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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梦

(2023-11-01 01:06:01) 下一个


从前有一个猎人,他翻山越岭的上山去打猎,但这一天一无所获。到傍晚该回家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一只獐子。猎人跟着獐子来到一处他从未来过的山洞里面,獐子一转眼不见了,只见山洞里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猎人作揖说到:“老丈,你是哪方人士,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


白胡子老头笑而不语,半饷说道:“獐仙既引你到我洞府中来,自是你我有缘。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我尽力而为也就是了。”猎人大惊,但见白胡子老头仙风道骨,知是高人。这猎人素来有些慧根,非莽夫俗子,于是又作个揖说:“仙长,我长年在此山中打猎,收获有限,要不你传我些生钱的法术可好?”


话还没说完,白胡子老头长袍一抖:“蠢材,我非什么仙长,我是长白山上一只老鹰。因为修炼千年,练得法术,算是个妖怪,和仙无缘。我也不懂什么生钱的法术,我只会害人的办法,你要不要学啊?”猎人听到,感到为难,他自小平常,一无成妖之心,二无害人之意,如何学这妖法?


猎人说:“法师,你我并无冤仇,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学了你的法术,岂不成了专门害人的恶徒了吗?算了,我还是回家去造饭吃吧。”白胡子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大为不满,但也不再说话。猎人退出山洞,就要回家,哪知道没走几步,天空变色,下起暴雨。这山中虽然气候变化极快,但突然起狂风,下倾盆雨,却也罕见。猎人无法,只得退回山洞。


白胡子老头微微一笑,说:“风姑娘,雨小哥,也来助我,很好很好。”猎人是有慧根的,听了这话,立即明白是白胡子老头施了法术。于是,猎人跪下磕头道:“法师法术高强,非我辈小民所能揣摩。请法师收我为徒,我愿意学您的通天秘术。”白胡子老头哈哈一笑:“可以。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猎人说:“不知法师要我做什么?”白胡子老头捋捋胡须说:“我要你不再打猎为生,去考取一个功名。”这猎人当真非一般人,竟然满口答应:“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愿意弃武从文,去学八股之道。但我答应了法师,不知法师要传我些什么法术呢?”


白胡子老头说:“我本老鹰所化,法术虽高,却都凶险。第一法,我可以让人头疼欲裂;第二法,我可以让人牙齿咬舌;第三法,我可以夺人五感;第四法,我可以传声入密;第五法,我可以未卜先知;第六法,我可以千里姻缘一线牵。你愿意学哪法?”猎人听得心痒,便立即说:“我全都愿意学,学成之后孝敬法师,甘愿为子。”


哪知道白胡子老头并不愿意认这个儿子,冷笑一声道:“子孙之谈,暂不提及。我传你法术,看你将来如何,也是你的造化使然。只是万一你堕入魔道,为非作歹,可就难说啦。”猎人听见要传他法术,高兴起来,跪下来行了三叩九拜之礼。从此,猎人跟着老头学了三个月的法术,不曾下得山去。


三月期满,猎人学成而归,刚踏进自家大门,就听见有丝竹之声。猎人大咧咧的走到隔壁三姑家,问:“三姑,我娘子呢?”三姑看见猎人,吓就抬腿就要跑。猎人说:“你跑什么,我是卢五啊!”三姑说:“你没死?”“当然没死,我好好的在山中修道呢!”


三姑说:“了不得,你娘子娘家以为你死了,把你娘子许配给县城张员外当小老婆去啦。”卢五听得冒火,立即就要前去张员外家吵闹。三姑立即拉住卢五说:“你作死啊,张员外乃县城一霸,你如何斗得过他?还是忍耐些吧。”卢五冷笑一声:“若是以前,自然不敢怎么样。但现在嘛…”三姑问:“现在如何?”


卢五面露得意之色:“现在我要让他们知道点厉害。”三姑讪笑道:“卢五啊,你是没死,但你疯魔了。”卢五不做申辩,回到自家茅屋之中,盘腿一坐。就像看电影似的,看见了县城张家的新婚大院。卢五娘子戴着大红头盖,跨过一盆火盆,正要和张员外拜堂成亲。突然,张员外抱住头:“哎呀!疼死我了。”说完满地打滚。


张家上上下下慌作一团,卢五娘子也吓得哭了起来。突然,张员外的头又不疼了,站起来,好端端的。众人以为是张员外发了羊癫疯,都暗暗好笑。正要喝交杯酒的时候,张员外一张嘴,咔嚓一声,牙齿咬到舌头上,满嘴鲜血直流。众人说不得了啦,张员外肯定是中邪了!


张家亲戚中走出来一个懂行的人说:“必定是拜堂得罪了哪路鬼神,快快退亲,快快退亲。”众人觉得说的对,全都劝张员外快把新娘子赶回娘家。哪知道张员外色迷心窍,竟然不听:“我自十八岁考中秀才,只读圣贤书,从不信什么鬼神。你们快快闭嘴,再多言,我让县太爷把你们都抓去坐大牢。”


县太爷是谁?乃是张员外的表哥是也,所以张家才如此富贵。众人听说要抓去坐大牢,哪来还敢来劝,只得把张员外和新娘子送入洞房。刚进洞房,还没揭盖头,张员外大叫一声:“我看不见啦!”遂晕倒在地。张家亲戚赶来,把张员外抬上床,只见张员外眼不能视,耳不能听,鼻不能闻,食不知味,茫然无识。


众人吓得厉害,都说新娘子是白虎精变的,娶了要降灾。哪知道躺在床上的张员外突然大叫起来:“刚才神仙对我说话了,神仙说只要把新娘子原封不动的送会卢家,就可免我一死!”众人听是神仙发话,哪里敢怠慢,于是去雇了一顶大轿,把新娘子抬回卢家。


卢五坐在家中施法,看见白胡子老头的法术如此高明,喜得如获至宝。突然,卢五灵机一动,我娘子年老,既然我已如此通达,何不停妻再娶?于是,立即回到床头,再次施法。这一次,张家众人抬着卢五娘子走到一条河边的时候,河水突然暴涨,竟过不了河,只得停在路边。


河边走过来一个糟老头子,说:“涨水啦,你们抬的必定是不祥之物,不如舍与我。”众人听糟老头这样说,心里都颇以为然。众人一合计,就把卢五娘子送与了糟老头。糟老头说:“好好好,红盖头都还在,今晚就可洞房。”卢五娘子看糟老头既老又丑,心有不甘,但别无他法,只有哭哭啼啼的随他去了。


卢五坐在家中,心如明镜,看得分明。他哈哈大笑的想:我既已学得如此奥妙法术,天下美女全部归入我帐中,供我消遣,何惜一老妇?想得得意,竟亨起了小曲。当年恰逢大比之年,四乡举子都要进京赶考,连张员外都准备进京应试。正要启程的时候,只见卢五大摇大摆的来了。


张员外挺起腰杆说:“卢五,你来做什么?”卢五说:“我算定你考不中的,但我知道今年的题目,你要不要知道?”张员外一惊,心下已知道卢五有些古怪,于是说:“你要怎么才把题目告诉我呢?”卢五说:“简单,简单。你只要给我50两纹银就好了。”


张员外家资巨富,哪里在乎50两纹银。忙命小童去取了来,亲自交给卢五。卢五付在张员外耳边一阵耳语,如此这般。张员外面露惧色,脸如灰土。卢五轻轻一笑,拂袖而去。


时光荏苒,一年春晓。报喜的差人来到张家:“快去请张大老爷出来,他老人家高中头名状元!”张家奴仆忙去里屋传报。过一盏茶的功夫,只见卢五大摇大摆的穿着一件员外服,从里屋走了出来。报喜的差人跪下说:“恭喜大老爷,请速速与我们一道进京,皇上亲自殿试。”卢五轻蔑的一笑,说:“好,给赏钱!”报喜的差人得了“张大老爷”的赏钱,更高兴了,连连恭维。


卢五跟着差人上京殿试,先就住在了李丞相府。李丞相爱才,听说卢五的老婆已死,就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卢五见李丞相之女面容娇美,况是丞相之女,满口答应。择期不如撞日,当夜,卢五就和丞相小姐绣阁幽会,春宵一刻,好不快活。丞相小姐靠在卢五肩头说:“我既已失身于状元爷,今生就指望爷了,万万不能辜负。”卢五大喜说:“知道,一切有我。”


到殿试之日,卢五飘飘然登上金殿,面见圣上。还没等圣上开口,卢五就说:“臣听闻今年京城大旱,但我算准1个时辰之内,必降大雨。”圣上和众卿看看天上,毒日大阳的,哪像会下雨,都不信。哪知道,还没说话呢,一阵狂风吹过来,把大殿里的紫晶灯吹得摇摇摆摆。接着天昏地暗,下了一场大暴雨。圣上知道遇见了高人,忙说:“新科状元郎非一般人也!”遂封卢五为户部尚书。


卢五上任户部,总感觉自己根基不牢,自己本非京城人士,乡野出生,多半会被京城的公卿小瞧。于是又心生一计,当夜卢五又盘腿打坐,施起法来。第二天上朝,只见圣上面容憔悴,似有忧心之事。卢五心底暗笑,不作一声。圣上开口说:“昨夜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对我说,我如果不把公主嫁与状元郎,我朝必有灾殃。只是太后已经将公主许配给陈将军了,这可如何是好?”


卢五一声冷笑,还是不说话。走上来一个公卿说:“禀报皇上,陈将军得了痰迷心窍,已经无知无识多日了。”圣上大惊:“竟有如此事?”又上来一个公卿说:“既然神佛显灵,不如就把公主许配给状元郎,此乃天作之合。”圣上迟疑不决。忽然公主走上殿前说:“父皇,我昨夜也做了个梦,梦见我若不嫁状元郎,只能当尼姑去。”“啊!?”圣上狠狠心说到:“传我旨意,公主许配状元郎,吉日成亲!”


这个月的四号就是良辰吉日,公主穿上凤袍嫁与了卢五。卢五得意非凡,自己不仅是新科状元,还是当朝驸马,谁敢不敬?谁敢不重?大婚晚上,卢五和公主颠鸾倒凤,好不快活。这边厢红灯帐底卧鸳鸯,那边厢,丞相小姐已经一条白绫,魂归九重。由来新人好,谁知旧人哭。可怜金玉枝,落入污淖中。


这卢五一时之间好似飞鸟冲天,成了朝中一品大员,权倾天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民间传说,卢五的豹房中有美女三千,国库的金银都被他搬到自家院中,连圣上的衣食住行都得听卢五的安排。卢五唯我独尊,真可谓风头无两。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再有通天的本领,也有想不到的倒霉。正在卢五得意的时候,北朝萧太后去世了。坊间盛传,卢五有妖术,乃是千古一见的大妖人,萧太后就是被卢五施妖法害死的!


传说的人说得有形有状:“卢五拜了黑风山黑风老妖为父,学得邪术,害死萧太后,意欲挑起南北之战,趁机自立为王!”北朝听闻此言大怒,立即兴兵要来攻打。圣上本就对卢五心有疑惧,况大兵压境,恰好又有御史上本弹劾卢五,历数其十大罪状。


圣上遂下旨,凌迟处死卢五,党羽法办,家财充公。刑台之上,卢五哀哀欲绝,一世富贵,终成泡影。有一个好事者凑近卢五问:“状元郎,我辈都听说你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今日之事,你可曾卜到?”卢五点点头:“曾有卜到。”“为何不悬崖勒马,功成身退?”卢五哀叹:“身不由己也!”


就在刽子手拿着精钢刀一步一步走向卢五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斗大的雨点打在卢五的脸上,一下把卢五惊醒了。四下一看,原来自己正坐在山洞门口,打盹呢。再仔细一看,那只獐子还伸着头,躲在一边望着自己,似乎在说:你怎么睡了那么久?卢五站起身来,说:“原来是一场梦啊。”一动才发觉全身都淋湿了,冷嗖嗖的。


卢五趁着雨小,一路跑下山去,刚到半山腰,遇见一个打柴的白胡子樵夫。樵夫看见卢五,微微一笑:“世人都说神仙好,惟有金银忘不了;世人都说神仙妙,惟有娇妻忘不了。”卢五看樵夫一语点破天机,心下猛的一振。回过头对樵夫说:“你说得好,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了呢?”


樵夫点点头:“既知道问’了‘字,显有仙缘。要不,我传你点仙法如何?”卢五破口大骂到:“滚一边去!我要回家吃我的黄粱米饭了!”樵夫哈哈大笑:“了了,了了。这还不是了,什么是了呢?”卢五不耐烦和樵夫打字谜,一转头,跑得没影没踪。


雨势渐渐小了,卢五家厨房黄粱米饭的香味飘得满庄子都闻得见,好一个丰收喜庆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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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 回复 悄悄话 真个“黄粱”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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