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撸性记(4)

(2019-01-25 17:26:40) 下一个

4.从“毛片”到AV

有些东西一说名字你就是知道是什么,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比如“毛片”。这个词儿现在的年轻人应该是很少用了,但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这是个人所共知的词儿。奇怪的是,当年不会有任何一张报纸或任何一家电台电视台使用这个词汇,字典里就更没有了。一个新概念在大众中的迅速普及居然可以不借助大众媒体,这么强大的传播力量真值得中宣部好好研究一下才对。

在我的记忆里,只有欧美的片子才叫“毛片”,甭管是中日韩还是台港澳,亚洲人的片子都叫“黄片儿”或“三级”。在当年的色情录像中,“毛片”是大头中的大头,粗略估计至少八成以上,其次是港台的三级片,现在称霸九州的日系AV当年连一成的量都没有,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日系AV是九十年代末随着盗版VCD的涌现才开始盛行。互联网普及后,AV气势如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统江湖,霸主地位即使十几年后的现如今依然不见动摇。日本人后来居上的本事竟然在色情影视业也能显现出来,真是不服不行。

因为有个当海员的叔叔,我家很早就买齐了日本电器,而且还有两台录像机。不是一台,是两台!两台录像机意味着可以翻录,这种配置在当时可算是相当“猖”了,我就没见附近其他家人有过。当时不管是什么片子,凡是从我这儿过一遍的我必翻录之,很快库存的录像带就成百上千,我成了我家那片儿颇有名气的一个孩子。印象比较深的是,有一次两个公安部大院的孩子听说我片子多,专门跑来找我借片子看,我根本都不认识他们,也借了几盘出去。按说公安部的片子应该多啊,他们爸妈成天抄这个,居然还大老远跑过来管我借?!真是莫名其妙。当然了,从我这儿进进出出的录像带可不都是毛片,大部分都是港台武侠,《射雕》、《神雕》那类的,但是毛片也不少。我当时即使再小再傻,也知道“毛片”是犯禁的,如果不是犯罪的话。我只有跟绝对熟识的人才会交流一下那些片子。

网上也有不少人写过关于毛片的回忆文章,动不动就扯什么艾曼纽啊、丁度巴拉斯啊。我觉得那些人纯属装逼。当年是一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要查点儿个东西可费死老劲了,大家年纪又小,英文都还要按汉语拼音读呢,还丁度巴拉斯,丁度你妈啊!当然像王小帅、高晓松这类人应该算是例外,人家可能是真懂。

大部分的毛片其实都是没头没尾,根本连片名的不知道,难以管理和流转。但是,年轻人的智慧是无穷的,欲火中烧的尤其是。我们都会根据内容给片子起一个好记又隐晦的名字,写在录像带上。片子看得多了,一般一看名字就能猜出大概内容,其形式类似于江湖黑话。比如片名《战三》,这当然不是有关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科幻片,而一定是含“一男三女”或“一女三男”的多P群交片,而且必是欧美毛片而非港澳三级。又比如片名《二叶》,这绝不是什么植物纪录片或诗歌朗诵会,而一定是包含叶子楣和叶玉卿两大巨乳艳星的香港三级片。

毛片的内容大部分都是积极向上的一男一女正常性爱,连肛交都很少出现。我看了很久毛片都不知道还有肛交这回事。有个同学曾赌咒发誓地跟我说,他看得真真切切,确定无疑是在“捅屁眼儿”。我当时还故作镇静,以大师的口吻冷冷回了一句,“你丫肯定看错了!”

另类的也有,那时候确实有一部德国的兽交片流传很广,没准儿你也看过,就是那部男的干了一只母鸡、女的跟马搞、跟貘搞的那片子。我后来发现很多人都看过那部,而且也就只看过那部。大家都只是猎奇,没人真对着那片儿撸管。那个时候应该算是色情片的纯真年代,没有什么特别让人无法接受的东西。互联网出现之后就大不一样了,2 Girls 1 Cup这种让人吐掉隔夜饭的片子居然也能大火,让我不经感慨奇葩年代的到来。

毛片里的金发男女都是最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形象,男的勇猛刚进、女的前凸后撅。我小时候中国人已经可以吃饱饭了,但大部分人还是偏瘦弱的体型。我看着毛片里八块腹肌分明的猛男们,想到长大了还要跟这样的人拼刺刀,不可否认,当时就吓虚了。老外不光肌肉特棒,那玩意儿也巨长。我虽然知道我肯定不可能长成老外那样,但觉得至少有一天应该差不多才对,都是人嘛。后来的事实证明,虽然都是人,尺寸差得还是挺多的。突然想起来,当初的毛片里我连一个黑人都没见过,不管男女,全都是白人。现在大热的类别Mixed Race还有Blacked,当年可是闻所未闻。不过这样也好,小小年纪就见识了黑人的大家伙,那是要失去生活的勇气的啊!

录像带从九十年中期开始式微,九十年代末基本退出市场,取而代之的是VCD,简称叫“碟”。VCD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它本来就不应该大量出现在市场上。VCD技术研发出来没多久,DVD技术就出笼了。与DVD技术相比,VCD就是游泳队里的黑女、短跑赛上的白男,毫无胜出的希望,所以国外厂商大都愿意多等一两年,等DVD技术市场化。据我所知,只有我们中国人没有等,广东无数小厂迅速上马VCD机生产线,配合上大量盗版光盘的涌入,一两年内VCD就火了,成了居家必备。欧美的经典老电影我几乎全部都是在VCD上看的,片源特被丰富。即使后来DVD机上市以后,VCD的长尾效应也持续了很久,至今我北京的家里还有两台VCD机和上千张VCD碟。

九十年代末凡是在中关村附近上过大学的男同学肯定都经历过一个场景,正在街上走着走着,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抱小孩的中年妇女,飞速凑近你,然后以她自以为的轻声耳语大声嚷道,“要碟吗?”还没等你回过味来,大嫂从衣服里面一翻,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大沓黄色光盘塞到你面前,“8块一张,买的多更便宜!”当年的你一定是又兴奋、又紧张,不知道是应该嘤咛而去还是速战速决,天人交战了很久才扣扣索索翻出10块钱,随便拿张碟走人,挑都不敢挑。我这种老油条当然不可能像你们那样没深度,这个时候一定要沉稳,盯着对方的眼睛,亲切的说,“大姐,这儿人多,不好挑。您带我去您存碟的地方看看。”如果真有此意,马上亮出自己的学生证,证明自己不是警察,放心地跟着大嫂去挑碟就行了。若无意,则不要亮证,只是温柔地盯着她的眼睛,大嫂保证转身就走,有的还撂下句狠话,“有病吧?!”

在我上大学以前中关村的盗版碟在北京就已经相当有名了,以至于连我这种家在东城的人都去买过。当时年纪小,第一次还不敢一个人去,只能拉个同学一起去。我那同学叫“帅哥刘”,瓜子脸、樱桃口,皮肤细嫩,身材高挑,小中分梳得油光锃亮,柔声细语地说话之前还都要用手缕一下头发。就这么个人,其实跟我当时好像也没那么熟,我都忘了怎么会找得他跟我一块儿骑行中关村的。好像是因为我们都爱玩电脑游戏吧,当年也是以“买游戏碟”为名去的中关村,只有我心里知道,我是“带着任务的”。那年不是94年就是95年,中关村还很小,很多土路,也没什么标志性建筑,我们在街上乱晃,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到地方了。但很快就有人就凑上来问“要碟吗”,那时候还不是抱小孩的中年妇女,卖碟的都是小年轻,一看就是刚进城的那种。我们赶紧说要要要,那人咣就扔过来一个大袋子,里面有电影也有游戏,足有好几百张。我们当街就挑了起来,完全没有干违法勾当的紧张感,就跟逛农贸市场一样。那小伙子在我们挑的时候,突然压低声音,“要看黄色的吗?”帅哥刘的脸腾得就红了,脑袋甩得像个拨浪鼓,头都不敢抬,一个劲儿的小声嘟囔,“我们真的是来买游戏的……”咳咳咳,当时还没有“猪队友”这个词,嗯,事物的存在必先于其概念的产生,这个哲学命题几十年前我就证明了。我咽了下口水,一板一眼地对那小伙儿说,“叔叔,我们还小,不能看那样的片子。谢谢了!”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帅哥刘去中关村买碟。

后来听说,帅哥刘居然也是撸管的。有一次,他带着耳机对着电脑正撸着呢,他老爸突然就出现在他身后。据称,他老爸当时只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微笑着转身离去了。再后来,帅哥刘考上了清华,我们联系的就很少了。

进入二十一世纪,互联网来了,日本人跟着互联网也来了,势头之猛比六十年前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日本AV进入中国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大事件,其重要性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几乎就是一夜间的事儿,麻美、穗花、苍井空,松岛、白石、武藤兰,这些名字随便每个中华好男儿都能顺嘴说出一串儿来。如果远在天边的“东亚一体化”真成了现实,这就是所谓“梦开始的地方”。

A片不管是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碾压之前所有色情片之总和。数量上如黄河决堤,来势汹涌滔滔不绝;质量上则是从颜值到剧情尽显日本人注重细节、精益求精的神经病品质。很多A片的演员绝对是国色天香级的,让我等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衰男有如坠梦中之,“卿本佳人,奈何做鸡”啊……

大量片源后面是更大量的相关知识的普及。以前的毛片和碟片都是碰见什么买什么,遇见什么看什么,随机性很强。有了互联网,任何人都可以按图索骥地去寻找自己爱看的片子。很多网站应运而生,新片、新人、新热点,旧图、旧片、旧知识,各种信息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找不到的。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全球化。

外国人随便扔几个录像带就可以征服一群撸管男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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