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20/04: 我们都是羊

(2020-05-01 07:58:55) 下一个

四月,与孩子们全天候无缝隙厮守,第一次产生了弃博的念头。并不是我有多贪恋亲子时光,实在身不由己:每次一打开电脑,俩小娃一个抢鼠标,一个跪键盘,我写个日记都费劲。唯有夜深时分,娃们沉沉睡去,我才能坐下来记录些七七八八的琐事与感想。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是临近午夜才睡,实在是不利于提升新冠时代的免疫力。

疫情还在继续,人人都在盼拐点,却不知道何时是拐点。确诊数和死亡数波浪形攀升,每次下降一点,过几天又涨了回去,推出新一轮的小高峰。看着看着,渐渐也就麻木了,不再追踪确诊病例的细节,也不再查看死难者的信息(愿他们安息!)。所有的数字,真的慢慢就变成了数字,承载着越来越稀薄的悲喜。是啊,人可以习惯任何事情,包括焦虑,包括观看死亡。

我们只能是管好自己,没必要绝不出门。记得二月时,整个中国都处于隔离状态,我还在日记里感慨了一下,觉得病毒遥远,相比祖国人民,我是幸运的,至少我还可以安全自由地进出家门。现在轮到国内的亲友们在微信上向我表达关怀,给我提供各种抗疫秘方,询问我口罩够不够用,防护物资有没有采购到位。风水轮流转,却都是温暖。一位老同学一下给我寄来了三百个外科口罩,外加若干KN95和N95,足够我们全家坚持到疫苗问世了。感谢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

一些友谊在新冠中升华,一些友谊在灾难中幻灭。四月,我默默退出了多个微信群。一场横扫全球的瘟疫,凸显了每个人的价值观,而我深刻体会到,三观不合者共处一室,是对彼此的侮辱与折磨。在一些群里,主导基调是那种容不得丝毫质疑的大国伟光正,对他国灾难的幸灾乐祸甚至落井下石,夹杂着视个体生命如鸿毛的洋洋得意的大局观,多一眼都看不下去。只能退出,求得小我世界的安宁。

最引发网络撕裂的,莫过于方方日记。方方平实地记录了武汉封城期间的一些见闻,加上些自己的感想,本是件平常不过的事,却遭遇了令人震惊的网络暴力。战狼粉红们打着爱国旗号,对方方群殴痛扁,称她为汉奸卖国贼,给她张贴大字报,要给她冠上颠覆国家政权罪,甚至还有什么诗人要在岳庙给她立跪像。。。这一波胜过一波的舆情,俨然演变成民意的主流,看得我目瞪口呆。在“爱国者”们眼里,似乎方方跟德美签署的不是日记版权,而是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

我见识过网络暴力,却不知网络暴力可以形成如此大的规模,简直像是一场革命。在《爱的艺术》(“The Art of Loving”)一书里,作者弗洛姆对人类喜欢拉帮结派的社会性做过很好的分析:我们生而孤独,自出了娘胎,除了必然面对的死亡,剩下的只有人生中无尽的未知,而未知是一切恐惧的根源。脱离了仰赖母亲鼻息的婴幼儿时代,人类便迫切需要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群体来建立归属感,让自己不用单打独斗地对抗这个庞大未知的世界。记得有一次,一个大学同学跟我说:“方方不地道,胡锡进都发文批判她了。”我回复道:“对不起,胡锡进在我们眼里就是一个笑话。”明明是我和同学之间的私人探讨,我却下意识在“我”后面加了个“们”字,来表明“胡编是个笑话”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是集合了大众智慧的一个判断,因而更具说服力。 可见,内心若不够强大,在打斗中抓起群体的盔甲来护体,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我们都是羊,喜欢抱团取暖,需要指引,需要方向。那些有领袖气质的人,自有常人不可及之处,譬如坚韧,自律,敏锐,洞见,甚至厚黑,财富等,他们是群体的火炬和灯塔。网上有一段比尔盖茨夫妇的视频,讲他们如何从2016年起就为可能到来的疫情作准备。一位网友留言道:唉,他说什么我都信,谁让他是比尔盖茨!网友自然带着调侃的意味,却是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至少我也有这种倾向):被证实了的成功者,他们的话自带信用度,不用求证就会被大众接受和传颂,他们是领头羊。大多数人(包括我自己),不爱读书,不爱思考,还不愿承认自己无知,怕在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社会丛林里落了下风,被碾压,甚至被淘汰。自我缺失,便须仰赖父权庇荫,渴求集体归属,尤其在威权国度,个人面对庞大的国家机器,简直是鸡蛋碰泰山般的存在,不战自败。我们找主流,找民意,急切地想要形成一个立场,无非是为自己的心灵寻求庇护所。立场是否理性不重要,人多就是力量,如果再加上有公信力的带头大哥为我们护体撑腰,那简直就无坚不摧所向披靡了。勒庞在《乌合之众》里写道:“普通人从未渴求过真理,他们对不合口味的真相视而不见。假如谣言对他们有诱惑力,他们更愿意崇拜谣言。谁向他们提供幻觉,谁就可以轻易地成为他们的主人,谁摧毁他们的幻觉,谁就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 在方方这件事上,官媒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暧昧,他们从未正式表态说要支持哪一方,只是偶尔派胡主编这样的人出来走两步,然而,公权力护体的媒体审核部门却一直在用删帖的方式向公众传递这样一个信息:支持方方者,违规!由此,摇摆的民众自然知道屁股坐哪边比较安全,立场不辩自成。在讨伐方方的大部队里,不知有多少人真正读过她的日记。如果认真读完60篇,还觉得方方是在卖国,我敬TA思路清奇。大部分人,也许根本没耐性读完一篇,只是带着煽风者投喂的关键词,什么“负能量”“道听途说”,“卖国”等等,蜻蜓点水般打开日记验证一下,哦,果然满目都是死难的消息,果然好多话都只是听医生朋友们说的,果然爱批评政府,吃饭砸锅。。。立场就此加固,理直气壮地参与到讨伐队伍中去了。

 当讨伐者把注意力投注在方方“吃人血馒头”,“给敌人递刀子”的义愤中时,不知有没有给自己留出些思辨的空间,思考一下方方的日记是在为谁说话,有没有真正伤害到普罗大众的利益。在我看来,正是方方坚定地要对疫情追责,为无辜死难者讨公道,踩到了某些权贵官僚的尾巴,才会惹祸上身。且不论对方方的攻击是否由那些权贵们牵引,可以肯定的是,讨伐群体的幕后策划人深谙煽动群羊的方式:理不直不要紧,气一定要壮,人民群众就吃这一套。大独裁者希特勒对群体心理有过一段精辟的描写:“广大群众不会为抽象的说理所打动,只能为强有力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折服。犹如女人在情感上渴望强有力的男人一样,人民群众宁愿被统治,而不要被恳求。接受不容置疑的说教使他们在精神上有安全感,给他们自由选择权反而会使他们不知所措,从而感到被抛弃。他们不会以思想上受恐吓为耻,也不会意识到自由权利和人身受到侵犯。他们不会怀疑整个学说的谬误,而只为宣扬这一学说的那种专横的气势所慑服。” 那些策划者借着国难当头,给自己的难言之隐披上了一面华丽的爱国主义大旗,给“敌人”戴高帽,喊口号,让民众陷入到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中,从而忘记了他们真正应该关注的问题是什么,真正应该讨伐的对象是谁。

那个说要给方方在岳庙前立跪像的诗人,不知他是不是明白,很多时候,“民意”并不是检验对错的标准,当年岳飞父子遭诬陷被押赴刑场时,民众没少朝他们扔烂菜帮子臭鸡蛋;也不知那位诗人有没有想过,如果让那些对疫情最有发言权的武汉受难民众作个选择,选谁更适合与跪在岳庙的秦桧比邻而居,他们是会选那些早期封锁了疫情的官员,那些告诉他们人不传人的专家,那些让李文亮们沉默的医院领导,还是选忠实地记录下了武汉人民苦难的作家方方?

也许,只有历史才能荡涤尘埃。如果历史能被忠实地记录的话。

 

我形我塑

日常锻炼

四月日常锻炼实况:

  • 仰卧起坐: 40个/天
  • 俯卧撑: 20个/天
  • 深蹲: 30个/天
  • 后踢腿: 左右各30次/天

这个月,俩娃分分钟缠绕,做锻炼也得见缝插针,甚至是偷偷摸摸。两个小东西就像是《Cat in the Hat》里的Thing 1 & Thing 2,破坏力惊人,不让老母亲有片刻安宁,哪怕十分钟。

就说做个仰卧起坐吧,以前一个二三十磅的小女儿坐身上咯咯笑,还觉有趣。现在儿子女儿一起上,只要我躺倒在垫子上,这加起来七八十磅的两小只就争相爬到我身上,能把我的眼泪都给压出来。。。生活给个柠檬,那就做杯柠檬汁吧。这种时刻,我会顺势在地上躺会儿,养养神。

跑步

四月的跑步,比较悲剧。本月我只跑了12次,每次10分钟,唯一的进步,是速度升级到了6.1。真不是我偷懒,是跑步机的“start”键不工作了。我认为是儿子在家待得无聊,变着法儿折腾,譬如每日里开关跑步机数十次。有时候我把电源关了,他就对准“Start”键使劲按,带着要把死人唤醒的韧劲儿,不给按坏就怪了!修理起来并不麻烦,只需更换掉下图这块内含电路的塑料软垫就行了。只是遇上新冠,所有的货运都不可预测地慢,我们20号下了订单,月末还未运到。

据说,热爱运动的人,无论如何也是能找到让自己动起来的方式的。一则报道说,加拿大的一位女军官在酒店隔离期间,在7.5米长的房间里转了5000多圈,历时六个小时,跑完了马拉松。我看了看自家院子里宽敞的通道,决定对这则报道视而不见。疫情期间,世界上有那么多重要的新闻,动辄人命关天,我总得安排一下信息的优先级。

 

梦想启航

读书

这场瘟疫,让我对描写疫情的书籍产生了兴趣。二月八号在亚马逊上买了一本《鼠疫》中文版,卖家在中国。可能因为疫情阻隔了交通,货物迟迟发不过来,一直等到四月初还无音讯,只能先读存在硬盘上的另一本疫情小说,毕淑敏的《花冠病毒》。

一直以来,对毕老师印象挺好的,觉得她又懂医学,又懂心理学,还会写小说。上大学的时候拜读过她写的《红处方》,印象深刻,至今还记得书中那些吸毒者们戒而不得的绝望,以及那悲剧性结尾带给我的震撼。那本书让我做人多了一道的底线:千万不能碰毒品,也不要结交沉迷于毒品的朋友。可以说,毕老师是对我的人生产生了深远影响的一位作家!

这个时机读《花冠病毒》,算是天时地利人和。根据前言,毕老师写这本小说,是实地考察了当年北京的非典疫情,酝酿多年,在2012年完成此书,是对非典的反思和延伸。新冠犹如非典的近亲,特殊时期读这样有针对性的作品,我期待着找到共鸣。然而,读完小说,我挺失望的,感觉好作家也有失手的时候。

从好的方面来说,毕老师的写作功底是在的,全书表达流畅,也有不少闪光处,譬如对人与自然的平衡和思考,对恐龙灭绝的另一种诠释,对元素组建世界的阐述,对生死的另类感悟,等等,值得深思。然而,撇开这些细节,我对全书的布局和立意感觉一般。如果用一句话总结一下《花冠病毒》的故事,我只能这样说:“本书描述了在一场瘟疫期间,某特效药寻求被用于临床治疗的曲折过程。”我真是这么理解的。

具体展开一下:

  • 有关特效药:明明在瘟疫刚开始不久就已有了特效药,然而眼看着病人大量死去,抗疫总指挥心力交瘁急死在岗位上,特效药却为着名分或程序等原因,羞答答地不肯展露面纱。这有点像韩剧里的狗血情节,一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误会,非得拖上三五集。本书更甚,一直拖到剧终。另外,我对特效药的神奇功能也心存疑惑,病人已被病毒攻击得肠胃溃烂脱落,奄奄一息,服用了这种单一元素制成的小药粉,一夜间就能恢复成生龙活虎的状态,它是怎么做到的?这起死回生的功能,分分钟完胜治情花毒的断肠草,简直就是秦始皇苦求一生而不得的长生不老丹。太过神奇,让身处疫情看不到特效药影子的我们情何以堪!
  • 有关男女主人公的情感:个人感觉,毕老师对描写爱情并不擅长。本书中,我还没见到男主女主间有什么小撩拨小欢喜的涟漪,两人就已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了。俩人的恋爱表现也是飘忽,明明横亘着生与死的误会,说不澄清就不澄清,女主只差临门一脚就将故事演绎成罗密欧朱丽叶的悲情结局了。还好她忍住了。
  • 有关结局:太突兀。最后一章,抖出包袱无数,令读者我眼花缭乱,不知所措。相比之下,《红处方》的结尾只揭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却让我铭记多年。
  • 以上这些都不重要,我想我真正抗拒的,是书中折射出的价值观。且不提书中贯穿始终的对境外势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反感,单从如何对待本国民众的角度来看,感觉作者更多地站到了政府维稳的立场上,忽略了民众的需求。开篇不久,讲到疫情统战部决定对民众隐瞒疫情的死亡人数,理由是群众乐观了,有利于提升治愈率,如此清新脱俗的理由,我勉强能接受。接着谈论起如何处理民众抢购的问题,正义化身的女主急政府所急,提出严惩开启抢购风潮的一对老夫妇,以对大众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这我就无法赞同了,灾难当前,考虑如何活命,难道不是人的本能么?在我看来,如何让无辜的民众个体有尊严地活着,大过一切维护大局的屁话,而作家如果失去了对底层群体的悲悯,其作品的政治意味就多过为苍生说话的人文情怀了,我不如直接去读人民日报。

我已想不起《红处方》的具体故事情节了,也不记得书中有没有类似的意识形态,当时只觉得好看,三日绕梁。不知多年后重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感悟。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我在大学时代读《花冠病毒》, 这些价值观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因为那时候的我,以为人民日报上的每一句话都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

写字

《幻想记》歇菜了。整个四月,一字未写。事实上,忙乱的生活也根本没有留给我任何幻想的余地,每日里听安安上百次地呼叫妈妈,我唯一的幻想就是把他从窗口扔出去,让他在院子里陪小鹿玩,陪狐狸玩,别在我耳旁敲木鱼似地提各种细小嘈杂不合理的要求。

当然,日记还是在不折不扣地记录着的。只能说,写实跟吃饭睡觉一样容易,是思绪的自然流淌,然而创造却是一件很难的事。尝试过才发现,能够无中生有,已是很大的本事了。所以,要对各类文学作品宽容一点,可以嫌人家写的不好,但是不能否认他们比我强千百倍。

所以,本月的读书笔记算是白写了。

走出舒适区

这个月,时常会想起“吃饭砸锅”的问题。

在五毛战狼小粉红的眼里,我肯定是属于那种屁股坐歪了的卖国贼。我承认,如果祖国是由他们那群只会喊口号的脑残组成,可能我真的连国都爱不起来了。可是,我们中国有那么多勤劳善良机智勇敢不屈不挠的人民,在我心里,他们才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我爱的,是这样的人民,和他们用自己的风骨撑起的国度。这也是我的儿女我的子孙后代会永远铭记的根。

我当然深爱祖国!我只是对当前掌控着我们国家的小部分人有意见,尤其是在言论管制方面。想来想去,置身海外的我,真正能感受到的管制无非是在微信上面,有权势者打着和谐稳定的旗号,一言不合就删帖封群,在我看来,这才叫吃着人民的饭,砸着人民的锅。可是,大家都忍耐下来了,一个赛一个地顺从,一个赛一个地缄默,让我这种时常有话要说的易激动体质倍感孤独,渐渐地也开始对自己的声音过滤删减,尽量不要碰触党妈的雷池,免得落入一个太过孤立的境地(我说过,我是一只羊)。这是一种悲剧,对恶的沉默就是对恶的纵容。著名的南京彭宇案,让神州大地的老人跌倒了无人敢扶。而今天我们不敢扶起那些老人,等我们老了,我们也跌倒了,谁来扶起我们?想着通透做着难,在新闻不自由司法不独立的威权体制下,在全民被洗脑的国度,发出与政府不一致的声音需要殉道者的勇气,如果我生活在一个随时可能被训诫被围攻甚至被失踪的地方,我一定也是隐忍沉默的。  

我知道微信姓党,可一直以来,我对微信有着太多的依赖。和亲友们的即时联系,朋友圈的分享互动,丝丝缕缕把我和这个平台捆绑在了一起。我如此深入地把自己卷进微信世界,却又对微信的掌控者时有不满,这才是吃人家的饭,砸人家的锅。如果无法为这斗米恩改变自己的价值观,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时刻准备好离开/(或者被踢出)这个社交平台。要不就闭嘴,老老实实接受所有的规矩制约。

23号,一则“电子证据将会在五月一号起成为呈堂证供”的新法规,压垮了我对祖国言论自由的最后一丝幻想。分析了一下,在即时通讯方面,虽然人人都爱用微信,但市场上也不无替代品,戒了它不见得寸步难行,况且我的一些朋友已经开始使用替代平台了,真正想要维系的友情,不会失联。唯一让我舍弃不下的,是朋友圈的招展可能,习惯了在上面晒娃晒才艺晒恩爱,晒多了,感觉平凡的自己也熠熠生辉,这样的快乐是我在追求心灵自由道路上最大的障碍,所以,切断对微信的眷恋,必须从朋友圈的断舍离开始。

就在那天,我决定删除绝大部分生活贴,只留下些转载的文章,和以后可能会翻阅的菜谱。没想到这些年,我发了那么多帖子:孩子们纯真的笑颜,路过的风景,生命里的某些温暖与感悟,朋友间的搞笑互动。。。点点滴滴,如昨日重现,很多时候点击“delete”时,心里会闪过许多不舍,可见我在这个平台上倾注了多少时间和情感。最后删到2014年时,我住手了,也是有些累了,留下些历史吧,毕竟这也是我的一段人生里程。

卸下朋友圈这些沉甸甸的过往,身轻如燕。从此,做纯粹的自己,可以迎合,也准备好了随时舍弃。

 

陪你们长大

陪玩,读绘本

安安迷上了iPad上的一款火车接轨游戏Trainia。只是每次遇到困难,他就找妈妈。我跟他讲述解题思路,他听也不听,只是在一旁吃着零食看电视,坐等妈妈解决问题,而他只需将连接完毕的火车驶向站台,等候屏幕显示出“Victory”的字样,然后开启下一级。

打到第59级,我受不了了!每次正做着自己的事情就被他拉去开火车,究竟是他玩游戏,还是我玩游戏?当下把游戏卸载了,重新安装了一遍,对他说:“儿子,如果你真想玩这个游戏,那么这一次你要从第一关开始,完全自己操作。如有困难,妈妈会提供口头指导。你需要掌握通关的基本技能,以后遇到复杂状况时,能把所学到的技能融会贯通起来,找出解题思路。纯粹依靠妈妈帮你解决,你永远也得不到长进。”

刚开始安安是抗拒的,哭闹着让我把第59级给他装回去,后来发现无望,只得硬着头皮从第一级打起。遇到困难,还是会习惯性找我,我忍住拨动手指就能扭转局面的冲动,只是微笑着给他建议,绝不插手。慢慢他也习惯了,只是会问一些诸如怎么给火车掉头,怎么让引擎和车厢分离这种基础性问题。写到这儿,我查看了一下iPad,他已经独自玩到第27级,为他高兴!

Key learning:父母教导孩子,容易陷入“代办”的误区,喂饭穿衣,代写作业,代玩游戏。。。用父母复杂的智慧替孩子解决简单的问题,省时省力,亲子关系和睦融洽。然而,从长远来看,孩子养成凡事依靠别人的惰性,自己却什么也学不到。这是很好的“即时愉悦”和“延迟满足”的斗争例子,所有的“代办”,无非是父母想要用最省事的方式解决当前问题,是授人以鱼;而让孩子学会解决问题的技巧,是授以渔,不知得花费多少心血才能达成。年纪越大,越发觉沉得住气是一项特别珍贵的品质。

安安读书的劲道大增,读着不过瘾,还要自己写。在他“出版”的丛书中,每一本都与数字有关,而且每一本书都献给一个名叫Anya的姑娘(他幼儿园的同学)。这个月,老公改建家庭房,多竖起一道墙,安安在刚建起还未来得及刷漆的干墙上给圣诞老人写了一封信,让圣诞老人以安安的名义给Anya送卡片送礼物。这份四岁时的深情被牢牢地封存在了墙漆里面,如果长大后他真的约会Anya,我和他爹一定借助黑科技把这面墙复原成干墙状态,为他的终身大事助攻。

学中文

孩子们天天窝在家里,也是无聊,所以我们家的电视常年开着,而这个月学中文的方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老路上:看中文影片。现在观影的主要是瑟瑟,安安只是偶尔负责维持一下课堂秩序。效果还是明显的:瑟瑟姑娘终于开启金口了,能用中文从1数到10,每天数上几十上百遍:一,饿,香,西,误,拉,七,八,狗,细!她不觉得烦,我这当娘得自然也得乐呵呵地聆听。最近她的词库中慢慢又加上了颜色,形状,食品名称,等等,中英混杂,越来越丰富,大概是进入了第一个语言爆发期。就在前天,瑟瑟笑眯眯地对着她爹说了句“我爱你”,把她爹风霜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让我头疼的是,这姑娘学会了用语言抗旨,我让她做点什么,她总是雄赳赳地甩给我一个“No!”。我如此民主的一个妈,当然不会介意她有不同意见,我只是不爽她为什么要说“No!”,而不是说“不!”。为娘我一天24小时全中文陪伴,她却选择用她爹的英文来跟我逆反,是不是屁股坐歪了?不过,当她搂着我的脖子甜甜糯糯地叫上几声“妈妈”,我立刻原谅了她所有的“No!”。咳,只要意思表达清楚了,屁股坐哪边又有什么要紧!

态度和悦

孩子的脾性,就像这多变的四月天。上个月刚夸过安安是个乖巧的孩子,这个月他就进入了一言九顶的超级逆反期,母子俩对决的嗓门越来越高,简直能把新冠病毒给吓跑。他太可气了,对我的每一项指令都说不,而且底气越来越足,好像他已经强壮到能和他老娘打擂台了。我现在的怒吼,不像是有理有据的训斥,更像是对儿子蹬鼻子上脸的老羞成怒。对于安安,每晚入睡前都是我的忏悔时光,每天早晨睁眼时都是告诫自己要和颜悦色的励志时光,而白天一到,则进入无法自控的暴躁时光。省长说,学校不可能在5月31号之前开学,我有些焦虑。转念一想,就算省长说5月31日一定开学,我也不敢把安安送去学校。可见,这火气无论如何也是省不下了的,不如顺其自然,说不定多发几次火,对他的逆反也就免疫了。这年头,没疫苗,什么事儿都得靠自己。

我只是诉说了生活中一半的暴躁,别忘了,我们家还有一枚日渐Terrible Two的瑟瑟。自从发现了自己说“不”的力量,这小姑娘逆反起来,比安安不知高出多少个段位,而且各种防不胜防,老父亲老母亲的焦虑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上涨。

有一天,我和老公闲聊起梦境,发现我俩最近不约而同地做了让自己大汗淋漓的梦,都与瑟瑟有关。老公梦见他不顾我反对,带回一株毒草养着玩儿(电脑游戏玩多了,各种毒草都是装备),不小心把贪吃的女儿给毒死了,他在梦里懊恼得直想自杀。我呢,梦见带着俩孩子们去逛集市,忙着追儿子的工夫,转头却发现把女儿给弄丢了,心里那个绝望啊,只是在梦里祈求她被人贩子拐卖到别人家去做宝贝女儿了,千万不要有其他的遭遇。

是的,女儿基本上处在让我俩束手无策的成长期,特富冒险精神,且从来无所畏惧。她曾经在车库的水泥楼梯上一脚踏空,一直滚落到地下室,也曾数次从沙发床头柜倒栽葱掉到地上,更别提在奔跑过程中的各种跌打损伤。无论在家还是出门在外,一不留神她就被卡壳在了探险的道路上。她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闺女,悠着点儿,别把自己的脖子摔断了!我的手机里,充满了各种她翻高爬低的照片,当然,都是些日常活动,如果有突发状况,是来不及照相的,解救当事人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所以,如果儿女们的平安与我的和悦不可兼容,我别无选择,且行且暴躁吧。

 

结语

以前看过一篇微信文,说你怎样渡过疫情,就会怎样渡过一生。据说莎士比亚在隔离期间写了《李尔王》,牛顿则写下论文,为早期微积分理论奠定了基础。而我,回头看看自己写的这篇报告,每个小标题下都是“这个悲剧了”,“那个歇菜了”,竟是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成绩。也许,我的人生意义就是当一个平凡操心的老母亲?

除此之外,好像确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了。面对灾难,能够平安健康地活着渡过,已是幸运,不是么?!

 

 

[ 打印 ]
阅读 ()评论 (4)
评论
suanliao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六月Bug' 的评论 : 那天给你的贴写回复时回顾了一下4月的锻炼情况,感觉这样一步步后退前景堪忧,第二天一早起床就出门去公园跑了4K多,希望5月能在暂时的后退之后回到原来的状态。欢迎你加入种菜的队伍,我今年也是第一年种菜,没什么经验,也在慢慢摸索,你要是喜欢看我下篇博客就写一下种菜好了,说起来也好长时间没更新了。
六月Bug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uanliao' 的评论 : 关于跑步,唉,这么久还是当完成任务,无法由衷热爱,真是当折磨自己的事情来做的。我现在已经把最终登顶的目标当成10公里了,半马全马就不想了哈。不过,应该不会放弃的,会和你一起坚持(等疫情好转,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
对于方方,说起来就愤怒,你说的“无脑”,就是我的心里话。大家的脑子被洗啊洗,已经只剩下虚幻的民族主义狂热+玻璃心,抓住一个小细节就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根本不再思考,这样的舆论环境让我特别失望。据说现在粉红们开始攻击方方点赞过的微博博主,吓得那些支持方方的人只好删微博。这和文字狱有什么差别。真没想到,会倒退到这地步。。。
六月Bug 回复 悄悄话 "我真心喜欢这lockdown无社交不用见任何人的生活",信不信,四月的开篇我本来就是想描述一下我对lockdown的喜爱的,后来看到大家对方方攻击得太厉害了,心里有气,就改了主题。我也是,超喜欢每天穿睡衣不用出门不用见人的日子,最远的地方就是去趟后院陪孩子们玩玩。现在我每个星期出门一次Grocery shopping,是因为想保护我的老公,他有点哮喘,我不想让他多接触外界。不过他耐不住寂寞,每个星期都要找借口出趟门,买个插座买根螺丝啥的,昨晚又跟我说今天要出门买鼠标,我一怒之下跟他宣布:既然你那么爱出门,那你以后每星期负责Grocery shopping,我根本就不想出门。他好像有点被我吓到了。。。
我也打算认真种菜了,在家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不知多有趣。希望你update一些做菜的心得过程啥的哈,咱们交流一下。我打算种黄瓜西红柿,Kale和Pepper容易招蝴蝶长毛毛虫,生菜大家又不爱吃,要是有中国的小青菜苗苗就好了,蔬菜中我的最爱。
suanliao 回复 悄悄话 疫情期间每日增长的数字确实能让人逐渐麻木,和生命已经不再能直接联系起来,成了单纯的没有意义的数据。正准备推荐你看鼠疫里加缪对于这种心理的描写,看到你已经订了书。我是在微信读书上看的这本,还有他写的局外人,都不错。等你读完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方方的日记说起来我其实开始是不知道的,我因为不看电视不看新闻也很少看朋友圈,信息很不灵通,偶然在一个公众号推送里知道了这个日记,说是微博被封禁和删除,还有个北大的教授跳出来骂,出于好奇看了几篇,觉得日记可能是因为单纯叙事文笔一般也就没有再看(而且我确实不算方方的读者,从来没有看过她的其他任何作品)。从所看的几篇日记来说,我觉得写的很朴实客观,不知道为什么国内反应那么大。过了一段时间,又出来一个公众号文章好像标题是说方方对不起一直以来支持她的读者,我看了一下,大意是后悔支持方方因为没想到她会把日记出书。我当时看了也有点觉得出书的目的不是名就是利吧。后来看过方方的一些对网上质疑的回应,我觉得她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既然国内不让大家自由讲话,没有出版社敢出版,那么在国外出版怎么就算是卖国了,这种盲目趋众的没有经过思考就拿着板凳到处砸的状态让我想到无问西东里一拥而上的已经失去大脑的人们。失去大脑后还算不算人,这个也值得思虑。
日常锻炼和跑步还是你比较硬核,我最开始在家工作的两周还很热情的跑步,跟视频跳舞,每天都要动弹一下,后来就从跑改成了走,跳舞改成了瑜伽,时间也越来越短,常常简单拉伸一下就迫不及待上床看书。那些无氧锻炼全免了,隔三岔五想到你的时候会做上15个你教我的俯卧撑。
关于孩子的成长,我最近在看李娟的羊道三部曲时得到最大的启发就是:最好的教育也许就是耐心和等待,耐心的看着他们反复犯错,等待他们自己去觉知。
你这篇博文给我最大的鼓励就是“你如何度过疫情,就会怎样度过一生”。从3月19号开始到现在在家工作1个半月,从来没有如此的平静和享受每一刻,享受每天自己按时自律的起床,冲杯咖啡,检查工作邮件,然后每日固定的阅读专业文献和自己喜欢的书,中午出去徒步,下午放慢工作节奏,3点半准时合上电脑结束工作,天气好的时候去后花园晒太阳,修剪花木,有时去allotment劳动种菜。和你说句不敢在别处说的欠揍的话:我真心喜欢这lockdown无社交不用见任何人的生活,我是如此享受这安宁,希望自己一生都能这样度过。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