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子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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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异功能(2)我曾经是个有钱人

(2019-11-08 07:56:35) 下一个

昨天夜里,我又梦见我回到那个农场。

当发现自己站在那片荒野里的时候似乎已经在那条小路上走了很久。记忆中沿着砂石小路走不多远就可以看见农场的大门——用石头砌起来的门墩上几根粗大的原木搭起来的方形门框,门框上有一个尖顶,尖顶下挂着的一块镂空的铁牌,牌上刻着农场的名字, 尖顶上立着一个铁制的猫头鹰。穿过农场的大门就可以看见山坡上绿色的牧场,还有牧场尽头树荫中那座红色的房子。可是今天为什么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看见农场的大门?四周荒无人烟连飞虫都没有,小路两旁低矮的白色木栏栅也不见了。我一下慌了起来,想喊想跑,可是嘴张着发不出声,腿软的迈不开步。空气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一个黑影向我的迎面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自从我有了买农场的念头,同样的梦境反复出现,每次在同一个地方开始每次由不同的动物结束,有时是一只黑色的蝙蝠,有时是一只彩色的大蝴蝶,有时是一只目光炯炯的猫头鹰。它向着我无限接近——蝙蝠伸出又尖又细带着血的爪子,蝴蝶的翅膀扇起了彩色的粉尘,猫头鹰圆圆的眼睛里鬼影幢幢——我在挣扎中惊醒没有机会知道最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世界上真的没有能圆的梦吗?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

我工作的公司在一栋巨大的玻璃办公楼里,我的办公室紧靠在朝南的玻璃墙边。玻璃上的紫外线防护层随着太阳照射的高低和强弱自动调节颜色和透明度。每天不同时段太阳在我浅灰色的办公桌洒上不同色彩的光影。

早上十一点,阳光在我的办公桌正中画了一条分界线,线的左边是桔黄到浅黄,线的右边浅蓝到深紫。每天总有那么一个时间,我一半置身于黄色的温暖之中另一半置身于蓝色的忧郁之中。对这样一种有点分裂的状态我早已习以为常了,今天却让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静心工作下去。我拿起桌上一把尺子放在分界线上,突然冒出了丈量光阴的无聊念头。我们的生命的长短和价值是可以测量的,就像落在尺子刻度上的光线,只需要计算一下光线移动一寸所花的时间。我把自己的生命长度定为80年,40岁为人生分界点,40岁之后再也不想为赚钱而工作。可是生活不是一辆按时刻表行驶的列车,你永远也无法预测到它的行驶路线和停靠时间。

加州的四季在季风中旋转。冬春来自太平洋湿润的西北季风带来雨水,树木花草蓬勃生长。夏秋来自内陆干燥的东南季风带来燥热,山火把树木花草烧的干干净净。那些最顽强的种子随风飘荡幸存到第二年的冬春。这个该死的农场念头。

晚饭后在沙发上给自己弄了一个很舒服的窝然后给爸妈打请安电话。这个时间他们正好晨练完回家,吃过早饭,妈妈在阳台上伺弄她的花花草草,爸爸在iPad上看新闻,是他们一天里心情最好的状态。

电话里讲的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妈妈说的多爸爸偶尔插一两句。今天我有点心不在焉,想着如何向妈妈提这件事儿。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Nicole Kidman和Hugh Jackman 合演的《Australia》。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独自管理一个巨大的农场——几万公顷的土地几万头牛。 Hugh Jackman在这部电影里实在是帅极了,纵马驰骋的样子像鹰一样矫健像豹子一般雄壮。女人爱情阴谋仇恨谋杀战争,导演想把这个电影拍成一部史诗级的澳大利亚版《飘》,可是我只记住了Hugh Jackman和几万头牛在原野上奔跑遮天蔽日的壮观。

“妈,还记得我的集邮册吗?”
”记得啊,不是都送给小冬了吗?当初是你同意的啊。”
“我知道妈。可是那张猴票九方,我想…嗯…能不能要回来,我有大用处。”
“你等一下,我把小冬加进来。”

小冬是小叔的儿子,小时候是我的跟屁虫,最喜欢在我泡邮票的时候帮我把邮票从信封上揭下来然后贴到玻璃桌面上。

电视里 Nicole Kidman拿着长枪指着两个企图霸占农场的坏蛋说“A woman? Well I will have you know, I am as capable as any man.” 

“姐……”小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一个长长的停顿,“姐,对不起,真对不起,我把猴票给弄丢了。”

呯!呯!电视里两声枪响。啊!我一声哀叫晕倒在地上。

等意识再回到我脑袋里的时候我不能确定是真实还是梦中。无数的声音无数的阴影,蝙蝠的爪子蝴蝶的翅膀猫头鹰的眼睛,牛群在原野奔跑的轰鸣,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我从一个空间穿行到另一个空间,从阳光牧场走进支离破碎。小冬的声音断断续续,遥远而空荡: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她让我证明我的爱……她要我给她写九封情书……每封情书里附一张猴票……第八封之后她就失踪了……第九封信退了回来……猴票还剩下一张……姐……对不起……”

电视里Hugh Jackman正在做最后的表白:“人都喜欢拥有,拥有土地,拥有财产,甚至拥有其他的人。拥有给人安全感。但是所有那些都可能会消失。到了生命的终点你真正拥有的只有自己的故事。让自己活出一个精彩的故事吧。”

第二天小冬把剩下的那张猴票照片发了过来。我仔细看着这张猴票,自从离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这是我当年偷偷拿了家里祖传的玉瓶换来的。那时我是那么渴望能拥有一张猴票方连。妮子帮我找到的卖家,对方说钱不够拿古董换也行,我就想到了书柜最角落里的玉瓶。 那个玉瓶只有半尺高,瓶身是暗绿色的,玉的颜色从瓶口往下渐渐变深,到了瓶底变成了黄褐色。在完全没有光线的黑暗中瓶子会发出幽幽的绿光。小时候把它想象成神话故事里的魔瓶,常常用来当作验证特异功能的道具。玉瓶、猴票、农场——曾经拥有的和想要拥有的——在风中飞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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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54)
评论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茵茵梦湖' 的评论 : 哈哈,还是茵茵厉害,第一句借鉴了蝴蝶梦里的”Last night I dreamt I went to Manderley again.” ;)听我爸爸说他小时候也集邮,有很多珍稀邮票,可惜文化大革命的时候都被红卫兵烧掉了。你那一套十二生肖票是哪年的?如果是年代早的话还挺珍贵的呢。
茵茵梦湖 回复 悄悄话 今天好好看了一遍,开头挺像《蝴蝶梦》的。
记得上初中时,我们班长把她父亲还是爷爷的集邮小本拿来让大家看,结果就丢了;高中时同样的事又在一个同学身上发生,似乎那时就有人有金钱概念了。不过偷邮票的人后来也没因此发财。
我有一套十二生肖票,是我的外教老师送我的,这事一直让我觉得错乱,因为应该是我送他呀。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TRUEFIRE' 的评论 : 呵呵,有钱人没什么好赞的。
TRUEFIRE 回复 悄悄话 为有钱人点赞吧:)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魏薇' 的评论 : 很早以前读过欧亨利的《麦琪的礼物》,细节都不大记得清楚了。既然魏薇这么说我再去找来看看。不过欧亨利是现实主义作家,我这篇倒不是那么写实。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xyz' 的评论 : 谢谢C喜欢。我这小说写的完全没有事先的构思和提纲,写了上一篇还不知道下一篇的故事在什么地方,但愿最后能把自己圆回来;)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乔宁' 的评论 : 这么便宜呀?那看来还是用猴票换1万头羊算了;)
魏薇 回复 悄悄话 读到最后让我想到了短篇小说《麦琪的礼物》,等子乔后面再慢慢写来。
cxyz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ziqiao123' 的评论 : 如觉晓所言文字,情感的力度节奏张弛有度,控制很好, 喜欢 :)
乔宁 回复 悄悄话 在新西兰问了,羊是100新元一头。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每天一讲' 的评论 : 一讲,你老板他家的牛一定是名贵种牛所以价钱不菲。我几年前去德州出差,一个同事家有农场,他说一匹马才$100,当时好惊讶。

《Australia》很多人是冲着Nicole Kidman去看的。我倒是被Hugh Jackman迷住了;)预告的时候说是一部澳大利亚史诗片,不过跟《飘》确实还是有些距离。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五谷不分' 的评论 : 值老钱了,我亏大了;)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ng' 的评论 : 谢谢C学者的鼓励。你上一篇小说好像还没写完呢。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谢谢晓青。
每天一讲 回复 悄悄话 玉瓶、猴票、农场——曾经拥有的和想要拥有的——在风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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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在风中飞舞,一定是头晕目眩了,不过牛也分三六九等,我过去有个老板,他家的农场里交配的公牛据说至少也要5,6千刀一头,牛啊!这还是14,15年前的行情,这样算来猴票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Australia这部电影的名气大,当年冲着名头去买了DVD,看了以后,又一次体会到“希望越大,失望越多”,“史诗级的澳大利亚版《飘》”有些太天方夜谭了
五谷不分 回复 悄悄话 家里祖传的玉瓶是不是很值钱啊?我最关心的是这个。
cng 回复 悄悄话 进来鼓励一下!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ziqiao123' 的评论 : 你写得很真实。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xyz' 的评论 : 真的啊?那我很开心。其实是有点担心是不是写的不够波澜起伏让读者觉得平淡了。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olebear' 的评论 : 我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自己都觉得脸红。Hugh Jackman 在这部电影里是最帅的,其他的电影都一般了。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口袋胡同' 的评论 : 这可以让读者尽情发挥想象力,如果我能够激发出读者的想象力说明小说写得还有点意思,是吧;)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彩烟游士' 的评论 : 哈哈,游士不光是祖上阔过,现在也很阔呀,没听别人说吗现在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有块农田种种菜是最奢侈的生活。谢谢游士鼓励。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BeijingGirl1' 的评论 : 嗯呐;)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觉晓' 的评论 : 觉晓,我还记得你为我上篇小说写的评论,那篇评比我的小说还写得好。今天又去读了一遍,依然是感动。这次把上篇小说又读了一遍,才真正感觉到幼稚。你当初的那篇评论给了我多大的鼓励,让我有勇气再写下一篇。谢谢觉晓的相知相持。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暖冬cool夏' 的评论 : 我想是不是因为我用第一人称的视角,而不是第三人称的视角。所以描述和行文有一点点意识流的感觉。写小说我还是生手,还在摸索。暖冬周末愉快!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山韭菜' 的评论 : 知道一到周五就可以见到韭菜的好文。周末愉快!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HBW' 的评论 : 哎呦我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是Hugh Jackman。谢谢指正。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三儿她姐' 的评论 : 三儿她姐过奖了,如此的鼓励让我觉得不能愧对读者。你一下就抓到了精髓,我平时写影评和杂文的时候比较有激情,写小说的时候反而比较不露声色。可能是因为小说可以写的比较长,让我有足够的篇幅酝酿出情感和哲思。希望后面的不会让你失望。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yy56' 的评论 : 谢谢闻香喜欢。你的赞就是我的动力。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dwb' 的评论 : 什么样的人能抵挡不住诱惑呢?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诱惑,金钱的诱惑、权力的诱惑、性的诱惑、享受的诱惑……可能大多数的人到最后落下的都是一场空。
cxyz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yy56' 的评论 : 这篇精彩我喜欢。赞赞赞。
+1 读起来拉风, 带劲 :)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清漪园' 的评论 : 人那就是不知足,每天看着浅黄和淡紫吧就想蝙蝠蝴蝶猫头鹰,被蝙蝠蝴蝶猫头鹰伤了吧又想浅黄和淡紫,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乔宁' 的评论 : 乔兄,你最近去澳大利亚有没有去考察一下他们那个牛是什么价钱。我想算算侯票九方能不能买一万头牛;)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真真假假。晓青你说那些小说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假的?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乔宁' 的评论 : 我这人是什么都喜欢玩。看到乔兄刚去澳洲玩了一圈,羡慕啊。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多伦多橄榄树' 的评论 : 是吗?看来我是梦想成真了;)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给菲儿上茶;)自己觉得好像没有上一篇魔幻。
polebear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HBW' 的评论 : 应该是前者,这部片子里他帅爆了,连尼可也不是木头美人儿,喜欢这部片子。
忽梦忽醒!
小口袋胡同 回复 悄悄话 还有没有把这几段看成一个梦的。
彩烟游士 回复 悄悄话 我的祖先也很宽气的:)

子乔能写不同文风的博文,真是才女!
BeijingGirl1 回复 悄悄话 小说?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比去年小说更上一层楼了,如果说去年是初探,基本功练习,这次行文节奏与张力掌控凸显子乔这两年写博客的不断进步。写小说的确考验技巧,不是投机取巧。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子乔的小说与我读的一般中文小说有一点点不同,可我又说不出什么不同,一定是风格上写作技巧的不同。你慢慢写,我慢慢摸,看能不能摸着一点点pulse.:)子乔周末快乐!
山韭菜 回复 悄悄话 又见子乔,真高兴!文笔明快故事性强!为梦想努力,值!
HBW 回复 悄悄话 Hugh Jackman or Hugh Grant ?
小三儿她姐 回复 悄悄话 引人入胜! 子乔的文字有扎实的基本功, 有飘逸的灵气, 行文风格不露声色, 但特别抓眼球, 灰常喜欢:))

此文将心理/哲学/灵界巧妙揉在一起, 接地气, 又超凡脱俗。Genius! 期待下一篇!
yy56 回复 悄悄话 这篇精彩我喜欢。赞赞赞。
cdwb 回复 悄悄话 邮票的诱惑使你失了玉瓶。如果邮票还在,你又要将在农场的诱惑下失去邮票。如果得到农场,你可能要失去的又是什么呢?想想看,农场比玉瓶和邮票更难伺弄呢!好伺弄的你都没守住的说。。。哎!没有的好。
清漪园 回复 悄悄话 财去了,心就清净了。子乔还是天天去办公室看那浅黄和淡紫吧,那些黑影蝙蝠蝴蝶山火啥的也就伤不到你了。
乔宁 回复 悄悄话 九方连猴票换几万头牛?
子乔,你真牛!!!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好看,是故事还是真的啊?
乔宁 回复 悄悄话 哈哈, 子乔也喜欢集邮,还有古玩,收藏家啊!
多伦多橄榄树 回复 悄悄话 我觉得你现在也是有钱人~~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再次像舒啸兄说得魔幻吗?不管了,先坐好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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