一头雾水,如身置云雾之中!

太太,儿子要来美,许多人给我贺喜,我却有点不安。除了我的身体衰弱之外,我没有自己的住房, 没有汽车,当时我的职称还是博士后, 工资也还没有提。 好在我在美国已有两年的经历, 交了许多朋友, 热心人帮我买车,找房,教我开车。 在“梅”和儿子来到之前, 一切就绪。 从一位英国教授那里买了一辆二手车,Buick, 挺大,6坐位, 白色, 只花了2,200刀。 房子租了一套公寓房, 每月380刀(1989年的价), 有两室一厅, 一个厨房, 一个卫生间, 正合我们一家三口使用。 就当时的工资水平, 维持着个家, 紧巴巴的,也还过得去。

“梅”的到来,7-8个朋友们开了三辆车去接她,纷纷向她祝贺,她极为感动。 到了家, 朋友们散去, 她对这个临时的家极为满意,“太大了, 太大了! 何必如此铺张。”她说。 要知道那时中国的宿舍房是没有客厅的,厨房也不会有那么大。

当时,我刚学会开车, 去不了远处, 只能在近处和她, 和儿子一起转转。 她对一切都很新鲜,很兴奋。

首先, 我得按排儿子上学,他在中国只差半年, 高中就毕业了, 成绩中等偏上。 来美之后, 必须进入外国学生的语言学校, 进行英语培训。一个月后,他就进入正式高中,完成最后半年的学习。 欣喜的是, 他发现, 除了英语, 美国历史等文科外, 数理化远远领先于美国学生, 对他是一种鼓舞, 加强了他学习的信心。 半年之后, 他考上大学, 有好几个大学录取他。 由于当时经济能力有限, 就读于UAB, 因为我在本学校工作, 每个学分的费用都有适当的减免。

“梅” 开始当家庭主妇了, 每当我下班回家, 就有热乎乎的饭吃, 比单身时强多了, 在她的照顾下, 我的体重也慢慢复原。 不到一个月, 她就厌烦了这种生活, 感到无聊, 单调, 没有交流。以前成天工作的她, 当家庭妇女是不会习惯的。 我问她:“你愿意学习, 还是工作?” 她很确切地回答:“我的年龄已大(和我同年, 45岁)学习比较吃力。 我想工作算了, 不一定考虑我的专业,药理学。 我要帮你多赚点钱,让我们过得舒适一点就行。” 我说:“那么, 让我问问朋友们, 看看哪位教授需要技术员。”

不到一个星期,有位教授通知我, 要她面试, 我陪着她去面试。 一位女教授,B博士,40岁左右, 是生理系的, 搞神经生理, 挺和蔼, 可声音有点嘶哑。 她的实验需要定位小鼠大脑,将带上色素的药物注入大脑特异的部位, 然后, 测定心跳, 血压等等指标, 最后, 处死小鼠, 大脑切片, 看注射部位是否准确(因为有色素标记)。 我翻译给“梅”听, 她吓了一跳, 说道:“我动物实验倒做得很多,但对脑部解剖结构不熟, 怕难任此职。” 我又翻译给女教授听, 她微微一笑, 道:“没有关系,有人教你。” 就这样定下了, 下周一上班, 工资较低, 12,000刀 /年。

回到家,“梅”高兴得 跳了起来。 每年有12,000刀的收入, 乘以8, 就相当于一年有9万人民币的收入, 在中国工作了半辈子, 也没用拿到这许多钱啊! 那时, 刚从中国来,习惯把美元乘以8 , 看看合多少人民币。

“梅” 的工作很快得到B博士的肯定。大脑定位由一位技术员教她的, 用定位仪定位。 虽然语言不通, 做惯了动物实验的她, 一看就会。 做出的结果,完全符合教授的要求, 定位奇准。 B教授也就十分喜欢这位语言不通的技术员。

B博士对“梅”真是特别的信任,在工作3个月后的一天。 她打电话给我叫我去办公室, 我担心一定是“梅”出了实验上的差错, 因为语言不通, 要我翻译给“梅”听。 结果完全错了,这位教授笑嘻嘻地对我说, 有事请你们两位帮忙。 她说:“下星期我要去西班牙, 为期一月。 我出去后家中无人居住, 为了安全起见, 请你们两位住到我家去。 你看如何?”我很爽快地接受了她的邀请,“没问题!我们就住你家。不过,你又什么要求请你给我们说明。”她说:“你们住进去后不用拘束, 只有一个要求, 我养了一只鹦鹉, 要你们喂食和喂水。”就这样, 我们就在她家中住了一个月。还趁此机会请了两次客, 一次请了美国的同事, 一次请了一对日本夫妇。

她跟我们熟悉后,了解她十分苦闷。 40多岁还没有结婚, 她喜欢跳西班牙舞, 在跳舞时遇见了一位在UAB进修的西班牙教授,她就十分想和这位西班牙教授拍拖, 但是这位西班牙教授好像用情不专,让这位B教授十分痛苦。 有一次为了想请男友在家中吃饭, 并请了所有实验室的人员为她棒场, 结果什么人都到齐了,就缺这位西班牙教授。 登时,B教授泪流满面。看到此情景心中十分难受, 也无法帮助她。 渐渐感到美国也不是天堂啊, 不是人人都喜笑颜开。 其实, 我还没有见到真正的贫穷阶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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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36)
评论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西北东南' 的评论 : 是的! 我同意。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我也无法改变。儿孙自有儿孙福,安排好自己的晚年生活为首要。
西北东南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labama' 的评论 :
下有小,上有老,自己的学业事业也想要精进,怎么做,都不可能十分圆满,只能做出选择。只要孩子们都好,过去了的事情,不必太过纠结,因为人生莫不如此。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简宁宁' 的评论 : 好啊! 你们的感受一个样! 谢谢!
简宁宁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labama' 的评论 :

我和您的孩子们是同龄人。我们这一代人都是这么长大的,我们的母爱来自于祖父母,对爸爸妈妈,总是没法产生书里描述的那种感情。我们也很遗憾 :)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iggy_lu' 的评论 : 谢谢你的回复! 你的问题也有人提过, 我在新版的连载中略略提到过。 我们两个孩子出生在上世纪70年代早期, 当时我们还在贵州山村, 生活极度贫困, 上文提到过。 要我们喂养孩子, 十分困难。 由于我的岳父母家,在南京军区总院工作,条件比较优越, 我们将小孩放在南京由我岳母照顾。实际上并无好处, 使得我的两个孩子对我们的感情淡漠, 而对他们的外公外婆更为亲近。 给我们带来终身的遗憾!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西北东南' 的评论 : 谢谢! 回想起来, 真是很幸运的。 我们俩没有去餐馆打过工。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zl9876' 的评论 : 谢谢梅子网友! 近日可好? 问候!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琼峻' 的评论 : 谢谢你的鼓励! 谢谢你的祝福!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reader' 的评论 : 谢谢!
piggy_lu 回复 悄悄话 作为一个出生于八十年代,在国内顺利完成高等教育直接出国工作的小辈,深深佩服楼主夫妻顽强拼搏的精神和乐观积极的生活状态。我虽然生活在国外,但是每年都回国两次陪父母,深深理解楼主当年背井离乡生活的不易。我对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感情看得非常重要,楼主很少在博文中提及孩子及孙子,我想冒昧地问一下您儿子一家对已经失去太太的您有什么照顾吗?抱歉我看到您对自己老年生活的种种规划没怎么提到也在美国生活的孩子,比较好奇。
西北东南 回复 悄悄话 一家人又团聚了。有了你先期打好的基础,妻子很快找到工作,儿子很快上了大学,你们在异国他乡起步很顺利,前景向好。
mzl9876 回复 悄悄话 跟读中,很感动!
琼峻 回复 悄悄话 作为南医后辈校友,这两天彻夜通读您的博客,还看了“梅”的照片视频,那么甜美优雅,非常的感动和感慨。送梅去assisted living是上上策,使你们的爱情没有进一步被消耗,剩下的都是美好回忆。钦佩您的人品,对爱情的执着和无条件付出!祝您晚年一切都好!
reader 回复 悄悄话 God helps the people who help themselves.
好人有好報!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彩烟游士' 的评论 : 游士兄周末愉快!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亮亮妈妈' 的评论 : 我们很幸运, 来美国没有经历打工, 直接在大学做研究工作。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我爱栀子花' 的评论 : 谢谢!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lucky101' 的评论 : 谢谢鼓励!
彩烟游士 回复 悄悄话 A兄好!跟读,进来问周末好!
亮亮妈妈 回复 悄悄话 真是上帝的安排让你们一家团聚在美国。而且两个人都有工作。这在当时在留学生中间你们算有产阶层了。
我爱栀子花 回复 悄悄话 写的很好
lucky101 回复 悄悄话 写的好, 轻声细语……喜欢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2009新妈' 的评论 : 谢谢!我们动员女儿一起来, 她不愿意, 后来有几次机会可以来美国, 她都不愿意。 现在, 她在国内也做得很好, 更不愿意来了。
2009新妈 回复 悄悄话 您写得真好!我每天跟读。
我读故事有个毛病,容易纠结于细节。不知道合不合适问问。
您夫人当时怎么不把女儿一起带过来啊。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纽约Cora' 的评论 : 谢谢纽约客!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nanjing2' 的评论 : 是啊! 让我费解终身!谢谢南京mm。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HBW' 的评论 : 这一事实, 始终让我费解。 只能理解为上帝的旨意, 虽然我还是无神论者。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谢谢晓青网友, 我想每个移民的家庭都有如此的经历。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简宁宁' 的评论 : 谢谢您的留言!很高兴看到你先生也喜欢摄影, 希望有机会看到你先生的作品。
Alabam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谢谢菲儿网友跟读!
纽约Cora 回复 悄悄话 真实好看!
nanjing2 回复 悄悄话 您和梅的团圆这么喜剧, 像电影一样, 肯定是神的旨意, 虽然我不信神。
HBW 回复 悄悄话 "...曾发出过几十封信, 从未退回。 神奇的是,就在当天晚上, 接到“梅” 的长渡电话..."。无神论的思维底层是数学概率。但在决定生活关键的节点上出现反常的概率事件,这才让是让无神论者费解的。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祝贺全家团聚,完全能体会梅那样的快乐!
写得真好!
简宁宁 回复 悄悄话 和菲儿一样,我也是一直跟读。虽然不是每次都有时间留言,可是在火车上都会读完。没想到您和您太太到美国时候都那么大年纪了。跟我现在的年纪差不多,让我很受鼓舞!

看到你们在美国安下了小家,也让我想起我们初来美国时那些清贫的日子,和那些因为一点小变化就快乐开心的时刻。更感觉要珍惜身边这个人了。我先生还是您在摄坛的粉丝呢!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跟读,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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