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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与离岸爱国主义--写在64三十周年

(2019-06-03 22:55:44) 下一个

大学的时候去四川玩,在一列摇摇晃晃的破旧列车上,除了我和一个朋友,全车厢都是返乡的农民工。这些人瘦小而肮脏,说着我完全听不懂语言,一路上颇为喧哗。看着那些粗糙黝黑的面孔,我完全无法把他们跟“同胞”这个词联系起来。我当时想,清末,那些最初留学归国的人员回到祖国后是不是面对同样的场景呢?此即吾国吾民,有幸同乘历史这一辆大车,请问阁下你想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我这两年挺喜欢看金灿荣的演讲,尽管也知道他是个大忽悠。我最喜欢金灿荣的地方是他创造了一个“我们”的概念,尽管他从未定义过谁是我们。有时候,我们是东方;有时候,我们是中原;有时候,我们是秦汉两晋唐宋元明清的朝廷;有时候,我们是共产党政权;有时候,我们就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我为这个“我们”而着迷。我们就是这么一群人,长期定居在黄河长江流域,几千里经历过很多事情。在所谓耶稣诞生后两千一百一十九年后的今天,这群人还在那个地方,说着祖先们曾经讲过的故事,但做着祖先们从未做过的事情。我们就是中国人。

初出国的时候,台湾新闻看了不少,毕竟是铁幕后成长起来的人,非常好奇另一边在说什么。当初看了什么新闻都已忘了个干净,唯一记得的是,很多电视上的台湾人都说“我们中国人”怎么怎么样,尤其是当谈到外国的时候。也许他们是指中华民国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有人这么说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一个台湾人站起来表示反对。然而,到了美国后,我很快就学会了,见到华人要问“Do you speak Chinese?”而不能问“Are you Chinese?”我确实也不止一次的碰到“No, I am Taiwanese” 或“我可以讲台湾国语”这样的回答。碰到这样的回答心里会莫名地有些难过,就像小时候一直跟我玩的朋友突然不再跟我玩了一样的感觉。我并不认为他们有什么错,也完全可以理解。他们不愿意被当作跟我一样的人,就像我不愿意被当作去四川的火车里的一个农民工。

转美国公民的那天,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安。十几年前,还当我从未踏足北美土地的时候,我已经信誓旦旦地在同学面前吹牛,“我心里早就是个美国人了”。追求自由、相信正义、渴望规则、向往文明,我不美国谁美国?实际上,我那时连写一句完整的英文句子都很难困难。

在美国待了十年,不谦虚地说,我英文算是过关了。然而,每当电视上的政治人物频频说到“We要怎么样怎么样”的时候,我很难将自己带入到那个We里面去。我真的很想知道,当他们说We的时候,头脑中是否曾闪过一个Chinaman的脸庞,哪怕只有0.01秒。后来,这个疑问被一个白人解答了。他是我女儿同学的父亲,洛杉矶本地人,在参加某个Birthday Party的时候我俩聊了起来,还甚是投机。我半开玩笑似的说,我现在处在一种Cultural Confusion的状态,经常搞不清楚自己是Chinese还是American。他很平淡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You are Chinese. You can never change t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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