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区大学的英语班里,结识了几个从大陆来的女人,都是嫁人来到美国的。
大姜,长沙人,一家工厂的工人,53岁了,有一个儿子在湖南。丈夫肺癌死了10年后,为了给孩子腾房结婚,在网上征婚认识了她现在的老公,他71岁。她以旅游进入美国,见到了他。没有犹豫,她同意嫁给他,走后把房子过户给了儿子。她当时也有憧憬,希望能在美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屋檐。
她老公是个美国退伍老兵,有腿部残疾,但不影响正常生活。他喜欢鼓捣旧汽车,家里庭院里存了十几辆破车,整天叮叮当当,被邻居投诉,于是从小城镇搬到荒芜一人的山里面。除了生活支出,他不给大姜钱,但每月要支付给白人前妻的生活费。所以,大姜自己找了份工,在超市里切水果。
她原想接儿子来美国,上个大学一起生活,但美国白人丈夫不愿意出担保,打了好几回架,脸都被抓破了,也没有解决问题,现在独子看来是来不了了。退一步,大姜想让美国老公给自己在长沙买套房,老公推三挡四地也没有同意。
大姜每月在中国有两千多元的退休金,都给了儿子。可儿子没有感激,有的是却是嫌少的怨言。
大姜很乐意带老公回中国大陆老家,吃吃喝喝在众多的亲戚面前,她心情格外地好。她打工的钱,一部分偷偷攒起来回国带给儿子,一部分她自己买包包等名牌,炫给七乡八里,感觉好有面子。
老兵不爱吃中国饭,但自己在家也不做饭,每天晚上等大姜下工回家后做一顿像样的饭菜。尽管山路弯弯,天完全黑了才到家。
晚上,大姜抱着手机看中国资讯,他丈夫早早睡去。他们婚后没有性生活。
好多年了,他们夫妻就是通过手机的翻译软件进行沟通。什么喜怒哀乐的交流,甜酸苦辣的碰撞,那都是天方夜谭。什么在他们之间作为维系,她也说不清。她叹气地说,一切都为了孩子吧。
老兵曾开车跨几个州去看过自己的儿子一两次,但孩子们从来没有来看过他。他在外州还有一套房产,老兵说,那是留给儿子的。
这几年,大姜的头发不声不响白了许多。我问过她,老兵死了,她何去何从?她说,从山里搬出来,继续在美国生活下去。她回不去中国了,那里没有她自己的落脚之地。
眼眶里含着泪花,她说,她爱她的孩子,孩子的爹早早离去,她亏欠孩子。他们的冷暖,是她的寄托。除了生活的必须,她会把每一分钱寄回国内,孙女牛奶钱她包了。她不会为自己活着。
真可谓:承一脉血流淌。
庆玟,来自江西九江的小乡镇,40岁,但她对外总介绍说自己是深圳人。到美国前,一直在一家深圳的物业公司做出纳。她总有危机感,怕干不长。因为公司做了许多违反财务法规的事,她怕引火烧身。
她说,她是小地方的人,职业看不到前景,随着年龄的增大,社会的适应能力越来越差。社会阶层都固化了,周边朋友的事业也都不成功,经济压力山大,这使得她的社会情绪下降很多。
一个偶然机会,发现公司的一个女孩在与一个美国人谈恋爱,一来二去,她用不良手段偷梁换柱,捷足先登。
这个美国人,是越南华侨难民,20多年前到了美国,靠给人家理发,挣了一份家业。前妻子通过他取得了身份后,就另选他人了。
他姓夏,68岁上去深圳与庆玟相亲。庆玟把自己打扮成花蝴蝶似的,尽管有些瘦,也要让自己在老夏面前显得肉肉的。
作为彩礼,老夏给庆玟在珠海买了一套房,带着她的父母到阿拉斯加等地旅游了一大圈,算是结了婚。
庆玟人不知鬼不觉地卷了公司一部分钱,上了美国的飞机。她知道国内的人会追杀她的。
她来美国6年了,几经周折,总算把两年临时绿卡换成了10年的。她给三家中国餐馆包春卷,起早贪黑挣着辛苦钱,珍惜着挣到的每一分钱和每一次赚钱机会。她有个的闺蜜,在这个生意上与她有点冲突,她立马不给一点情面,与她闹翻断了关系,把整个生意抢到手。
庆玟在网上窥探着我们这个地区的各种活计,改线路修个地板抹个墙,她都让老夏揽下。家里有四间房,出租三间,还把客厅打上隔断又搞出了一间房。老夏登高给人家换灯泡或报警器,她从来没有心疼担心过。
她与周边人说她没有生过孩子,挣的钱都留着给自己养老。因为她不知道老公过世后能给她留几个钱。因为老公与前妻有三个孩子。
但她的朋友背后议论,女人的钱袋子只进不出,扎得牢牢的,她是做到家了;她没孩子,可肚子上的妊娠纹却非常的清晰。
她常面无表情地说,她与夏老头早没了性关系,他身体不好阳痿了好些年,现在就是她孔雀开屏,他都不会掀她裙子看一看。
她家有个好大的凉台,我们在中国节日总会在那里喝喝酒,侃侃大山。但庆玟说,她从没有与老夏在这里坐过,没了性,还谈什么浪漫。
雅琴,64岁了,到美国20多年了。在中国时干过很多职业,比如保洁阿姨、保姆、餐厅服务员、超市售货员等等。她手的骨节特别大,手指很短,皮肤很粗。她在美国唐人街上的按摩院工作了10多年后,认识了一个德裔白种人,就毫不犹豫地嫁了过去,从旧金山搬到了圣地亚哥,又搬到了我们这里。
去年年初,她丈夫80岁上患了脑梗,住院了一个月回家休养。她丈夫已经上不了楼了,只能在一楼搭床睡觉。他希望雅琴能在一楼陪他,但她拒绝了。一天早上,雅琴觉醒下楼发现,丈夫身体已经冰凉了,可能死去多时了。
警察来了,一问三不知,马上就怀疑上了她。当然,几天调查后排除了他杀。
雅琴淡淡地说,杀他?以命换命值吗?我就是那个老男人的保姆,结婚让他省了钱了,当然我因为他终于有了美国身份。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去养老院。可能喜欢被人伺候的感觉。
老人在退休前在海关工作,也因为此,雅琴也整过一些中国人。有一个与她是老乡的姑娘,因为长得好看,人缘好收入多,她就嫉妒那个姑娘。
姑娘的老公带着她的父母从中国来看她,雅琴搞了一些说辞,愣是让美国海关拒绝他们入境,最后又原地返回了中国。后来姑娘也没待住,也恋恋不舍的回中国了。那姑娘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谁害了她。
这一年,从雅琴的嘴里知道她突然很有钱了。她到处说,老头给她留下了一大笔遗产,数目惊人,这辈子花不完。她要去欧洲、要去非洲,还要搬家换房子。
我们私下半信半疑,当有的人提出质疑,雅琴就会歇斯底里、气急败坏地证明自己的高人一等,不屑回应。
有个同班上课的大姐说:“她已经挣不到钱了,说自己有钱,就是让一些人上钩,骗几个小钱花花,占点小便宜。她没自信才说谎,打肿脸充胖子,好让大家看重她。“
嗨,一花一木尽沧桑。
因为回国待了几个月,英语班也就不去了,与大叔大妈们也就断了联系,各忙各的了。
挣钱有钱,好似人生有些意义;但没了性,人生好似又没了意义。男人如此,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