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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枪炮,病菌与钢铁》(四)(完)

(2016-10-09 09:52:01) 下一个

(《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 》是由 UCLA 的地理学和生理学教授Jared Diamond所著,获得1998年普利策奖,并在世界多个地方成为畅销书。)

以枪炮、钢铁武器和马匹为基础的军事技术;欧亚大陆的传染性流行病;欧洲的航海技术;欧洲国家集中统一的行政组织和文字,这些因素使现代欧洲人能够去征服其他大陆的民族。为什么在现代欧亚大陆范围内,是欧洲社会,而不是新月沃地或中国或印度,取得在技术上的领先,并在现代世界上佔据政治和经济的支配地位?

在过去的1万年里,欧洲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旧大陆三个地区中最落后的一个地区。从公元前8500年到公元500年前后,欧亚大陆西部几乎所有的重大发明——动物驯化,植物驯化、文学、冶金术、文字、国家等等——都是在新月沃地或其附近出现的。从公元1000年到1450年,科学和技术绝大多数都是从印度与北非之间的伊斯兰社会传入欧洲的。在那几个世纪中,中国在技术上走在世界的前列,几乎和新月沃地同期开始了粮食生产。

为什么新月沃地和中国,把他们几千年的巨大的领先优势最后让给了起步较晚的欧洲?有人指出欧洲兴起的一些直接因素:商人阶级、资本主义和对发明的专利保护的逐步形成,未能产生专制独裁的君主和不堪重负的税收,以及希腊—犹太教—基督教的批判经验主义调查研究的传统。但是,为什么这些直接因素出现在欧洲,而不是出现在中国或其他地方?

新月沃地的衰落:

公元前四千年,新月沃地的一些国家兴起,权力中心轮流为巴比伦、赫梯、亚述和波斯帝国。随着希腊人在亚历山大大帝领导下,于公元前4世纪末征服了从希腊向东直到印度的所有先进社会,权力终于第一次无可挽回的向西移动。随着罗马在公元前2世纪征服希腊,权利又进一步向西移动,而在罗马帝国灭亡后,权力最后又向欧洲西部和北部转移。

促使权利西移的主要因素是显而易见的。在古代,新月沃地和包括希腊在内的东地中海地区很多地方都覆盖着森林。它的林地或者被开垦以发展农业,或者被砍伐以获得建筑用的木材,或者被当作木柴烧掉,或者被用来烧制石膏。由于雨量少而初级生产力低下,植被的再生赶不上破坏的速度,而山羊的过度放牧加剧了情况的恶化。由于没有了树木和草皮,土壤侵蚀,河流淤塞,而在雨量少的环境里发展灌溉农业导致了土壤中盐分的积累。这些过程在新石器时代就已经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现代。

因此,新月沃地和东地中海社会,不幸在一个生态脆弱的环境中兴起。他们破坏了自己的资源基础,无异于生态自杀。从新月沃地最古老的社会开始,每一个东地中海社会都在轮流地自挖墙角,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权力西移了。欧洲北部和西部没有遭受到同样的命运,不是因为那里的居民比较明智,而是因为他们运气好,碰巧生活在一个雨量充沛、植被再生迅速的好环境里。事实上,欧洲是从新月沃地得到它的作物、牲畜、技术和书写系统的,而新月沃地后来反而使自己失去了作为一个主要的权利和发明中心的地位。


中国为什么落后了:

中国的落后起初是令人惊讶的,因为中国拥有无可置疑的有利条件:粮食生产的出现几乎与新月沃地一样早;从华北到华南,从沿海到西藏高原,生态的多样性,产生了大批不同种类的农作物、动物和技术;幅员广阔,物产丰富,养活了这一地区世界上最多的人口,使中国在将近1万年之后仍能维持高产的集约式农业生产。

这些有利条件和领先优势,使得中世纪的中国在许多重大的技术发明上领先于世界,包括铸铁、罗盘、火药、纸、印刷术等。它在政治制度、航海和海上管辖方面也曾在世界上领先。15世纪初,郑和率领的远洋船队就横渡印度洋,远达非洲东岸。这些航行,在时间上比哥伦布横渡大西洋到达美洲东海岸要找好几十年。为什么中国把自己在技术上的领先优势让给了原先十分落后的欧洲呢?

中国西洋舰队的结局给了我们一条线索。从公元1405年到1433年,这些船队一共有七次扬帆远航,后来由于中国朝廷上反对的一派在权力斗争中佔了上风,朝廷决定停止派遣船队,而且还拆掉船坞并禁止远洋航运。正由于中国是一个政治上统一的国家,一个决定就使整个中国停止了船队的航行,而且这个决定是不可逆转的。

同时期,哥伦布出生在意大利,后来转而为法国服务,后来又改为葡萄牙国王服务。事实上,正是由于欧洲的分裂,哥伦布才成功地第五次在几百个王公贵族中说服一个来赞助他的航海事业。一旦西班牙开始了对美洲的殖民,其他的欧洲国家立刻加入了对美洲殖民的行列。欧洲的大炮、电灯照明、印刷术、小型火器和无数的其他发明,情况也是如此,每一项发明在欧洲的一些地方先是被人忽视,或者招人反对,但一旦某个地区采用了它,它最后总能传播到欧洲的其余地区。

欧洲分裂所产生的结果与中国统一所产生的结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除了做出停止海外航行的决定外,中国朝廷还做出停止其他一些活动的决定,例如,放弃开发一种精巧的水利驱动的纺织机,把本来领先世界的机器钟制造几乎完全破坏掉,以及在15世纪晚期以后不再发展机械装置和一般技术。

因此,要想了解为什么中国把政治和技术的卓越领先地位让给欧洲的问题,就是需要了解中国的长期统一和欧洲的长期分裂的问题。中国于公元前221年获得统一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独立国家在中国出现并长期存在。地理上的四通八达和较少的地理障碍,使中国获得了初期的有利条件。但中国在地理上的四通八达,却最终成了一个不利的条件。某个专制君主的一个决定,就能使改革创新半途而废,而且这种情况在历史上不止一次地发生。相比之下,欧洲在地理上的分割,形成了几十个或几百个独立的、相互竞争的小国和发明创造中心。欧洲的地理障碍足以妨碍政治上的统一,但还不足以使技术和思想的传播停止下来。欧洲还从来没有哪一个专制君王,能够像在中国那样,切断整个欧洲的创造源泉。

还有一些其他因素也促成了欧亚大陆不同地区的不同历史进程。例如,长期以来,新月沃地、中国和欧洲一直受到中亚草原上骑马的游牧民族野蛮入侵的威胁,但受到威胁的程度有所不同。这些游牧民族破坏了伊朗和伊拉克的古代灌溉系统,但亚洲游牧民族中,没有一支成功地在匈牙利平原以远的欧洲西部的森林地带站稳脚跟。环境因素还包括,新月沃地的居中的地理位置,控制了把中国和印度与欧洲连接起来的贸易路线,以及中国距离欧亚大陆其他先进文明国家路途遥远,使中国实际上成为一个大陆内的巨大孤岛。中国的相对孤立状态,与它先是采用技术,后来又排斥技术的做法有着特别重要的关系。

新月沃地和中国的历史,为现代社会留下了一个有意义的教训:环境改变了,过去是第一的并不能保证将来也是第一。不过,世界上两个最早的粮食生产中心——新月沃地和中国依然以不同的形式支配着实现代世界,或者是通过他们的一脉相承的国家(现代中国),或者是通过很早就受到这两个中心影响的临近国家(日本、朝鲜、马来西亚和欧洲),或者是通过由海外移民进行殖民或统治的那些国家(美国、澳大利亚、巴西)。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人、澳大利亚土著和美洲印第安人支配世界的前景依然遥不可及。公元前8000年起始的历史进程依然在深深地影响着我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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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7)
评论
土豆-禾苗 回复 悄悄话 喜欢这个枪炮系列。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二哥李白' 的评论 : 地利是有的,但我认为不是主要原因。
小二哥李白 回复 悄悄话 欧洲拜一峰八河土地肥沃 而且还有风平浪静的地中海练习航海,说到头还是地利。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暖冬cool夏' 的评论 : 历史书读起来比小说干涩许多,但读完之后,有不少思考,又获得知识,值得一读。暖冬跟读辛苦了:)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历史读进去了也是很有意思和意义的,应该比小说有意义,因为那时历史上发生的,对今天的影响深远。耐着心读了,谢谢子乔的详细介绍。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木愉' 的评论 : 谢谢阅读!
木愉 回复 悄悄话 多年前在书店匆匆读了点,谢谢你的详细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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