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广角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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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学生就业难与新“上山下乡”

(2020-06-22 16:48:39) 下一个

当今中国面临的诸多社会问题中,失业是最为迫切的问题。失业增加有两个致命危害,一个是民众收入减少必然导致消费下降,消费下降必然导致经济进一步下入困境,形成一个恶性循环。另外一个危害是,失业增加会导致民心不稳,犯罪增加,成为危害社会稳定的潜在因素。在中国的高压政策下,因为政治问题出现动乱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如果大批失业人群生活没有保障会成为动乱的基础。这是共识,也是中国政府面临的巨大挑战。据估计,中国现在的实际失业人口在9000万左右。由于疫情导致的停工停产和外贸出口下降,如何解决就业难对于中国政府是一个严重考验。在这种形势下,今年毕业即将进入社会的900万大学生找工作难可以说并不意外。据估计,今年毕业的大学生有大约45%的人会处于“待业”状态,也就是说有大约400万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昨天,新华社发表了题为【基层天地广阔 青春大有作为——聚焦“三支一扶”计划实施十五年】的文章,号召大学生投入三支一扶工作。熟悉历史的人看到这样的宣传,不能不想到,这是又开始新的“上山下乡”运动了么?

上山下乡运动开始于五十年代中期,最初是各地组织少量知识青年去支援基层建设。大规模的下乡运动则发生于文革。毛泽东发动利用红卫兵达到了打倒刘少奇全面控制党政军大权的目的后,红卫兵成了威胁社会稳定的根源。为此,毛泽东发出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召,从1966到1968年,有大约400万城市高中毕业生被送到农村。此后,上山下乡成为为了解决城市就业问题的一项强制政策,几乎影响到所有城市家庭,前后共有1600万人被下放到偏远的农村地区。农村人口城市化是社会进步的必然趋势,而中国的这个上山下乡政策可以说是既不得民心,又造成中国的经济发展停滞。林彪当年曾经说,这是变相劳改。到了七十年代后期,成千上万的下乡知青为了回城进行抗议,有的卧轨,有的绝食,有的贿赂,有的出卖自己。因为户口问题,绝大多数已经结婚的知青被迫离婚,家庭破裂,妻离子散。最后,除少数人之外,绝大多数上山下乡的知青通过各种方式回到了原来所在的城市。

到基层去锻炼有没有好处?当年,由一位长辈,他的故事让我很感动。他大学毕业那年,已经是预备党员,在北京留校。但是,因为他女朋友出身有问题,组织要他做出选择。最后,他选择了带着女朋友一起来到了偏远的兰州。因为女朋友的背景,非常有眼光,建议两个人不去机关不坐办公室。男的去生产车间,女的去供销科。男的为人仗义,朋友很多,女方全力支持他,经常是上半个月就把工资花完了。最后,男的从班组长,车间主任,厂长,一直做到市长。但是,这位长辈也坦承,这条路现在走不通了。很多时候,人会被洗脑犯错误,认为艰苦环境会锻炼一个人。其实,不是艰苦环境锻炼了一个人,是艰苦环境淘汰了没有能力的人。环境越艰苦,成功的机会越小,对任何人都是如此。要不,你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到重点小学重点高中,而不是山区去读书?像刚刚那个说到的例子,这位长辈去了偏远地区成功了,原因不是去了偏远地区,而是他本身有能力,留在北京也一样。当然,他高大帅气人又仗义,所以遇到了一位好妻子。如果不是后来落实政策之后的老岳父感激当年他对女儿不离不弃而为他出力,他也许永远只是一个基层干部。很多时候,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故事的背后你不知道的背景有时候更重要。

对于当初上山下乡的大多数知青来说,不要说成才或者建设新农村,如果没有家里接济,连养活自己都有问题。当时的中国农村,不仅生活非常困难,大多数人吃饭都成问题,农业生产基本上是靠原始的体力劳动。农村长大的孩子,个子矮小但是骨骼粗壮;在城市长大的孩子,骨骼就无法支撑那种体力劳动的要求。这跟你有没有思想觉悟没有什么关系,也不是你想改变就可以改变的。而且,对于在城市长大的孩子,农业耕种需要的知识基本是零,从新学习并不是那么容易。不管宣传怎么说,不管后人如何评说,99%当初上山下乡的知青宁愿付出那么大代价就为了回到城里,就说明那是一条走不通的道路。

今天,这种环境改变了吗?前不久,李克强总理谈到中国六亿人可支配月收入不到1000,而这其中的75%都在农村。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大多数鼓吹农村如何如何的人,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农村生活过。如果你没有去过农村,看看你所在城市的农民工过的什么生活。他们宁愿住在临时搭建的窝棚,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拿着微薄的薪水,没有社会保障,被人歧视,被人欺负,被政府驱赶。可是,这些人为什么背井离乡到城市讨生活?就一个原因,农村和偏远地区生活太苦了。对于大多数偏远地区的人,能到大城市找一份工作,不管待遇多差生活多苦,已经是一个成功了。如果去农村去基层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你看见哪个领导人把孩子送到农村去了?自己把孩子送到国外,让其他人把孩子送到农村,你说这是骗人呢还是真的就是骗人呢?

大学毕业,第一份工作是关键,因为它基本上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道路。比如说,如果你在美国的第一份工作是Google或者Apple, 单单你的这个简历就是的你今后找工作的敲门砖。现在,找工作难,以后会更容易吗?如果你现在因为找工作难就放弃了,你以后成功的机会几乎是零。你从大城市到基层小城市或者农村,是从高处走到低处,第一步当然容易。可是,你的人生今后就不需要爬坡了吗?难道说,你高中毕业了,觉得考大学太难了,就回去读小学?高中毕业再回去读小学当然觉得容易,但是以后呢?基层小城市和农村,资讯不发达,经济资本技术都非常落后,在那种恶劣的条件下要往上走会非常困难。而且,更重要的是,落后的地方,人才短缺,思维封闭,你慢慢也就被同化了。如果你相信你能凭自己改变那种落后的地区,你会在大城市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在大城市,竞争激烈,但是机会多,对于绝大数人来说成功的机会远远在于偏远地区。

中国二十年经济高速发展,伴随的是大规模农村人口城市化。大规模农村人口流向城市,是房价高升的原因,也提供了大量廉价劳动力。农村人口收入的增加,也是经济内需发展的动力。现在,中国经济遇到了问题,中国政府的固有思维方式使得很多政策又开始了倒退。比如说,谁都知道中国改革开放的关键是私营企业和市场经济的发展。但是,因为习惯于依靠行政手段干预经济,觉得钱和权只有抓在自己手里才放心,现在中国又开始扩大国营企业的资产和规模。挤压私营企业,开始新的公私合营。解决就业,需要的是促进经济发展,特别是中小私营企业发展搞活经济,不是再进行一次上山下乡运动。落后地区本就缺乏资金和资源,劳动力过剩,环境恶劣,大规模上山下乡对于大部分不能适应的大学生会是一场新的灾难。

我在农村长大,热爱那片山水。但是,我知道在农村和落后地区的生活和社会是个什么样子,不觉得对于绝大多数大学毕业生那里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你真的喜欢偏远地区安静的生活,希望自己可以为那些地区的建设出点力,等你五十岁以后去那些地方选找一个教书的职位,那大概是你唯一可以做的。去那种地方生活创业会让你一脚踏空。现在,大学毕业了,去大城市,去一线大城市,给自己一个机会。年轻的时候,出去闯荡一番,成功失败对你都有好处。走过人生几十年,学到的最大人生教训就是,一个人的视野格局,决定了人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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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湾区范儿 回复 悄悄话 谢谢博主分享。现在中国年轻人大多是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女,去农村靠他们自己养活自己,不太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把前几十年靠改革开放积累的家庭财富六个钱包啃完了事。
曾在庄里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梅华书香' 的评论 : 扯淡,下边什么都没有,送去干什么?赶紧把你孩子送下去吧。
BananaeEggs 回复 悄悄话 一個龐大的機構,例如一所大軍營,一所大學,一個大工廠,無論設在哪裡,必相對地牽動帶起許多地方性的商機,例如餐廳,酒吧,幼兒園,電影院,商場等等。美國機構的搬遷(常常是為了逃避工會),會考慮到新地點能否吸引到人才,而中共機構的搬遷,就是黨的旨意。例如當年把四川氣輪機廠,設在群山環繞,偏僻的綿陽,是因為戰時敵軍轟炸不易?!至於能否吸引青年才子去工作,完全不在考慮之列(那時大學畢業生是由黨分配工作)。。
寻欢留香 回复 悄悄话 国内没有地种去干什么?还不如鼓励大家去援非,送出去而不是送进去。
寻欢留香 回复 悄悄话 国内没有地种去干什么?还不如鼓励大家去援非,送出去而不是送进去。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曾经的上山下乡,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梅华书香 回复 悄悄话 国家国力承担不住的时候,只能把年轻人往下面送,曾经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因为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食品,没有就业岗位呀!还是尽可能出来吧,中国人口太多,几十年来把地都给糟蹋了,如果不依赖进口食品,不知道是个什么结局!祝健康安好,谢谢分享了!!
铁驴 回复 悄悄话 学会换位思考, 比如你当皇帝,能力不行,换个皇帝国家发展会快些,你愿意换退位吗?

因此从那个皇帝的角度,和你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国家发展快慢有什么关系? 我退位了,就算国家发展了,那也是别人的国家了,发展那样好有什么用?

比如百姓要改善民生,国家想,你们老百姓生活那样好有什么好处?都享受了,白浪费了,比如你们苦点,多建设些大工程,我好流芳百世,还能贪很多。

所以那些建议都是你以为国家领导人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其实不是的,他们想的是另外一回事,表面上假装和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其实心里嘲笑老百姓,太傻。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支持一下博主!我觉得是死胡同了!计划经济都来不及了,贷款不还不行。
doldentate1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andax' 的评论 : 在中国政治正确是首要的,是不是能解决问题不重要
doldentate1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曾在庄里' 的评论 : 中国政府的决策就是坐在家里拍脑门想出来的,不考虑可行性与由此带来的问题。这个政策有两个含义:一个是表示政府努力了,一个警告不要跟香港学闹事,否则给你们送农村去
pandax 回复 悄悄话 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像文革时候那么好忽悠,除非用枪逼着,谁会响应号召去下乡。
曾在庄里 回复 悄悄话 政府雇佣了这帮大学生,给他们发工资,派到农村,那样可以。但前提是从国家财政出钱。县级财政连自己都养不活,再要养活一堆从城市来的闲人,那都得饿死。
曾在庄里 回复 悄悄话 再上山下乡?去了连个地都没的种。现在农村好多年轻人都没有地,因为已经30年没有重新分地了。农村人自己都没有工作机会,都要出去打工,再弄一帮城市里的棒槌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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