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言说者

杜延林 1963年出生 注册会计师 注册税务师 曾因组织发动并领导某地“动乱”被当局处分,曾参与发课税案(艾未未案件)等维权活动,多次因围观被抓,曾于2015年六四纪念日到天安门静坐被刑拘。业余从事学术研究,领域包括政治哲学,存在哲学及转型理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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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存在主义

(2019-10-28 16:25:14) 下一个
杜延林 思想言说者 2019-10-27

今天讲一讲存在主义。存在主义不是某一个哲学家的思想或者某一个哲学流派,它是西方哲学的一个哲学传统。存在主义传统下,有众多哲学家,有很丰富的哲学内容。每次只能是从某一方面、某一个角度讲解,所以每次讲的就不一样。

 

存在主义是一种什么样的哲学传统呢?它是一种“关注人自身”这样一种哲学实践的传统。希腊哲学如果分期的话,一般会分成前苏格拉底时期和后苏格拉底时期。前苏格拉底时期的哲学家,泰勒斯、赫拉克利特、包括巴门尼德等,他们更多地是探讨宇宙、自然界的本源问题。到了苏格拉底,他就转到了人本身,他是去探讨人本身的事情,提出了一种“关注你自身”的哲学理念。

 

苏格拉底没有著作,他的思想都是通过个人对话被转述的。他是一个把哲学当成生活的典范,他按照“成为你自己”这样一个承诺去做他自己,这一点充分体现在他被雅典的民主政体以“毒害青年”罪名审判并处死这个事件上。苏格拉底没有逃跑,他本来是可以逃跑的。他说我是雅典公民,尽管这个法律不公平,但是我要按照雅典的法律来履行雅典公民的义务。在审判过程中,他曾经警告雅典法庭,他们将再也不容易找到像他那样教导他们把“关注你自身”看得高于一切的人。这种关注自身的理念,是存在主义哲学的一个开端,或者一个根源。

[]雅克·大卫  苏格拉底之死

希腊化时代,斯多葛学派和伊壁鸠鲁学派就是集中研究伦理问题,试图找出人生活的恰当方式,就是存在主义传统的延续。克尔凯郭尔和尼采,一般被认为是近代存在主义的创始人。他们两个有个共同点,就是非常敬重苏格拉底那种个体化的、跨越证明人不朽和选择接受雅典法庭死刑判决之间理性鸿沟的行为。换言之,每个哲学家都认识到生命并不遵守逻辑论证的连续性,一个人通常不得不超越理性的界限以便去过一种圆满的生活;而苏格拉底恰恰是一个榜样:就是假设灵魂不死,那么凭着这样一种假设,我就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去尝试这样一个哲学理念——他把哲学和生活完全融为了一体。也是这个原因激励后来的克尔凯郭尔说出了那句话:重要的是要去发现一个对我来说是真实的真理,去发现我能为之生和为之死的观念。

 

有一说法是巴门尼德也提过“存在”;但是我们不认为巴门尼德的“存在”跟存在主义有多大关系,因为巴门尼德的那个“存在”是一般的“存在”,即宇宙万物的存在。总之,苏格拉底是存在主义最早的根源,近代的主要的哲学家是克尔凯郭尔和尼采,后来的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雅斯贝尔斯,法国哲学家萨特、波伏娃、加缪、马塞尔、梅洛·庞蒂等,我们统称为存在主义哲学家。

 

存在主义这个词是由马塞尔加给萨特的,萨特也承认,但是有些人并不承认自己是存在主义哲学家,比如海德格尔,包括他的弟子们。后面我们会讲到他们可能的一些差异,但我基本上认定他们是存在主义哲学家。

 

刚才说过克尔凯郭尔提出了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发现一个真实的真理并能为之生为之死这样一个观念。这个观念是不是我们传统哲学讲的真理呢?传统哲学,即存在主义传统之外比较主流的哲学,就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一直到康德这样一个哲学传统,是一种对自然、对社会、对整个外在世界的认识,这种哲学体系中有一个真理的定义。真理,是认识与对象的相符、主观跟客观的相符。但存在主义哲学家的真理观不是这样的,因为存在主义是研究人本身、关注自身的,所以它的真理观就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克尔凯郭尔区分了客观反思和主观反思:客观反思,指的其实就是客观真理,就是我们在研究自然界、研究社会时的认知,跟我们认知对象的相符;但对存在主义哲学本身来说,这种真理解决不了人的问题。他说道:“当主体性是真理时,主体性的定义就必须包含一个与客观性相对立的表述,一个岔路口的标志,并且这个表述也必须传达思想深处的张力(自身与自身的关系)。这样说来真理便是:客观的不确定性,紧陷于感情最为强烈的思想深处的一个占用过程之中,这就是真理,是一个现存的人所能获得的最高真理。”这个真理什么呢?就是在关乎人生岔路口方向转变时,使得这种主观反思成为一种选择,这也是一种存在主义选择。就在人生的岔路口去作出选择,这个时候的一种信念,其实就是克尔凯郭尔讲的真理。重要的是,不是这种信仰的内容,而是这种信仰的方式,这是克尔凯郭尔的真理观。也就是说,对于存在主义者来说,在弄清楚选择和可能的结果之后,人们就会坚持践行自己的选择,并使之成为正确的选择。对存在主义哲学家来说,这样的真理与其说是在发现,不如说是在抉择。这也就是说,存在主义哲学家,他的真理实际上就是一种原则的决定。这个原则本身,在确定它的时候是没有的,它实际上等于确定原则的过程。

 

用游戏举例子来说:存在主义哲学是没有事先的规则的,要做的事情就是要进入游戏。进入游戏以后,再去确定游戏的规则;当确定了游戏规则后,我的人生就要按这个规则来。在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确定进入不进入这个游戏。

 

[丹麦]索伦·克尔凯郭尔

Soren Aabye Kierkegaard  1813-1855

 

而海德格尔的真理观,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为什么不太一样呢?海德格尔说他研究的是存在的意义,不是人的存在的心理学和人类学,所以这“存在”还是一般的存在。也因如此,他不承认自己是存在主义哲学家。

 

我们在谈一般的存在的时候,我们说不管是康德的存在、黑格尔的存在,都是外在的、摆在那里的东西;但是海德格尔认为,从巴门尼德以来,哲学家都把这个存在搞错了。存在物,不等于存在。那什么是存在?要找出存在来从哪找?我们人不能主观地去界定存在,那只能是存在告诉我们什么是存在,能告诉我存在的一定是会说话的存在,或能显现的存在,所以他的真理观是:真理是存在的显现。他用了很多比喻,比如说林中空地、敞开、去蔽等等,其实它就是最终叩问存在,这个叩问的对象,他用了一个词——“此在”。因为他不想变成存在主义哲学,不想变成一种人类学、心理学,他就不用“人”这个词;其实“此在”指的就是人,就是能够向存在敞开的这样一种存在者。这样的真理观,就不是一种“主客观统一”了。他专门有一本著作叫《同一性》,就是说你说主观跟客观同一,你说你的认识跟对象同一,它怎么可能同一?一个是认识,一个是认识对象,一个是思维,一个是物,它是没法同一的,它只能是说让存在自己说话,让存在自己显现,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去蔽,就是扫除这些障碍,把灰尘打扫干净,把哲学上对存在的遮蔽清理干净。

 

总之,存在主义的真理观,跟一般的哲学的真理观是不一样的,它是一种非常个体化的、直接关乎人本身的真理观。它主要是指一种选择,要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是它的真理观所关注的重点。既然它的真理观都是非常个体化的,那么它的其它方面也是非常个体化,它很重要的理念就是“成为一个个体”,这是存在主义哲学的一个核心理念。

 

[]马丁·海德格尔

Martin Heidegger  1889-1976

 

在讲“成为一个个体”之前,我们先讲它的一个准备性的概念,就是“时空的个性化”。在自然科学中,特别是牛顿的物理学中,时空是什么?时间是一个永远流逝的过程,无始无终,而且是均匀流逝。空间是什么?空间就是我们容纳自然界的一个三维广延性。由于理论物理学的发展,有了广义相对论,有了量子力学,时空的概念也在发生变化。但是在哲学里,时空概念一开始就跟物理学不一样。比如康德哲学中的时空概念。时空是人的一种直觉。我们靠什么认识世界?是靠外界的物刺激我们,我们对它作出反应去认识它,这时我们首先是靠我们本身的直觉,一个是空间感,一个是时间感。我们用空间感把外在事物的定位,用时间这样一个直觉把握它的连续性,有同时、有继起。这是康德所认为的,他的时空,实际上是认识的一种直觉,它不是外在的东西,它是人内在的东西。

 

存在主义者有不同的时空观。比如说海德格尔,是从人存在本身来谈时间和空间的。先说时间,因为海德格尔的时间,对海德格尔存在哲学非常重要,他最著名的专著就是《存在与时间》,还一本书叫《时间概念史导论》。其实海德格尔的时间,实际上是人生存带来的一种东西,不是一种永恒的东西。时间是个人化的,我的时间就是我的时间,跟我的生命持续的时间是一样长的,它不可能超越我的生命,也不可能在我的生命之前,所以它是有起点的,也是有终点的,起点就是出生,终点就是死亡,这是海德格尔的时间,不是我们平常讲的均匀流逝这样一种平滑的过程,它叫“绽出”——时间的绽出。这种绽出实际上有三个维度:一个将来,一个是过去,一个是现在。那么将来是最重要的,我们人生就是筹划将来的。过去,就是我们沉沦于世的那个状态。它的最根本的时间维度是将来。海德格尔首先对时间进行了这样一个不同的解说,他是存在的一种时间,因为没有时间你根本就没有存在,人是在时间中存在,在时间中存续。

 

海德格尔的空间是什么?空间不是我们讲的早就放在这里的三维空间,我降生到人间所来到的这个空间,不是的。他说空间是我们自己带着来的。那么空间在海德格尔就有两个作用,一个是去远,一个是定向。什么意思呢?去远就是测量距离的,就是在操劳和操持过程中,我们要设定我跟我活动、共处的对象的一个距离,这叫去远。第二个,还有一个定向。

 

也就是说,按照存在主义的理念,生活的每一个时间维度的价值和意义,就是我们的态度和选择的一种功能的条件。时间具有本质,是体验生存的已然和未然的一种方式。比如说过去就是已然,未来就是未然,这是尼采的一种说法。那么对于时间,人不单单是有一个生存体验,人还对时间有情绪。比如说加缪在他的《鼠疫》中曾经写过这么一句话:这帮人仇视过去,厌恶现在,欺骗未来,他们更像那些出于正义和仇恨被迫生活在监狱铁栅栏后面的人。时间对于这些存在者,对于发生了鼠疫的这个城市的人来说,是一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东西。

 

萨特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当某人真正的“欢呼雀跃”,它其实是在以肢体变化的方式想象“立即”拥有一种令人愉快的境遇的可能性,而无需等待其必需的时间上的展开。也就是说,萨特也是把时间完全感情化,也就是人们对时间的感受,我们同样也有这种感受,比如我很高兴的时候,时间流失得可能特别快,很快就过去了。我很悲伤,很烦恼很苦闷很孤独的时候,我的时间流逝得很慢。

 

存在主义者的时间被个性化,空间也被个性化,他把空间看成我平常上班走的路线,是教室里很快能找到座位的安排,和课桌上物品的一种排放顺序。

 

萨特曾经讲一个故事,就是有两个人,这两个人在交谈,一个人特别热情,一个人比较冷淡,这个非常热情的人就老想走近这个冷淡的人,这个冷淡的人就老想保持距离,两个人在房间里推来推去。这个过程说明什么呢?这其实就是心理学上讲的“舒适区域”,我们知道很多人对空间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很愿意跟别人走得很近,他没有距离感,有的人不是,有的人愿意跟你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不愿意跟任何人走得很近。每个人都有一个空间感的“舒适区域”,这个东西是我们生活筹划的一部分,是我们人生理念的一种不同表现,这是存在主义的一个时空观。它不是一种很普遍的、流逝的时间,和一个摆在那里的一般的空间,它是一种非常个人化的、深深陷入个人生活的、跟个人的生存和存在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时空概念。由于它把时间和空间都个人化了,所以他后面成为一个个体,就是一个很自然的事情。

 

[]让-保罗·萨特

Jean-Paul Sartre  1905-1980

 

存在主义很重要的一个诉求就是个体化。存在主义哲学家最讨厌的是什么?或者说他们最愤愤不平的是什么?是这个社会的平庸化、庸俗化。这些哲学家分别用不同的词来比喻,比如克尔凯郭尔就对“群众”特别讨厌,对群众化特别反感。尼采叫“民众”,海德格尔叫“常人”,萨特那叫“有人”,这都是他们要纠正的一种社会流弊——随着这个社会的发展,人们越来越流俗化,越来越大众化,越来越平庸化。

 

尼采呼唤的是“超人”,或者是叫孤独的人。尼采曾经有一句话非常著名,他说亚里士多德说过,独自生活的人不是野兽就是神,但他忽略了第三类人——哲学家,他必须既是野兽又是神。其实这就是尼采本人的写照。尼采非常尊重苏格拉底的生活态度,他也要做苏格拉底这样的人,就是践行自己哲学上所追求的那种生活状态,所以他很快就辞掉了大学教职,然后就到处去旅游。一直非常孤独地漂泊,受很严重的伤病的折磨,比如偏头疼,最后得了精神病。他的生活是非常痛苦的,他非常孤独。他的书在活着的时候自己花钱印还卖不出去,他活着没有被认可,是死了以后才成名的。所以尼采认为上帝死了,不是有人说的尼采杀死上帝,他是说由于现在的科学技术发展,宗教的权威丧失,人们的生活已经不能简单依靠上帝来支撑,人们要寻找人类的自身的超越,也就是要走向超人。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  1844-1900

 

克尔凯郭尔提出了“人生三个阶段”的理论:审美阶段、伦理阶段和宗教阶段。

 

这三个阶段有不同的例子,比如说审美阶段,他举了唐璜的例子,《唐璜》是一个剧,写了一个人,一个花花公子,他玩世不恭,享受生活。审美阶段的人生类似于唐璜这样一个人。他完全没有道德感,没有伦理概念,是一种享乐主义,活一天算一天。所以他的人生态度不能用简单的对和错去衡量,因为他没有进入对错这个境界,没有伦理的概念,完全是享乐主义的。那么从时间上,他对应的是现在,就是活在当下。我们好多人说活在当下,其实就是要学会享受生活。在克尔凯郭尔看,这是最低级的人生。

 

再上升一个层次,就是伦理化的人生阶段,他的例子是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是按照伦理来进行生活的,他的一切行为必须合乎伦理,最后他也死于自己的这样一个伦理化追求。那么在尼采看来,他就是悲剧英雄,但这个悲剧英雄是伦理层面的,他有对错之分。

 

伦理阶段的人生不是人生的最高阶段,人生最高阶段是宗教层面,克尔凯郭尔举的例子是亚布拉罕,认为亚布拉罕的人生超越了审美、超越了伦理。上帝要亚伯拉罕献祭自己的儿子,本来是上帝赐给他的,现在要求他去献祭,因为亚伯拉罕信仰上帝,所以就毫不犹豫地献祭,最后当然是上帝把儿子还给了他。克尔凯郭尔继承了德尔图良的宗教观,他说因为荒谬,所以信仰;所以他不会认为这个要求不合理,觉得不合人伦就去怀疑。这个例子说明,人生上升到这样一个层面,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伦理的对错去衡量它,应该是基督教的道德观,用罪恶和救赎这个概念去衡量。

 

克尔凯郭尔一生在跟三个东西抗争:一个是当时丹麦的教会,他认为教会代替了民众去信仰,信仰应该是非常个人化的东西,这是一种存在主义的思维。第二个是反对黑格尔哲学,他说黑格尔哲学代替大众去思考,把哲学搞得极端抽象,在他的哲学里完全看不到人的影子,等于是把人彻底抽象化了。第三个是反对丹麦当时流俗的媒体,认为这些媒体绑架了民众。

 

然后克尔凯郭尔做出了很多在常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决定。比如说跟奥尔森解除婚约,奥尔森是丹麦望族的一个小姐,克尔凯郭尔跟她订了婚约又悔婚,因为他追求的最高境界就是宗教的人生,他要侍奉上帝,他要过一种宗教的生活。42岁时,他孤独离世。他跟尼采一样,都是在践行苏格拉底的这样一种哲学人生,都成为了不同于大众的个体,这是他们的哲学人生理念的实现。

 

海德格尔提到“常人”,海德格尔说我们一出生就沉沦了,我们一出生就淹没在了庸众之中,或者“常人”之中,我们就变成了“常人”,“常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也不是他,其实是所有人的一种共性或所有人的一种代表。你以为你是在思考,其实你是在替“常人”思考,你以为你是在行动,你是在替“常人”行动,你完全找不到自我。怎么找自我呢?后面我们讲到本真性的时候,我们会讲,他就是要直面死亡,要向死而生,你才能个别化,才能把自己从这样一种沉沦状态下唤醒过来,直面你的本真的存在。

 

另外存在主义哲学是一种体验性的哲学,所以他有很多概念是传统哲学没有的,比如说“恶心”,比如说“晕玄”,比如说“畏”。萨特有一个很重要的小说叫《恶心》,恶心的体验实际上在表现人存在的一种偶然性。这个人坐在树下无聊的时候,就突然有种非常恶心的感觉,因为他觉得我是多余的。所以他认识到生存仅仅是一个无情的事实,我们都是多余的,这是萨特的一个很重要的偶然性的体验。

 

存在主义哲学家可分两类:一类是无神论的,像海德格尔、萨特、波伏娃,还有加缪,尼采可以算作无神论的,因为他宣布上帝已死。还有一类是有神论的,克尔凯郭尔、雅斯贝尔斯,梅洛·庞蒂、马塞尔等都是有神论的。

 

对人的偶然性这个观念,有神论的存在主义哲学家和无神论哲学家的认知是不一样的。无神论存在主义哲学家认为,人生是一种无情的事实,没有任何必然性,是一种偶然,我们都是多余的。而有神论存在主义哲学家不这么认为。像马塞尔,他说萨特体验到的是一种基本的荒谬的存在,但是对于我来说,存在是一种奇妙的丰盈,是一种有趣的、古代柏拉图原则的例证。这些原则认为,善就像爱渴望被传播,就像美的体验要求被分享。上帝创造人肯定不是多余的,他肯定有他的道理。关于偶然性的体验,存在主义哲学家是有分歧的。

 

存在主义很重要的一个理念叫“存在先于本质”。萨特既然认为人生是多余的,生存仅仅是一个无情的事实,那么他很自然地认为宇宙中并无据以指导其行为的道德秩序,因为我们连存在都是多余的,用海德格尔的说法我们是被抛掷到世界上,扔到世界上来的,我们有什么道德依据吗?没有。所以宇宙中并不存在据以指导人生的道德秩序。那么道德秩序是怎么来的?是我们去选择的,是个体自己去创造的。个体该去创造自己的价值,而自由本身就是一个人追求的终极价值。无论选择什么,我们首先选择的是自由。自由是你最根本的东西,你最终极的价值,因为你没有任何别的依据,你不自由都不行。

 

那么终极价值和我们努力的目标,应该是增进个人自由及增进个人具体选择的可能性。萨特暗示,不应该为了任何更高的价值而牺牲创造性自由,无论这种价值是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还是基督教的上帝。萨特有点像自由主义者。存在主义者的终极价值是自由,而自由主义者的终极价值也是自由。

 

对于人生的这种荒谬,加缪也有不同的论述,对于人生的追求和意义,也是存在先于本质的论述。他说不管我们的世界有什么样的意义,它要么是由个人单独创造的,要么是由处于社会关系中的人创造的。他认为这个正是我们“畏”的源头。我们渴求由关爱我们的宇宙赋予意义,结果却发现宇宙只是一个空洞的天空。面对这种荒谬的境遇,我们要做什么呢?他用了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的传说来进行说明。西西弗斯是一个凡夫俗子,所以希腊的神都欺负他,就让他推一个大石头,推到山顶,然后石头又滚下来再往上推。那么这是个很悲剧的人生啊,对吧?不停地在推这个石头。加缪说,当西西弗斯在山脚下重拾巨石时,他是幸福的。为什么说他是幸福的呢?因为他超越了命运,他不是因为消极的放弃,而是仰仗谨慎的选择,他由此表明他自身优于没有生命的巨石,这相当于尼采说的那句话:他已经把已然如此变为如我所愿。面对这样一个有关生命终极无意义的预言,加缪劝告我们,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承认并不存在最终的希望。我们放弃这个幻想以后,我们还是能够像西西弗斯那样重拾巨石,继续往上推,因为我们的人生是由这种选择,由这种如我所愿,赋予它一定的意义,有限的意义。

 

[]阿尔贝·加缪

Albert Camus  1913-1960

 

我们看到,对于无神论者来说,这种存在主义哲学其实是带有很多悲观色彩的。

 

无神论者仅仅把人归结于自然产物,没有内在价值,也没有终极希望,这其实是低估了人的价值。而存在主义关注或者赋予个人的自主和自由,其实是赋予了人跟神一样的一种神性。

 

也就是说,无神论者宣称这种自由是绝对的,他们强调不管人把上帝看得多完美,都是以牺牲人的完美为代价,追求自由的时候,其实也是追求人的完美;神的存在,实际上是牺牲了人的完美性。如果没有神,我们其实可以把人当神来进行对待。也就是说,神学是颠倒了的人类学,这会赋予人生更大的意义和价值。而对有神论者说,他不仅是此在向存在敞开,而且还要向神敞开,他多了一个敞开的维度。所以对有神论者来说,自由是真实的,但是是受造之物。他们把世界和我们的生存作为一种恩典,鼓励我们充满爱心地去回应,这是有神论者对待存在的一种不同的态度。

 

同样是有神论者,雅斯贝尔斯提出一种哲学信仰的概念。他说这种哲学信仰既不同于启示宗教的信仰,又不同于无神论,这种信仰包含着把超越性看作自身生存最深潜力所在的一种态度,同时还表达了人界限境遇中有限性的体验。这种体验包括痛苦、内疚、死亡,超越性就是奠定我们生存基础的绝对他者。雅斯贝尔斯的死亡的体验,其实类似于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说法。这是他们对存在先于本质的一种解读,或者是有神论和无神论存在主义者的不同的理解。

 

[]卡尔·西奥多·雅斯贝尔斯

Karl Theodor Jaspers  1883-1969

 

存在主义者既然强调个别性,强调人的选择,而把这种选择看作是一个真理,那么它是不是完全不要伦理?其实,存在主义是伦理考量至上的一种观念。但是这种伦理至上依托于本真性,这是存在主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我重点讲一下萨特跟海德格尔两个人对本真性的论证。

 

萨特讲,人是处在境遇之中的,存在主义是一种非常实际的、体验性的、非常具体的哲学,所以它强调人的境遇。它不是一般地、抽象地谈人。境遇是什么意思?就是我们处的国家、我们处的时代、我们处的环境。比如说我们现在处在这样一个体制下、我们处在这样一个环境下,这是我们的境遇,这是我们人的真实性。

 

萨特给出了境遇的两个概念,一个是真实性,一个是超越性。真实性就是刚才讲的这些实际状况,现在处的状态;超越性就是对这样一个状态的反应和态度。人有超越性,人都是超前于自身的,一定是大于你自己。超越性又会带来后面的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双焦理论。

 

萨特和海德格尔的哲学,来自于胡塞尔的现象学。海德格尔是胡塞尔的学生,他是现象学团队中的一员,但他又对现象学作了一种颠覆或者改造,是现象学的叛逆。而萨特也专门跑到德国学了两年现象学,他不是跟着胡塞尔,他是跟着别人。现象学中很重要的概念,就是意识的意向性。笛卡尔有句话叫“我思故我在”,我可以怀疑一切,唯一不怀疑的是我的怀疑,就是我在思考这件事情,我是确定的。但是既然我怀疑一切,我的思考跟外界世界是一个什么关系,我是无法确定的,所以我不可能把它客观化。而胡塞尔说,我们的意识都是有一个意识对象的,这就叫意向性。即使你是自我反思,你也有一个意向性,就是针对着你的自我、针对着你的这个内在的东西。

 

萨特就把意识分成两部分:一个是反省意识,一个是前反省意识。其实他是用前反省意识对抗弗洛伊德潜意识的概念。因为弗洛伊德的潜意识来自于本能,本能是一种自然的东西,不是理智所规范的。所以萨特认为这是推卸责任,你把好多行为说成是本能,生物的本能,是来自潜意识,是可以不负责任的。这样自由与责任不对等,行动的责任就有一种缺失。萨特反对这个,他提出了“前反省意识”。他举了个例子:假设我在看书,我在看书的时候,有个人问我,你在干嘛?你说我在看书。这实际上体现了两种状态,一种是当我说我在看书时,我是一种反省意识,我知道我在干嘛,我知道我是在看书。但是如果你不问我,我在看书,我的意识是针对着我的书的,我自己并没有去明显地、明确地确定我在干什么,通俗讲就是无意识、下意识。萨特说,我之所以有反省意识,当你问我在干嘛,我马上说我在看书,我的“前反省意识”中一定是隐藏着一个主体,就是“我”在看书。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我怎么马上告诉你我在看书呢,对吧?这是一种“非位置化”。所谓“非位置化”就是我没有给它一个明确的位置,而当我有反省意识的时候,我才有这个位置——我在看书。他说人的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意识,其实都是背后有一个主体控制着,不存在本能、潜意识这种东西。所以说萨特有一句话叫“我们没有借口”。你没有借口,你做什么事情都是你在做。这跟他讲的“存在先于本质”是联系着的,因为是先存在,然后去构建本质,所以人是自由的,是完全自由的,而且在追求完全自由,自由是终极价值,那么你就要对这个自由负完全的责任,你没有借口。

 

但实际上,人在生活中是不是都这么做的呢?不是,人往往处在“不诚”状态,人大多时候处在不诚状态,处在一种自我欺骗的状态。这种不诚构成“自欺”。不诚,可以欺骗别人,但是对于自我来说,是自欺。怎么会是自欺呢?人往往采用两种方式来逃避责任,一种是真实性,一种超越性,这两种状态缺一不可,是共存的。但是自欺的人或者不诚的人,会否定一方,只承认另一方,比如说对一种状态,只承认我的真实性,不承认我的超越性,非常多的人是这样——我现在处在这个环境,我能做什么呢?这个体制很恶劣,这个国度很差劲,可是我没办法,我就这样!他总是把面临的状态合理化,把超越性的可能性屏蔽掉。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来改变这种状态或改变人生?他不去想这个东西。所以这是“自欺”。这样一种状态,会让人心安理得地沉沦,心安理得地随波逐流,心安理得地不去做选择;只是去做一种最消极的选择。

 

还有一种方式,就是身份化的自欺。他不是说我就这样,他是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社会和公众安排给他的角色。弗洛姆有一本书叫《逃避自由》,其实就是讲的这个概念,人在非常无助的情况下,或者非常不好的环境下,第一想法会是逃避自由,逃避自由其实也是逃避责任,去寻找“安全感”,什么安全感呢?去融入大众,去扮演一个角色。萨特举了一个在咖啡馆看到的例子。这些存在主义的哲学家都在巴黎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天天在那里喝咖啡,他们的哲学思想都是从那诞生的。他观察那个侍者就是这样,做出一种侍者的状态来在演那个角色。比如说盘子没端稳,他还做出一种很稳的样子来,做出很职业的状态来。萨特说这也是一种自欺。因为他并不是非要干这个差事,他为了安全感却装扮成一个很职业的waiter。萨特说其实他完全可以脱掉衣服走人,但是他不去这样做,是因为他没有那个勇气,他不敢面对自由的选择,有一种“畏”,让他把这样一个角色扮演下去,这也是一种“自欺”。

 

还有另外一种自欺状态,就是只承认我的超越性,不承认真实性。有的人一天到晚,天天在做白日梦,他完全不顾现实,他完全不看现实,他每天都在做梦,想象着我明天要中500万,高兴得不得了,然后他不愿意回到现实中,因为现实很痛苦。这也是一种“自欺”,也是一种逃避——在梦里,岁月静好。

 

这是萨特提出的人面对境遇的时候的几种自欺的状态。它不是一种本真状态,真正的人生,应该回归本真性。

 

海德格尔怎么来看待本真性呢?海德格尔认为人一生下来,或者一进入社会,就进入了一个沉沦状态,淹没在现实中,变成了“常人”。这个“常人”状态,就是我们的真实性,就是我们的现实。那么这个实际对应时间来说,就是过去;而这种淹没,这种得过且过的、模棱两可的生活态度,对应着我们现在;那本真状态,应该是直面未来,直面什么呢?直面死亡。海德格尔的哲学,非常重视死亡。就是我们如何从沉沦中自拔,我如何面对我的本真的存在,去负起责任来?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是没有这样一个能力和机会的。即使面对一些死亡,我们人首先是把它看成一种事件,是偶然事故。比如说哪个地方出了个事故,他会说跟我无关,他不会想到也不愿意去想自己的死亡。这个时候他可以得过且过,他可以貌似很轻松地生活下去,他可以沉沦下去,可以做别人让他做的一切事情,可以随大溜,可以流俗,他不能“个别化”;只有当他意识到自己也有死亡,这种必死性,这种必死的时间性才会让他警醒。

 

在海德格尔看来,死亡是最大的可能性,一种没有可能性的可能性。他用了一个什么概念呢?是“罪责”的概念。当人意识到死亡以后,就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叫“不性”,否定性。人生一下子被否定掉了。那么这个“不”,是一个不完满性;这个不完满性,在海德格尔看来就是罪责。罪责会唤醒你的良知,告诉你要有良知,就像一声呐喊一样唤醒你,让你突然警醒,然后面对你真实的本真的存在,然后你开始关注你必死的时间性,就是将来,就是时间的“绽出”,这个将来的绽出,是突然绽出,不是慢慢到来的。所以在三个维度中,过去代表沉沦,现在代表淹没,而将来或者未来代表了一种警醒、代表了一种筹划、代表了向死而生的本真人生。

 

可以讲一个故事进一步说明这点。有个笑话说,有个人从很高的楼上摔下来了,假设这个楼有30层,当他落到第20层的时候,有人问他你现在怎样?他说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这个人完全没有未来的概念,因为他的将来正随着加速度在迅速缩短,但是他不敢去想,或者不愿意去想。他就觉得到目前一切正常,反正还没摔下来嘛,对吧?这就是一种沉沦,或者一种自欺的人生态度,当然他也没办法去筹划。他也没有任何自主性,没法选择。这个故事说明,这种人已经没有了未来,他只能这样。

 

但是按照存在主义的观点,我们总有未来。我们总有可选择的东西,我们的人生哪怕还有一天,我们也有可选择的、可干的事情。所以存在主义哲学,是要求人对自己的人生负起应有的责任。

 

自由是构成存在主义的终极价值,恰如本真性构成了它的首要德性。前面讲过存在主义伦理学不是一个普遍的真理,是个人化的真理,这个个人化的真理就是你要去选择,你要严肃对待的时候,不能再自欺,必须有本真性。这种选择必须是负责任的选择,不是无所谓的。

 

萨特举过一个例子:他一个学生来请教他生活中所遇到的一个问题,一个抉择的困难。学生说我面对一个两难,我的哥哥被法西斯杀害,我的母亲年老体弱有病,我现在有个理想就是逃出家乡去参加抵抗组织,去参加游击队,但是我要离开,我的母亲就没人管,就可能就死掉了。请萨特给他做决定。萨特说,你去自由的创造吧,你去选择吧!萨特说:没有任何普遍的道德规范能向你表明你应该做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神迹被允诺。天主教徒会答复说“不,确有神迹”,很好,但每次仍必须由我自己来解释神迹。“道德创造性”的危险和成本,是存在主义著述的一个基本论题,这在尼采、萨特和波伏娃的著作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但这带来一个很大的问题,这种选择会不会太带有个人性、任意性了呢?或者有时候太危险、成本太高了呢?我很真诚,但我选择做一个纳粹,是不是也是一种选择?海德格尔就这么选择的,萨特也好不到哪里去。当然,萨特可以说:我的使命、我的伦理就是让资产阶级感到羞愧,我就是要勇敢地介入生活,用我的哲学去影响法国,影响世界。可这种影响真的是一种好的影响?比如说他很长一段时间是推崇苏联的,他去了一趟苏联,才有所警醒,虽然他没有加入法国共产党,但他跟法共一直眉来眼去,直到布达佩斯事件,直到匈牙利革命以后,他才跟法共决裂。像海德格尔至死没有忏悔、没有道歉一样,萨特其实至死也没有悔悟。据说临死的时候他有悔悟,但是有一种说法,那是他的秘书伪造的,连波伏娃都不相信这是他的真实意思的表达。

 

这些存在主义者,他的个人选择真的一定没有问题吗?这就牵涉到人道主义的问题。萨特在1945年1029日,在法国的广播电台做了一个震惊世界的演讲,叫“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这个演讲是回应天主教和共产党两面的指责,他们说你的存在主义是一种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你们并不关心劳苦大众,并不关心世界现在面临的危机。为了回应这些指责,萨特做了这个演讲。在这个演讲中他提出了这样一个说法:除非每个人都自由,否则没有人能真正自由;在我选择时,我是在为一切人选择。也就是说,他把他的选择变成了一种公共的选择,变成了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选择。我们要知道,不管是萨特还是海德格尔,包括克尔凯郭尔,他们的伦理观其实都借鉴了康德的道德观,就是普遍化。就是说你的道德、你的伦理,必须能够普遍化。克尔凯郭尔说过:道德之所以能够成为伦理的本质,就是我要做的事情也是别人做的事情;而别人在做我例外,这种例外观其实是不道德或者不讲伦理的。总之存在主义的选择观,没有脱离康德哲学的普遍化道德,但他们强调选择道德、选择伦理,是前道德、前伦理的;因为,存在先于本质。

 

海德格尔不太同意他的这样一种人道主义的观点,所以写了一封信叫《关于人道主义的书信》。海德格尔不想把他的哲学变成一种人类学和心理学,所以他说人的荣耀就是向存在敞开,人是存在的守护者,应该始终保持敞开,倾听感召,关注不为日常琐事困扰的神圣的一面,才是人的荣耀。所以他提出了“人诗意的栖居”,这是海德格很重要的一句口号。不以纯粹实用主义的方式行事,我们个人的必死性,具有把我们分散在日常关系中的忙碌汇集起来的力量,具有一种人道主义的意义,这是海德格尔的人道观。他还是强调不要世俗化,不要被现代的技术世界所俘虏,要保持人的神性。他的人道主义是提升人的价值。他专门有一些论述,是反对技术世界的,反对这个世界的技术化。所以海德格尔说我们德国有两个敌人,一个是苏联,一个是美国。他为什么走了弯路?就是他要寻找第三条道路,他突然发现也许纳粹是第三条道路,是让德意志民族走出困境的一种希望,但他很快就幻灭了,然后搞得自己也堕落成纳粹的帮凶,最后又被纳粹抛弃,也被国际社会抛弃。但是海德格尔他并没有道歉,并没有忏悔。包括他的老师胡塞尔、他的同事雅斯贝尔斯、他的学生兼情人阿伦特,都不再原谅他,而他一个人在郊外隐居,孤独而终。

 

不管是萨特还是海德格尔,他们做为一个存在主义者,他们在存在以后的——建构自己的本质的时候,都缺乏一种甄别善恶的能力,所以他们也践行了存在主义的人生理念,只不过没有苏格拉底那么辉煌,没有尼采和克尔凯郭尔那么悲壮,甚至没有加缪那么圆满,加缪虽然因车祸而亡,但人生没有太多瑕疵。不管是海德格尔还是萨特,人生都走了弯路,这个弯路也是他们哲学思想给予他们的一种必然归宿。存在主义的局限性也就在此,所以才有了后来列奥·施特劳斯所谓的回到政治哲学。

 

现在简单总结一下:

 

存在主义是一种不同于传统哲学的一种哲学传统,它是一种关注人自身的传统,是对人生进行自我反省、自我筹划、自我选择,并且自我承担最后责任的一种哲学理念或者哲学实践。

 

存在主义哲学是一种实践的哲学、体验的哲学,它不仅仅是认识,不仅仅是理论,所以存在主义哲学和其他的哲学在一个人身上是可以相容的;但是要分清楚在什么阶段、在什么状态下利用存在主义理念。比如说在人生重大、关键的时刻,一定要有存在主义这种决断力,这样一种跳跃,就像克尔凯郭尔所说,从审美阶段向伦理阶段必然是一个跳跃,而从伦理阶段向宗教阶段也是一种跳跃,而不是一种连续的、简单的提升。而当选定了生活状态、做出了存在主义的根本选择之后,就需要其他哲学去进行具体的专题化探讨。如海德格尔所说,我们人不是一生下来就去研究理论的,我们先操持操劳,然后再去课题化、专题化。而当专题化后,就需要去依据康德的普遍道德律或者自由主义的理念,建构价值观、是非观。存在主义是前伦理的、前道德的,存在主义的选择需要依靠我们的价值观,同时又能塑造或选择我们的价值观。

 

今天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

 

封面图为挪威著名画家爱德华·蒙克油画《忧郁》(局部)

存在主义对其有深刻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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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延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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