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广角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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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动中国农村政策的抗粮运动

(2020-05-18 19:32:59) 下一个

小时候,接受社会主义教育,坚信“忆苦思甜”和“斗私批修”是改变农村落后面貌的法宝。有一次,认真地跟爷爷说,给我讲讲以前是如何被地主剥削没有饭吃,爷爷抽着旱烟带不吭声。最后,爷爷磕磕烟袋锅子,撂下一句“小孩子懂啥也”起身走了。我很不理解,听人家忆苦思甜报告,逃荒要饭卖儿卖女,然后翻身得解放多带劲啊,你这一句话把我打发走,我作文写什么?越发感觉到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一定要持续深入进行,以后我去当队长。

爷爷奶奶走了,曾经热闹的院子荒芜一人。童年的记忆只有在梦中才会再现

长期以来谈到中国的各种问题,最终大家都会说,中国有8亿农民,就跟说中国有14亿人一样,所有的政策都是理所当然的了。言论自由?中国有8亿农民。民主选举,中国有八亿农民。全民医保,中国有八亿农民。三聚氰胺,中国有,呃,几个农民。农民似乎成了愚昧和低端人口的同义词。我有时候有点迷惑,我周围的农民不愚昧呀。以前回家,他们会问我改革开放,后来会问我三权分立,我都觉得意外。记得那时开大会,老大爷老大叔说到为什么现在越过越穷。他们说,种庄稼我们都是好把式,谁也不尿谁。为什么穷?就是这么多人在一起,相互靠,你靠我,我靠你,靠来靠去靠穷了。他们要求把当时的生产队拆散,大家自愿组合分成小组,到年底比比看,搞不好的负责人自动下台。这些人没有我们读书多,不会讲大道理,但是因为他们处于社会底层,更能感受到社会问题的根源。邓小平的改革,说穿了就是顺应民意,不再一意孤行执行那一套不切实际的农村政策。

解放以后,中国奉行了掠夺农村积累财富支持经济发展的政策,其严苛的程度前所未有。举个例子,当地农村每年冬天征召大批青壮年劳力去山区修路,农民叫做“上战备”,是中国建设三线工程的重要部分。当时,没有任何机械设备,完全人工作业。一个多月时间,这些人没有一分钱报酬,自己携带铁锹铁镐手推车等劳动工具,冒着严寒露天作业。每星期,工地派人回来从家属收集窝窝头当作干粮。我读过秦始皇修长城,读过隋炀帝开挖运河,历朝历代从未见过皇帝用工连饭都不管的。所以,看到还有人为那个年代歌功颂德,真的难以理解。农村分田到户以后,解决了农民几十年没有饭吃的困境,但是并没有彻底改变农民被严重剥削的局面。发生在90年代初期的抗粮运动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事情的起源并不复杂,农民的要求并不过分:农民代表跟当地政府陈述,自古种田纳赋,国家的税收我们一分钱不少交。但是,你们这些父母官,当家不为民做主,附加税我们不交。当时,国家的农业税已经很重,而各级政府又层层加码,农民没有反对的权力。附加税不交,地方政府大大小小的官员的钱袋子都受影响。于是,县和乡政府抽调机关干部和公安人员促成了“收粮队”,进驻农村。当地村干部平常开开会吃吃饭开个介绍信之类的可以,但是乡里乡亲都认识,这时候也都推辞,不愿意出面。工作队的工作完不成,开始强征,使用暴力打开村民门锁把粮食装运走。他们首先选择的对象是家中缺少青壮年男性的孤寡老人和只有妇女儿童的家庭。不料,此举激怒了当地民众。

当地民风淳朴历史悠久,最为敬重的是仁义忠孝。当地人形容一个人坏到极点的时候或说此人是“刨绝户坟踢寡妇门”。意思说,欺负女人和老人太下作。而且,历史上此地极为富裕,历朝历代就有组织村民防卫盗贼土匪的习惯,村子周围有高大的城墙和城门楼,必要时可以封闭城门组织民夫协助守卫。村里响起了报警的锣声,各家各户村民拿起棍棒开始追打“收粮队”。工作队看到势头不好,跑回大队部的大院,将大门关闭反锁。随后赶来的村民包围了大院,将收粮队围困。村民提出三项要求:赔礼道歉,退还拿走的粮食,不再回来。由于事情闹大了,群情激愤,工作队请示上级以后答应了村民的三项要求。签字画押以后,工作队一行十几人被送出村外。由于工作队中一人是小弟的同学,母亲是当时调解人,家中保留了一份当时工作队的认罪书。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工作队签了认罪书,保证不会报复,但是当地的官员能够容忍吗?如果各村各地都效仿,他们吃喝不就没了?一个星期以后,县公安局大批警力,趁晚上进村,将打头的几个人悄悄抓走。不过,国家是没有地方关押这些农民的。被拘捕以后,几个人遭受毒打,三天后放回了家。这个消息传开后,有些农民开始准备武器。由于当地毗邻山区,不少人有上山打猎的习惯,对于枪支使用并不陌生。于是,当公安人员再进村时,村民开始武装对抗。当地都是连片的四合大院,围墙高大,屋顶上的长枪可以完全控制街道。也有村民因为开枪打伤警察被迫离家逃走。那年春节回家,警察曾在大年初一进行突然搜查。

往事过去了,但是那个时代的抗粮运动对于中国,特别是对于农村政策残生了深远影响。意识到农民的严重不满可能导致的动荡,国务院相继出台了关于减轻农村负担的一系列政策,严厉禁止各级政府巧立名目征收农业附加税。同时,放宽了对于农村人口流动性的限制,大批农民工开始进城,鼓励农村发展养殖业小加工业等等。农村人口的流动大大加快了中国城市化的进程,为工业化提供了大批廉价劳动力,推动了城市建设的飞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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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老姐 回复 悄悄话 据说三年人祸时期是不许逃荒的,所以饿死众多人。
清漪园 回复 悄悄话 这事发生在哪个省?对中国全国的粮食收购政策起到影响了吗?2005年胡温政权废除了农业税确实是一项德政。当时我很不解,共产党对农民怎么突然慷慨了起来?这不是中共的一贯作风呀。后来我读到一篇文章,谈胡温为何废除农业税的原因。这篇文章的真伪我无从辨别,现在也忘了抗农业税的事件发生在哪个省那个县,只记得文章说,当地的农民因为交不上税被整治,农民被逼急了,很多农民拿着农具到县政府暴力抗税,杀了数名县干部和前去执法的署名警察,砸烂了整个县政府大楼。这件暴力事件闹出数条人命,惊动了中央,导致胡温决定免除农业税。

也许,城里有大侠了解中国农业税到底是如何免除的吧。远山兄所述说的暴力抗粮事件和我们由此想起的暴力抗税说到底都是农民不堪压榨忍无可忍才爆发的。
土豆-禾苗 回复 悄悄话 “大一统”也可有各种模式,我们用了最糟糕的一种。
GGG_95 回复 悄悄话 民主党忽悠中下层劳工们(包括非法移民)跟共产党忽悠中国农民的策略都是一样的,先给他们好处(用纳税人的钱或者地主的财产),掌握权力后疯狂踩压. 因为这些大搞社会主义的投机分子决不会拿一分钱出来给穷人,他们自己会大肆贪污.
guitarmanzw 回复 悄悄话 解放前勤快的农民,没灾害的年景,家里几缸腊肉,蜂蜜,玉米棒子,红薯干子吃不完。
京工人 回复 悄悄话 2005年起废除农业税,中国农民交了几千年的皇粮就此消失,这是中国工业化成功,开始反哺农业的标志,也是胡温执政的一项德政。
蓝天白云915LQB 回复 悄悄话 共产党统治的农村,比国民党时候还不如,那时,经常有老贫农忆苦思甜,说着说着就说跑了: 地主给我们长工吃的比他们自己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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