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撸性记(6)

(2019-01-25 21:26:03) 下一个

6. 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

我一直喜欢“象月光一样皎洁的女孩儿”,但因为看了太多毛片黄书,所以坚信“一切不以上床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性变态”,其结果当然就是一直没有女朋友。好在有五姑娘为伴,也没太觉得这是个事儿,想着将来总会碰到个合适的。“出门林黛玉,回家苍井空,只爱我一个,爱我爱一生”,基本就是这么个思路。

晃晃悠悠就到了高三,高考的压力如期而至。尽管我表面上故作轻松,经常向同学吹嘘,“操,高考算个屁,爷根本就不再乎!”,但心里其实吓得直抽抽。兹事体大,“一考定终身”在90年代是每个人都不容否认的事实,即使糊涂如我也能明白这事儿马虎不得。高中头两年实在是玩得有点儿狠,最后这一年拼了命地往回补,每天睡四五个小时是常事儿,搞得自己经常神经性头疼,每天都恍恍惚惚,跟梦游似的。

高三下学期,我记得黑板上都已经开始写高考100天倒计时了,班上突然新转来一个女生,叫小娜。她是艺考生,不知道凭了什么关系,最后突然转到我们学校来补补文化课。我们那所中学是个市重点,学校里的女生大部分都是西瓜头配深度近视镜那类的,小娜往她们中间一站,那才真叫“鹤立鸡群”。本身她个子就高,至少一米七,而且穿着时尚,身材窈窕,长长的头发还带点儿自来卷儿,未说话,人先笑,银铃般的笑声比音乐还好听,而且笑得是那么自信、那么洒脱、那么张扬,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第二个姑娘可以象她那样笑的。小娜相貌倒也不算特别出众,但透着一股子野性,眼睛大而圆,鼻子小而尖,嘴唇微厚,肤色略黑,一看就跟大多数人不一样。后来才知道她是回族,还真是非我族类。

小娜来头可不小,14岁就主演过一部当时颇有影响的电影,而且这电影我就居然还真看过,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这事儿有点儿不像真的。好在班上也不止我一个人看见她,否则我真以为自己被高考逼成了精神病,出现了严重的幻觉。不过,当时我心里确实也很纳闷,“您都已经女一号了,还考哪门子艺校啊?”这事儿我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事实证明,小娜生不逢时,96年艺校可真不好考,章子怡、赵薇、袁泉、梅婷、秦海璐,这帮子人全是96年上的大学,随后称霸中国影视圈十几年,我就奇了怪了,后面这十几年考上艺校的女生都上哪儿混去了?

有小娜这样的姑娘出现,备考压力再大,班里那帮“孙子们”挤时间也要凑过去侃两句,所以那几个月,她身边总能围着群傻小子。年轻时候的我是一以贯之的“装逼青年”,“玩深沉”玩到腿软那种,心里再痒痒,表明上也要嗤之以鼻。苍天在上,我还真没太上赶着去巴结,一是学习确实紧张,二是实在觉得她有点儿“够不着”。自己当时觉得好像想得挺明白的,尽管我们年纪一样,但她是一个早就进入了成人世界的人,而班上所有其他人,包括我自己,都还只是学校里的孩子。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有交集。但不知怎么的,我就总觉得她好像对我有那么儿点儿意思,因为我一说话她就笑,笑得是那么开心、那么漂亮,对别的男生却好像并没有。我曾经多次劝过自己,这他妈纯属意淫,觉得天下的漂亮女人都喜欢我,绝对是“黄书综合症”一种新的表现形式。直到有一天,我们下了课一起往操场上走,走着走着她突然拉起了我的手。我当时人一下就蒙了,诧异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娜看着我,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笑。就这样,她拉着我,像游行一样,在操场上走了几圈。操场上本来有几个哥们在打篮球,当时都停了下来,向我们行注目礼。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们之间电话打得多了,几乎每天都打,天天在电话上扯闲篇儿。很多人都说高三是每个年轻人最智力爆棚的一年,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对吧,反正我在电话上几乎没有不能聊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来宇宙玄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聊不到的。“高考”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它对我的思维模式和学习方法的打击是摧毁式的,从此我就养出两个毛病,“妄议”和“诡辩”。这也是逼出来的,一道一道的论述题摆在那里,我总不能写一个“此题目了解甚少,需详读几天资料,然后再表明观点”。没有人在乎你真正想什么,只在乎你能不能说出他们认为正确的话来。“言我所知、论我所想”,这是我快三十岁了才渐渐能够做到的事儿,为时晚矣啊。然而,十八岁的我肯定不会想那么多,只知道自己很牛逼、什么都懂。那时候小娜好像也确实被我侃晕了。她经常加重语气地跟我说,“我觉得你特成熟!”也不知道她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眼看着高考一天天临近,我的心却好像离高考越来越远。

有一次放学后,小娜突然提出要跟我回家看看。我随口就答应了,反正我家本来就是班里著名的娱乐中心,来来往往的同学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她一个。但那天,偏巧没人其他任何人要去我家,只有我们俩人,一起骑着车,在一个个窄小的胡同中缓缓穿行。初夏的北京有点儿闷热,在知了的鸣叫声中,我一边骑着车一边莫名地开始紧张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带女生回家,而我家不到天黑是见不到大人的。

到了家,她四处看了看,突然转头问我,“我们干点儿什么呢?”我赶紧说,“我今天该看政治了,你也一起看看吧。”复习的最后阶段,突击其它的科目纯属浪费时间,只有靠死记硬背的政治和英语还有些临时抱佛脚的意义。政治和英语老师当年反复地给我们讲这个道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好吧。”小娜翻了个白眼儿,“去你房间看。”

我的房间非常小,超过二分之一的面积都被我爸妈淘汰下来的那张大席梦思双人床给占了,剩下的位置只能放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她坐在书桌前,我就只能半躺在床上看书。跟本就没看几分钟呢,有没有一页书都不一定,小娜突然说,“我饿了,有吃的吗?”

“冰箱里有,你自己拿去吧。”我说。

她还真不客气,直奔外面的冰箱,一通乱翻,“啊,有草莓!太好了。你爱吃草莓吗?”她回头冲我嚷。

“不爱吃。”

“你这个人,真不懂享受!”她一边说一边把一个草莓塞到嘴里,洗都不洗。“唉呦,真甜!这草莓不错啊。”正说着,她把冰箱里的一整袋草莓都拿了出来,洗洗干净,拿回了我屋。

“这草莓特好,你尝尝。”她拿起一个草莓送到我嘴边。本着“不主动、不拒绝”的精神,我只好张嘴把它吃了,其实挺酸的。

随后我们继续复习。小娜兴致好像不错,一边儿看书一边儿把整袋草莓吃了个精光,然后一伸懒腰,打个哈欠,“好累啊!我想歇会儿。”然后一个转身,瞬间就爬到我床上来。我一下就明白了什么叫“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如果反应快的话,早跳起来了。可惜我反应一直很慢,或者说,石化得一向很快。总之,我完全没有时间做任何反应,小娜已经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我闻到了她头发的味道,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发精,非常好闻,那是我一生都不可能忘记的味道。我当时左手还拿着政治书,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放到了她的肩头,轻轻地抱住她。因为是夏天,我们衣服都穿得都很薄,我能清晰地感到她的体温,很热。其实我更热,像被烤熟了一样地热。我相信她一定能听到我剧烈的心跳,因为声音大得连我都能听见。虽然眼睛还一直盯着辩证唯物主义的那些车轱辘话,我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下一步怎么办?”操,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再琢磨二十年也未必知道怎么办。“当断不断,必被其乱”,我们就这么拥卧着、僵持着,静等着时间给我们一个答案,然后,她好像就还真睡着了。我等了很久,鼓足了勇气,把她推醒,说天太晚了,我爸妈快回来了。她揉揉眼睛,也没有正视我,一句话不说,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出门。我送她到院门口,她骑上车扬长而去,头都不回。我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撸了一管,然后呆坐了一会儿,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那天后,我开始有意疏远小娜,连电话都不接。有一天,她跑过来说,今天是她最后一天来我们学校补习,明天就不来了。我只“哦”了一声。

高考结束,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一所还行的大学,小娜也从此消失在了人海。

如今的我已经年届不惑,成为美国公民,过上了小时候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生活。在日复一日的幸福生活中,小娜的样子总是能时不时地从记忆最深处钻出来,让我辗转难眠,甚至泪满衣襟。我越来越强烈的意识到,当年被成人世界污染了的人恰恰是我,她却有着孩子般的单纯和率真。“花开堪折直须折”,少男少女之间的性吸引是人世间最自然、最纯洁的事情,连人类引以为傲的理性力量都不配横加干涉。当你开始用理性的眼光打量爱情时,爱情已经永远地离你而去了。

实事求是地说,我们在一起很难有什么好结果。也许过不了几个月,她就发现我只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毫不留情地把我甩掉。也或许我们成为两个失败的高考落榜生,被双方的家庭抛弃,窝在北京哪个小胡同里,在相互埋怨中潦草一生。说得再夸张一点儿,我可能因为她而加入回教,现在已经蓄起了长须,正手握一把破旧的AK47,蹲在叙利亚某个边缘城市的废墟中,静静地等待异教徒们的下一次冲锋。但是,真如果那样又能怎么样呢?不管情况多么地糟糕,我至少还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从来没有辜负过十八岁那年老天爷赏给我的那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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