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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7-03-20 05:32:15) 下一个
在时间上已经到了春天,但是我们村这儿冰尚在雪未化,天地间仅呈黑白之色。这取决于我们村所据的空间之势---空间决定时间,就像你的位置决定你所能获得的。现在实行的daytime saving到了3/12,就是夏令时了。
 
时钟往前调快一小时。调的时候,才发现家里竟然有这么多的“时间”---手机电脑都是自动的,炉头、烤箱、微波炉、挂钟、座钟、床头钟,我们好像需要在每一个空间里看到时间!卧室,看着时间起床。厨房,看着时间做饭。客厅,看着时间用餐。出门,看着时间---突然发现车上的时间还没调!很多人都不戴手表了,我却一直都戴着,特别是在外面,没有手表就跟没有钱一样,心里发慌。
 
去年的时候,一起工作的老太太偶然看见我戴手表,很稀奇的拿过我的手腕看看,然后告诉我她也总戴手表。第二天,老太太问我“戴手表是为了看时间方便吗?”我说“当然是”。第三天,老太太眼里藏着笑又问我“你看你的手表吗”?我觉得奇怪,便有点无聊又借题发挥的阐述了我对时间的看法。老太太安静的听我说完,拉起我的手腕笑着说:你的手表戴反了,这都第三天了!
 
一下子就卡住了,我!不知如何回答。这次不是因为语言。
 
怪不得都人到中年了,还碌碌无为,苟且偷安,又要美食,又要远方。那天,忽然有点明白了。是因为只注重时间的形式吧---严格地遵循着时间规律,可说到底也没真做啥,混着也就过去了。
 
对着老太太,只好笑。

(二)

改夏令时的那天正好轮到我周日上班,得调图书馆的时间。图书馆都是大挂钟。
 
怎么调呢?别人以前怎么调,你就得怎么调。在这个1968年起就使用的老地方,主要工作的都是几十年十几年不流动的老人家,运行的都是老规矩。大厅里给读者使用的大钟要调快几分钟,休息室给员工使用的大钟要调慢几分钟,工作室充满了电脑,这墙上的钟,要不偏不倚。偶尔有新来的人,会抱怨每个钟的时间都不一样,慢慢的,就摸出了门道,觉出了合理之处,不再说什么。
 
我们被时间的大智慧趋使,只能在边边角角之处,耍些人的小聪明。
 
看我手表的老太太年轻时是一头红发的意大利女人,她在这时间仿佛凝固的地方工作了三十年。她的儿子几年前回访意大利的故乡时,爱上了那里。留在那里工作,娶妻生子。老太太说,儿子沿着她跑出来的移民之路,又跑了回去。几年一晃,第二个孩子就要出生了,儿子一家怡然自得,并没有要回来的打算。
 
去年快结束的时候,老太太终于决定退休,她打算回到她的故乡Napoli,和儿子一起迎接第二个孙子的来临。“我二十岁出来,真是想不到”老太太说话还是会耸肩摊手:“时间,会拐弯。”
 
(三)
临行前老太太来了一趟图书馆,带了些零食,一看那些零食的包装,我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些会不会来自于我曾经经过的那家很大的Italian Centre,在Southland&Fairmount那圈不起眼的Mall里,赫然矗立着的一个大大的招牌?细问之下,还真的是。老太太说那是一年多之前,新开的一家专业的意大利店铺,传统的意大利家庭经营的,Calgary&Edmonton各有一家。她十分推荐它家的面包点心、火腿。
意大利和法国都是自带美食光环的地方,在我们这个没有春天的春天,找了一个下午的闲暇时间,我逛了这家market。许多年前,除了唐人店,我是从不花心思逛其他族裔的店铺了,甚至“其他族裔”在我的脑子里就是一个整体的标签---“西人”---也有朋友直呼“老鬼子”。
 
时间安静的流淌,滴水穿石的改变,不易察觉。
 
店铺铺面没有Superstore那么大,但比起Hmart那样的韩国店又大的多。不一样的是不大的地方,却留出不小的一块做Patio ,摆放了桌椅,一半在露天一半在室内,我去的时候,Patio坐满了人---意大利裔?有一个类似咱们“统华小厨”的柜台供应现做的食物,酒,cheese,prosciutto,pastry,每桌上都满满当当。亚平宁半岛伸入波罗的海,海水荡漾,多美的地方,为什么那样的地方,人们仍然喜欢出走喜欢四海漂泊为家,喜欢坐在这冬日光秃秃的异乡的阳光下?
 
老太太曾说过:为了更好的生活,和生活的更好。
 
可是当生活开始趋向“更好”之后,人们又开始各自回望出发的原点,就像一条河,飘出去后,开始十分的介意河道的源头。熟悉的食物背后,不都是曾经熟悉的生活记忆么?不管怎样走,走多远,走到哪里, 这种记忆都影子一样跟着,不惧时间空间。有时候是陈渣泛起的记忆,触动心怀。又有时候人是刻意为之的去记忆,比如这满店的陈设,满耳的意大利语(我猜)。
 
我在店里找到一种类似蚕豆的东西,我知道那不是蚕豆,我只是像体会一下当年,剥蚕豆的感觉。买了1b。剥出来放在Miso大酱汤里一煮,口感竟十分的和蚕豆相似!!有点点脆又有点点糯,难道新鲜的豆感都是相似的?吃惯了烂糊糊的冷冻的豆子,这豆子给人意外之喜!好多年没有坐在桌边剥豆子了,阳光斜晒过来,外边是高远的天。
那时候有一部罗马利亚电影《沸腾的生活》,都忘了说的啥故事,唯有名字暗合了心里的某一种想象:总觉得生活在别处是喧嚣热闹的,是激情四射的,是神采飞扬的。
 
一旦有机会,便迫不及待的投入了自己。时间随着空间,滴溜溜的打转,一泻千里。
 
如今为了工作,孩儿他爹不在本地。老天又总下雪,去唐人店太远。无形中被逼得在四周触手可及之处,寻找有点点变化的吃食。而工作的地方,正好有一法裔一意裔老太太,这两个宝贝,知道一些本城中那些小犄角旮旯的那家小店卖的啥啥好吃。比如坐落在Heritage的Montreal Bagel's里的bagel,Downtown 附近的Yann's haute 法式面包,Sant'ara market里每天只做几袋的pretzel bread。每个地方只有一两样东西,是值得人一去再去的,他们常常眯起眼睛说。他们眼角细密的皱纹 ,仿佛都是时间绕过的圈。
 
终于有一天,当我自己或者你或者他,也开始在一个城市,穿街走巷,注视一个个招牌,注意每一家新开的铺子。那一天,必定是几年十几年过去了吧?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在一个地方住了很久。对一个城市,即使不情不愿,也还是了如指掌。常常住久了,对一个城市,心有遗憾,更,心有戚戚。
 
时间,把故乡变成了想象的异乡,也把异乡悄悄地幻化成现实的故乡。
 
时间,让人无可推诿的进入了,后移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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