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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面对一夜情的诱惑(一)

(2014-03-18 08:23:08) 下一个


如果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一定是一座座古墓。

因为,不管有无价值,总有盗墓贼虎视眈眈伺机作案。那些盗墓贼,特别是女盗墓贼,日益猖獗气焰嚣张,心狠手辣不折手段,昼行夜出防不胜防。夸张点说,她们成功谱写了一部部‘巾帼不让须眉’的传奇都不为过。

如我,只求入土为安,可是就这么点遗愿都无法得逞。掘墓人疯狂骚扰和折腾,把我抛尸街头,我不得已起死回生面对并接受残酷的现实。

婚姻完蛋了,小家瓦解了,老婆做着做着做成了下堂妻。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远大理想被迫半途而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向往成了泡影彻底破灭。

挫败感,不言而喻,空前。

但生活不是影视剧,没有闲情逸致去伤春悲秋怨天尤人。

我痛定思痛,快刀斩乱麻,把那些生活中曾经的牵肠挂肚、提心吊胆、背叛伤害、疑神疑鬼、悲痛欲绝等等伤心伤肺伤神、伤自尊伤面子伤脑筋的烂事,一股脑儿统统扫进了历史垃圾堆。

老婆没得做了,还有幼儿嗷嗷待哺, 不可甩手不管,亦不敢心生懈怠。

为了自己和儿子的衣食住行,为了将生活打理得舒适自在,工作赚钱便成了我人生的最大乐趣,人生的最大目标,人生存在的最大意义。

调整好生活态度,确定了生活的重点, 我身兼几份教学工作,跻身工作狂人行列,走火入魔。每天,我忙得像颗不停旋转的陀螺,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抢钱人生,成为抢钱达人,把吃苦当吃补。

古代思想家都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秉持着拿人手短的精神和拿钱做事的原则,我白天晚上忙着上课,赶公交踩钟点,如猎狗在城西城南城东奔波;深夜忙着备课出习题试题、批改学生作业试卷,废寝忘食以夜继朝,过着仙人一般无欲无求的生活。

看着学生的英语知识与日俱增、成绩蒸蒸日上,数着手上靠拼着小命超负荷工作所得的钞票,所有辛苦和熬夜都值了,价值连城。成就感存在感指数飙升,怎一个“爽”字了得!

地球在转动,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但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那是一个夏末初秋的晚上,给一群混文凭的在职学生上完课回到家,已是10点了。

儿子在作睡前夜读,刻苦拜读单方面一厢情愿认下的干爹并奉为偶像的著名作家郑渊洁的童话大作。我马不停蹄投身清理厨房、收拾屋子的家务活中,洗碗筷、拖地板、抹灰尘,同时与儿子进行简要交流,了解儿子动向,增进母子感情。

三下五除二搞定家务,洗了个冷水澡,把一天累积的一身疲惫和粉笔灰冲进下水道。终于,可以坐下来放松几分钟。真想看看电视翻翻闲书弹弹吉他,然后一头栽进舒适的大床痛痛快快睡个大觉做个黄粱春梦。

然而,100多份单元测试卷摆在眼前,我必须快马加鞭争分夺秒,尽量争取午夜2点之前批改完,否则将严重影响睡眠。

谁让我逞能,当着百多位高三弟子狂拍胸脯对天发誓,阅卷工作如平时一样实行‘三不’政策:不耽搁不拖拉不延误。在明早早读课,考试结果一定肯定必定出笼。今日事今日毕,绝不食言!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做人要讲诚信不是?牺牲我一个,造福百多生!

为了下一代的BRIGHT未来,为了MONEY,加油!



我盘坐在电风扇前吹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蕴酿改卷情绪,‘叮呤呤’,电话铃声非常应景地响起。看一眼来电显示,陌生手机号码,不接。

儿子从隔壁跑过来:妈妈,你不接电话?忘了告诉你,有一个自称阿勇叔叔的,他来福州开会,今天晚上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搞不好,这个电话就是他的。



**********插播趣事**********

阿勇,数学名师,我们曾经在同一所中学同一年段共事多年,是不折不扣同一战壕并肩作战的战友。

当年,年仅20岁的阿勇不知是不是被赌神开光还是被赌神灌了迷魂汤,突然对赌博一往情深。他大言不惭自诩铁算盘精于算计,坚信概率应用在赌博中,一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有概率支持,靠赌博发财暴富,是火车轮子上轨道——切实可行。

手持概率这一必胜筹码,阿勇自信爆棚。坚定不移踌躇满志投入到赌博的洪流中,深信凭他的聪明和才智,绝对打遍赌界无敌手,成为赌徒眼里当仁不让当之无愧的大哥大称雄赌界,指日可待。届时,又可以以自己非凡杰出惊人的赌博战果让其他赌徒们开眼见识概率的厉害,力证‘知识就是力量’的伟大。

我们几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拼命泼冷水拖后退,死乞白赖力劝阿勇三思慎行。好说歹说,阿勇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规劝,反而严厉指责我们怀疑概率、轻视概率、亵渎概率就是跟知识过不去,就是否定‘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他极度鄙视我们无知透顶,是彻头彻尾的‘数学白痴’,想到1234567890都应该汗颜。

虽然我们貌似冥顽不可化、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阿勇还是拿出对待差生的耐性,滔滔不绝给我们科普何为概率,满嘴专业术语一嘟噜一嘟噜的,头头是道分析概率在赌博里的胜算。

阿勇一通长篇大论,深入浅出,理论联系实际,听得我们深为数学大师陈景润可惜,遗憾他没有阿勇的真知灼见,生前不去赌博却苦攻什么1+1=2,太不值了。

最后,我们几个拜阿勇所赐的‘数学白痴’灰溜溜败下阵举手投降,眼巴巴看着阿勇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以一副千军万马都拉不住的架势,非常豪迈地往火坑里跳。

工作之余,阿勇为实现概率赌博论,一心一意扑在赌场上,我们几个‘白痴’只有干着急急得跳脚的份,真正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阿勇可能命里 8 字太烂,老天不长眼耍他玩。他的致胜法宝——概率——在赌场屡试屡败,竟然被一群疑似小学没毕业不知概率为何物的赌徒们践踏得死无葬身之地,挫骨扬灰。阿勇十赌九输,都输红了眼,仍死死抱着‘概率一定能助他力挽狂澜转败为胜’的垃圾思想,负隅顽抗。最后,输到资产负数如杨白劳到处躲债,他终于认识到赌场上讲究的是乱拳打天下,根本没有概率什么鸟事。虽心存不甘,但狮屎胜于熊便,阿勇不得已金盆洗手,恋恋不舍告别赌桌,黯然退出赌界。

从此,阿勇转性了,成了安心专心死心塌地‘教书育人’的‘三心牌’教师,带着弟子们勇闯高考关,成绩斐然,再不提概率在赌博中的超级无敌作用了。一时概率成了我们圈子里的禁闭词,谁提概率阿勇跟谁急。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者,阿勇也!

有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




除了概率是阿勇的特长,他偶尔还叫嚣擅长多国外语,公然向英语教师挑衅,让人情何以堪。

但众人用遍36计,甚或一些下 3 滥手段,威逼利诱阿勇开金口现场秀秀外语彰显其真才实学,也好让粉丝顶礼膜拜、让嗤之以鼻者心服口服。可是,他一概不屑‘是骡是马拉出来遛遛’的歪理邪说,咬紧牙关不吐半句外语,强调做人 1 需遵循‘低调为本谦虚为怀’的原则,2 需保持江湖本色: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一次,旧话重提,大家毫不留情群起而攻之,挖苦阿勇大脑受刺激把1234567890+ - × ÷当外语了。一干人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冷嘲热讽阿勇吹牛不看地点不看对象,说一千道一万,根本不自量力,实乃现代版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门前耍大刀、孔子门前卖字画、皇帝面前比官大、佛祖面前比神通、天地面前比高低 。。。。。。

阿勇板着一张扑克脸,严肃地面对着一群面露讥讽之色的同事们,极其正儿八经一板一眼冷笑道来:

不信?各位同仁,今天让你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都给我拔长耳朵听好了。Ok 是不是英语?八格牙鲁是不是日语?Hi Hitler 是不是德语?乌拉是不是俄语?思密达是不是韩语?都听到了吧,俺老人家随便一张口便是五国流利的外语。哼,除了多国外语,我还会多种方言:剃头(闽南话-玩),卡六(福州话-玩),阿GING(莆田话-快),阿拉(上海话-我),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港剧《霍元甲》插曲,香港话唱)。服不服?哈哈哈,真金,不-怕-火-炼!

众师闻之愕然,继而嚎啕爆笑,纷纷由衷感叹阿勇的确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入选跨世纪人才绝对是地球的耻辱、世界的损失、国家的悲哀、民族的不幸、学校的失职。

不过,阿勇一语惊醒梦中人。闻者茅塞顿开欣喜若狂,个个重新定位重拾自信重塑自我。原来,自己也是人中龙凤,除了专业,居然也懂多国外语多种方言。之前,真是有眼无珠没心没肺无自知之明,竟然忽视了自己的语言天赋。可喜可贺可歌可泣的是,虽然才华埋没太久终拨云见日。今后填表,特长一栏再也不会留白了。 




阿勇不仅在概率和语言上才华横溢,无意中,还练就出‘穿小鞋’的能耐,当上了名副其实的‘穿小鞋’专业户。

那年暑假,阿勇和一群年轻教师雄赳赳气昂昂奔赴十里洋场看西洋镜。

一天,在南京路疯狂购物后,一行人肩扛手提着大包小包兴趣盎然兴高采烈兴致冲冲朝地铁进军,准备过把地铁癮。走进地铁站,阿勇正和同伴高谈阔论卖弄着多国外语多种方言,独独被地铁工作人员揪出来,被告知衣冠不整不许乘地铁。阿勇平生第一次把自己看了多遍,短袖T-恤+及膝裤衩,夏天装束,中规中矩,和同行男性教师们装扮如出一辙,流氓部位都遮住了,没有露点,为何就他成了枪头鸟?难道是长得比大家高一个头特别醒目的缘故?

当得知是因为脚穿拖鞋有伤风化,阿勇及同行老师们揭竿而起同仇敌忾,怒斥工作人员欺负外地人,质问为何那些脚穿拖鞋的美女们畅通无阻?女人是人,男人就不是人?几个工作人员鄙夷地看着阿勇一行人,冷言冷语反问,知道不知道女人穿拖鞋是流行时尚?

阿勇等人虽据理力争,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明文规定面前乖乖妥协。阿勇准备干脆打赤脚进去,却被告知此举更是有碍观瞻严禁乘地铁。一群乡巴佬大眼瞪小眼,阵脚大乱没辙了。要么集体放弃都不乘地铁,要么牺牲阿勇而其他人继续过地铁癮。但毕竟是大部队集体行动,大家都不忍心弃阿勇而去。进退两难之时,有好事者提议,同行阿衡手里刚好有一双刚买的崭新的正宗上海皮鞋,阿勇可以借穿,以解燃眉之急。阿衡提着爱鞋,蹙眉无奈声称鞋子尺码小不合阿勇的大脚,他爱莫能助。可是阿勇口出狂言,他不介意穿小鞋。在众人逼视下,阿衡再不舍心有不甘也只好忍痛割爱,成全阿勇的地铁行。

阿勇上穿短袖T-恤,下着及膝短裤,裸足蹬着锃亮黑色牛皮皮鞋,那幅怪怪的城乡结合打扮充满喜感,众人笑翻,一扫之前不悦。因为鞋子小了一码特夹脚,阿勇每走一步痛在脚上,龇牙咧嘴抱怨鞋子认生,埋怨阿衡没远见鞋子买小了,不够兄弟义气亏得他们500年前是一家。看着新鞋子被阿勇践踏,还要忍受阿勇的幸灾乐祸,阿衡痛在心里,瞅着阿勇一副欠扁样,掐死阿勇这个事儿精的心都有了。两人埋怨来埋怨去,别扭来别扭去,一刻不消停。其他同伴则嘻嘻哈哈大肆调侃:强中自有强中手骚包背后有骚包。阿勇各方面皆牛B,穿着都与上海滩接轨,穿小鞋更是无人敢敌。芸芸众生,穿小鞋滋味只有阿勇最有深刻体会,穿小鞋的机会非阿勇莫属。。。。。。此话题开学后成为
广大教职员工津津乐道的 8 卦热点,备受关注。一时,阿勇和穿小鞋,划上等号。

没想到一语成谶,真不知道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命运的捉弄。

第二年64开始武装镇压的第二天,阿勇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堆拇指头那么小的微型白纸花扔在办公桌上。他一言不发拿起一朵,非常郑重地别在左胸前,黑着脸夹着课本教案迈着沉重的步伐去上课。后果可想而知,一朵微型小白花为阿勇换取了一双政治小鞋,一穿好几年又好多年。那些年,无论阿勇为人多热忱、工作多敬业、责任心天下无敌、视学生如己出、对党忠心又耿耿,却史无前例饱受党的冷落和嫌弃和非议。阿勇入党无门前途无望,官至班主任还是自己主动请缨 N 次方的嗟来之食。不过,阿勇犹如打不死的小强,从不气馁,每年坚持递交入党申请书,对党不离不弃无怨无悔。终于,久经考验的阿勇多年媳妇熬成婆,现在咸鱼翻身了。

(GOOGLE上一搜,找到阿勇2013年开会的照片,他坐在‘作’字下)



**********插播完毕**********



才高8斗的阿勇给我打电话,概率是:大姑娘坐花轿——头 1 回。管它3721还是9981,接电话的干活。

——姑得衣服拧思密达!请问你是。。。。。。

——嘿,高子,阿拉是阿勇。你老人家跑哪里去卡六,好难找啊。我从下午便不断扣你,想叫你一起咪西个晚饭,电话打爆了都联系不上。你怎么晚上还有课?化身拼命三郎了,不要命啦?

我:下午监考,晚上是我自己单位的课,100%的本职工作,责无旁贷义不容辞。领导来福州开会,方便的话,明天晚上我冒充地主请你咪西个便饭,巴结一下,再叫上老愚、玫沁一起叙叙旧。

阿勇:明天我打道回府,中午的火车,咪西就免了,以后有机会再巴结。你是不是住在西门靠近西湖一带?

我:是。

阿勇:那就OK了。正好我在西门湖滨一家酒吧,你现在出来。记得阿刚吗?我们过去的学生,他混得很不错,自己都有私家车了。今晚他做东,请完大餐又请我们泡吧。他开车过去接你,你跟阿刚说一下具体位置。

我:阿勇,非常不好意思,我还有100多份试卷要赶着改出来,我就不去了,你们开心卡六。

阿勇:老高,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嘛!考卷,你明天改会死啊?

我:比死难堪。因我答应我那些高三弟子,明早给结果,我不能言而无信。你知道的,这关系到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和前途,前途=钱途,我岂敢误了学生的未来财路。你看,时间紧任务急责任重大,放我一马。

阿勇:不管,你出来。时间就像那什么,挤挤都有。大不了少睡几个小时觉罢了,你个夜猫子N次方,鬼叫什么。阿拉乡下人难得来省城一趟,见一面多不容易。废话少说,阿GING了,告诉阿刚到哪里接你。



约好阿刚在我家斜对街一水泥电线杆旁碰头。

上了阿刚的私家车,一辆崭新的白色丰田。那时,私家车属于凤毛麟角。阿刚西安交大毕业,是一家大公司的技术精英,而且已经做到高层。他事业上干得风生水起,家庭建设齐头并进,过上拥有‘美妻子、帅儿子、大票子、新房子、洋车子’俗称‘五子登科’的最现代幸福生活。阿刚的夫人阿利也是我们学生,我见过的最风趣之甜美才女,没之一,在家当令人羡慕妒忌恨的闲妻凉母家庭煮妇享福娇子。

阿刚一家子,处处彰显时下最流行元素。

唉,后生可畏吾衰矣!看我混的,老公被抢走了,拼死拼活起早摸黑只是掙点碎银子,住的是标准蜗居,唯一的一辆破自行车还被可恶的小偷瞄上顺走了。当时我着实气了个把小时,谁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儿子虽是个小学生,却比我阿Q,安慰我说,全当扶贫行善积德了。我们母子俩出行,近的靠步行,远的挤公交。偶尔错过公交又要赶时间,不得不打的,心绞痛地奢侈着。

我们,走的是平民路线。



多年未见,当年那个聪明用功但土得掉渣腼腆拘谨青涩的中学生——阿刚,已脱胎换骨旧貌变新颜。原来个子瘦小,现在拔高了一大截, 五官轮廓线条更加分明,眼神坚定沉着,面容刚毅冷峻,言谈成熟稳重,举止洒脱从容。把着方向盘的阿刚,无论是哪个角度,都完美地展现了一个又酷又帅的自信成功的男人形象。

男大18变,士别 3 日当刮目相看。




泊好车,阿刚昂首阔步打头阵,我,一只初出茅庐的酒吧菜鸟,局促不安畏首畏尾缩手缩脚尾随着,亦步亦趋往酒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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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颐和园 回复 悄悄话 高子妹妹难道还真有这么一段单身妈妈的悲壮史,我看到了化悲痛为幽默的活生生的案例。
翛然 回复 悄悄话 一口气读完,笑得一口气不剩!高子大师啊!期待下文,揭晓一夜情的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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