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自横

Life is too important to be taken seriously.
正文

宝贝同行 - 多事之国

(2021-09-13 13:09:43) 下一个

【10-11/7/2015】

又一次在微微泛红的晨光中,穿过尚未苏醒的街巷。最喜欢陌生城市的无人的清晨。这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一个外来人的好奇和欢喜,尽情释放。没有人流灯火的干扰,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敞开怀抱,坦诚相见。这时候,总有一种亲密感在温暖地滋生,尽管往往是正在离开。

清晨的火车离开瑞士,继续北上东进。转过两趟火车之后,中午到达德国巴伐利亚的阿尔卑斯山小镇,菲森(Fussen)。

菲森老城十分热闹,休闲的人们来来往往。车辆也不少,慢悠悠地开,还时时主动停下来让行人先过。街道既不横平也不竖直,有宽敞的行车大街,也有石路曲巷和喷泉小广场。路边漂亮的老式建筑并没有那么整齐地排列,总有点出入错落,连人行道的地砖边界也铺得参差不齐。整个老城好像小孩子摆出来的积木城一样,随意无序,又自然合理。

建筑的风格倒蛮一致。方正平实的山墙,装饰简洁,漆成淡雅的五颜六色;整齐的方格窗框,不少都伴着可爱的木叶窗门,配色与墙壁十分和谐;再加上红瓦或青瓦的斜屋顶,很是赏心悦目。一些旅馆或店铺,会在窗框外绘上古色古香的仿立体浮雕幻象图案,或是围着长长的木阳台,摆满鲜花,别有情调。一片随意的和谐中,老教堂的尖顶和钟楼,满载老城的记忆,在高处凝望。

转了好一会,才找到藏在深巷里的老城旅店(Altstadthotel)。房子很老,楼梯很窄,但坚固整洁。房间布置成雅致的鹅黄色调。拉开淡黄的绣花窗帘,便看见窗外的古老钟楼。

菲森是个秀美悠闲又高人气的度假小镇,有温泉疗养胜地、美丽的莱赫河(River Lech)、阿尔卑斯的高山和湖泊;是德国著名的“浪漫之路”的终点,也是从爱琴海通向多瑙河的古罗马大道(Via Claudia Augusta)穿过阿尔卑斯所经过的地方。

迷人的地理位置,吸引着各式各样的游客。不时可以看到亲子嬉戏的家庭、携手漫步的银发人、利落的背包客、光鲜的打卡族,还有吭哧吭哧正行在路途上的骑行者和徒步旅人。

它还拥有700多年的历史和文化。中世纪的高宫(the High Palace),是保存完好的晚期哥特式城堡。高宫庭院内有一个500年历史的幻象画墙角,墙壁上彩绘的立体窗户,窗框和浮雕,惟妙惟肖,真假难辨。

华丽的巴洛克时期教堂和修道院遍布小镇。圣曼格修道院(Kloster St. Mang)里,保留着巴伐利亚最古老的壁画;教堂的博物馆里,还收藏着珍贵的古老鲁特琴和小提琴。菲森是欧洲最早的鲁特琴和小提琴制作中心。

著名的“死亡之舞”(Dance of the Death)组画,也是巴伐利亚最古老的。这种中世纪后期的艺术,表现了从教主皇帝到平民劳工,任何人都将在死亡面前平等合一的理念。在菲森的“死亡之舞”里,最后一个与死亡共舞的,便是画家自己。

而最让菲森举世闻名的,是距离它5公里的山上那座城堡,天鹅堡(Neuschwanstein Castle)。

天鹅堡作为重头戏,安排在明天一早去看。今天先玩点小男生们喜欢的项目。稍作休整后,搭上公车,穿过绿盈盈的乡村田园,到附近另一个小镇特格尔伯格(Tegelberg)的山上,去坐滑道,看跳伞滑翔。

特格尔伯格在冬天是个滑雪场。现在无雪的季节,满山葱绿。山脚有个很大的儿童乐园。山坡上,一条光亮的滑道弯弯曲曲成“之”字地绕下来。孩子们在玩耍嬉笑。不少成年人则扛着行头坐缆车上山顶,去那里跳伞滑翔。

看着哥俩在滑道顶端坐上各自的小车,风驰电掣地先后沿着“之”字轨道滑下来了,连忙凑上去采访小人儿们,问:在阿尔卑斯的绿山坡上坐滑道而下,有何感想啊?

弟弟急急忙忙推开妈妈,往通向滑道顶端的自动扶梯那里赶。然后又好生沮丧地说:“唉,还是排到了他们后面。这个小孩儿的爸爸特胆儿小啊,滑得好慢。”

前面,是一个姜黄色脑袋的高大男子,毛茸茸的大手里牵着个姜黄色脑袋的小男娃。

一边表示同情,一边暗地里放心了点儿。有个谨慎的小娃爸爸在前面堵着,省得哥俩互相嫌慢,互相比快,倒是更安全些。宝贝,其实你的妈妈也特胆儿小呢。

最后,跟随背着滑翔伞的人们坐缆车上到山顶,如期看到一幅绝美画面。

蓝天里,星星点点五颜六色地飘悬着一个个方伞,慢慢落入青山下。下面,是巴伐利亚广阔的森林和绿野,蓝宝石一样的湖泊,绿绸带一样的莱赫河,零星点缀的红屋顶小镇村庄。远处,是朦胧层叠的蓝色山峦…

忽然,脑后传来粗声的嚷嚷,一个急急凶凶的大叔冲着人们大声喊着德文,把大家往两边赶。大伙儿也都老老实实地配合,瞬间中间就留出了一大片空地。不巧哥哥走在后面一点儿,被赶到了另一边,和妈妈弟弟分开了。

不知所措中,听到头顶“哒哒哒”震耳的机械声音。在气流中呼呼翻动的树冠上面,出现了一架直升飞机,一边向着中间的空地降落,一边卷起巨大的尘土。所有的人都立刻灰头土脸。一时间,恍惚进到了某个战争大片里。

原来,是有人跳伞出了事故,直升机是来救援的。

稍稍缓过神来,赶紧隔着飞扬的尘幕,在对面的人群里搜索哥哥。还没找到人,就在直升飞机的噪音中,模糊听到了一声撕裂的喊叫:“我讨厌德国!”

被赶到对面一边的哥哥,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了,又找不到妈妈和弟弟,慌乱中不知怎的就和别人冲突了起来。远远看见,一声“讨厌德国”惹得一个五大三粗的德国小伙子冲到他面前,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心急如焚,老远地也撕裂地大喊“不要!”。声音被吞没在强大噪音中。那小伙子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倒是没有出手,挥着拳头呵斥了几句,走开了。

受了大刺激,哥哥状态很糟。回菲森的一路,如在白日梦里一般,对周遭的事漫不经心。眼神定焦在空气里,时而无声地自言自语,好像眼前摆了一本难读的书,抓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心里沉沉的。这几天积累的进步,恐怕是一下子被打回原地。更揪心的,是那副缩进自己壳里的样子。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过去抱一抱,只有在一旁守望…

好在,旅店楼下就有个不错的餐馆,传统的巴伐利亚晚餐极合小可怜儿的胃口。金黄的酥烤大猪肘子,油滋滋的香煎巴伐利亚白肠,软Q的大土豆丸子,爽口的德国酸菜和甜芥末酱,都令人垂涎欲滴。

饱餐一顿,压压惊。

离菲森5公里的山上,有新旧两个天鹅堡。它们都和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Ludwig Ⅱ)浪漫又短暂的一生有关。

依着翠绿山脚的,是旧天鹅堡(Schioss Hohenschwangau)。它是路德维希二世童年常常居住的地方,也是这位国王的童话梦想开始的地方。这座新哥特式的城堡,整体是明快的黄色,古朴坚实又温暖。特别是绿树衬映的庭院里,几座精致的大理石雕塑喷泉,在阳光下向四面洒着活泼闪亮的泉水,在这北方的山谷里透出一点浪漫的南欧风情。宫殿正面顶上有一只展翅的白天鹅。这里的确是给无忧无虑的童年做梦的好地方。

山路蜿蜒向上,进入茂密葱茏的山林。山间有飘逸的瀑布和深绿的潭水,一片浓郁的德国南部童话森林的气息。爬了大概半小时,看到一座悬空横跨在两座山之间的旧铁桥,桥下是陡峭的峡谷。桥上挤满了举着手机相机的人。

到玛丽恩桥(Marienbrücke)了。此桥以路德维希二世母亲的名字命名,是眺望新天鹅堡的绝佳位置。站在桥上,城堡全景一览无遗:青翠独立的小山峰顶上,天鹅般洁白优雅的城堡高高矗立,在透明的蓝天里熠熠生辉。背景是苍翠的远山,无边的绿野,如镜的蓝湖。

世界最美的浪漫主义骑士城堡,不虚其名。难怪它被迪斯尼当作城堡Logo的原型。瞅到一个空的好位置,赶快冲过去,拍下经典明信片照。

参观时间快到了,继续赶路。走着走着一转弯,新天鹅堡高高的白色侧墙突然就近在眼前了。

这座无数人心中最浪漫的城堡,建于1869年,是路德维希二世按照自己的幻想设计修建的童话宫殿。内部有360多个房间,最终只有14个在他生前依照原设想装修完成。

跟着导游一间一间参观华丽精致的房间。哥俩最喜欢的是高大堂皇的国王宫殿。宫殿的地板上有马赛克镶出的椭圆形,上面是各地的动物和植物的图案,象征着广袤大地。殿顶上描绘着太阳星辰,象征着无际天空。皇冠状的金色大吊灯上镶嵌着珠宝,可以点上96支蜡烛。可惜,那位国王并没在生前看到它被挂起点亮在天地之间的盛景。

而娃妈更喜欢看那些窗子和阳台的落地窗门。每一扇都好似装着一幅优美宁静的巴伐利亚乡间景色的油画。不论是外观还是室内,天鹅堡与它周围的自然景色,都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这座美轮美奂的城堡背后,却是一个失落的国王,以建筑豪华奇幻世界来寻找自己的悲剧故事。

这位眼眸清澈的国王,据说是个不折不扣的文青,一生着迷瓦格纳的歌剧,是瓦格纳的狂热粉丝、密友和金主,还时常把自己打扮成他剧里的角色。建筑天鹅堡的灵感,也是来自瓦格纳的歌剧《罗恩格林》中的天鹅骑士。又据说,他和表姐茜茜公主青梅竹马,都是热爱大自然和艺术的文青,感情深厚。后来茜茜做了奥地利的王后。路德维希二世向茜茜的妹妹索菲公主求婚,订婚,但最后却悔婚了,并终生未娶。于是,坊间对他的神秘情感世界,就有了许多猜测。

路德维希二世在位时,国王的权力已被巴伐利亚议会架空。他全身心沉溺于建造宫殿和城堡的神话,以安放自己的位置和梦想。为此,他耗尽大量皇家财产,以至于皇室债台高筑,不堪重负。在天鹅堡修建17年仍未完成时,路德维希二世被皇室宣布患有精神病。被软禁的次日,他与医生一同去湖边散步,再也没有回来。人们发现这位深谙水性的国王在齐腰深的湖水中,离奇地溺水而死。

看着一件件镶金嵌宝的皇室用品,稀世珍奇的收藏,以及这个终未竣工的庞大城堡,唏嘘之余,很安慰地想,快乐跟财富地位的关系,真的不是成线性正比。

从城堡出来,悠悠然坐上老式马车下山。

没走出多远,哥哥突然喘着气问:“为什么我长包了?”一看,腿上胳膊上脸上一个个红疙瘩正冒出来。是对马过敏了!

急忙下车,翻出医药包拿过敏药。可怜的娃又一次受刺激,终于难以平息怨气,彻底爆发:“讨厌德国!讨厌旅行!马上回家!”

感觉好像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发脾气再糟糕,也是从壳里出来了。

到达巴伐利亚的首府慕尼黑时,正是瓢泼大雨,昏天黑地。火车站大厅外宽敞的前庭上,挤满躲雨的流浪者。这是旅行以来遇到的唯一一场雨。也是第一次看到露宿街头的人们。风和日丽的时候,他们都散落在城市的角角落落,仿佛不存在。

今晚不住宿,要乘卧铺火车去威尼斯。如果冒着大雨出去转,怕身上淋湿了,没有地方处理。沮丧地想,只好这样子在火车站里混5个小时了。过了一会,竟又雨过天晴,阳光灿烂。赶紧存了包,抓紧剩下的时间逛逛慕尼黑。

经过横七竖八的流浪者时,有点紧张。一边指着前面的建筑分散哥俩注意力,一边自己却忍不住地去瞟他们。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子,嘴里像在吮糖果一样不停地动,突然张开嘴,舌头上竟然戴着一只舌环!

离众人远一点的路边,一个年轻女子独自躺着。没有像其他流浪者那样带着随身家当,衣着也利落:镶铆钉的短皮靴,紧腿牛仔裤,黑色背心,肩上一小朵卷花刺青… 她就那样歪着脖颈,侧身躺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沉沉地睡着。阳光直直照在她年轻的侧脸上。

一座城市就像一个大舞台,总在上演着千千万万个故事。不知道哪一个,被一场大雨折射了过来。

心里漫起一种从童话回到现实的惆怅。

慕尼黑无疑是个美丽繁华的大都市。从火车站一路往西,街道宽敞,建筑高大气派。从古罗马、中世纪哥特、巴洛克,和传统巴伐利亚等古典建筑,到各种现代风格的建筑,比比皆是。不同的时代在这里和谐地相遇。

很难想象,这个城市在二战中,曾遭盟军71次空袭,一半的城市被摧毁,许多老建筑被夷为平地。战后,人们从废墟中重建城市。所幸他们完全保留和恢复了战前的格局与风格,使慕尼黑成为一个依旧充满巴伐利亚风情的崭新的古都。

几分钟就走到卡尔广场(Karlsplatz)。这里最特别的,是古典优雅的建筑群中间,一个曾是中世纪防御工事的哥特式大石门(Karlstor)。石门前,是个大型现代喷泉。一圈水柱直接从平地喷出,向中心形成一条条弧形泉水,围出一个笼着水雾的大圆圈。圈外零星放着大圆球形的石凳,此刻,已坐上了穿着兄弟衫发呆的哥俩。冬季时,这里会变身为一个露天溜冰场。大街的对面,是高大庄严的新巴洛克风格的正义宫(Justizpalast)。顾名思义,巴伐利亚州最高法院就在这座宫殿里。

从卡尔广场继续向西去城中心的步行区玛丽恩广场(Marienplatz)。一路都是热闹的商店餐馆酒馆。正是周六傍晚,街边已经有些半醉的男人们在摇摇晃晃,眼神迷离。

世界上大概没有比德国人更热爱啤酒的民族了。慕尼黑每年秋天有连续两周的大规模啤酒节(Oktoberfest)。这条街继续往西,会到达著名的HB啤酒馆(Hofbrauhaus)。它曾是巴伐利亚皇家啤酒屋。如今,里面已是5千个座位的规模,还常常宾客满堂,座无虚席。

带着小朋友,就不去领略德国啤酒文化的真谛了。

到了步行街,气氛就更加欢乐。街当中有音乐人在激情洋溢地弹钢琴,卖唱片。沿街还有很多艺人在作画。传统和现代的乐队此起彼伏。玛丽恩广场更是人头攒动,热闹纷呈。

广场一侧的新市政厅(Neues Rathaus)有着很“骨感”的哥特式立面,在一片厚实稳重的建筑中十分显眼。中间的尖顶钟楼,高耸又轻灵。

本来,这钟楼应该是娘儿仨这个下午来慕尼黑的约会主角。

在夏季,每天上午11点,12点,和下午5点,这座钟楼上,那个全德国最大的木偶报时钟(Glockenspiel)会敲响。随后,大钟下方一个凸出的绿色窗门里,真人大小的木偶们,会排着队走出来,随着音乐,在精密设计的机械齿轮的带动下,上演一场奇趣的木偶剧。

据说,慕尼黑在1516年发生了大鼠疫,人去城衰。当时的巴伐利亚国王威廉五世便决定在这里举行隆重的大婚庆典,以吸引人们回来。果然,吃瓜群众们纷纷搬回来凑热闹,城市又兴旺了起来。这座木偶报时钟,就是为了纪念那场重振慕尼黑的婚礼。木偶剧重现了婚礼的盛况,还会表演巴伐利亚民间的“木桶木匠舞”。

可惜,因为中午哥哥的过敏事件,耽误了一班火车,接着又遇到意外大雨,没能在下午5点按时赴约。钟楼上的表演已经结束。只好远远看看大窗口露出来的几个花花绿绿的木偶,想象一下慕尼黑艺术工匠们的绝妙技艺。

玛丽恩广场附近还有好几座教堂,其中有以华丽的洛可可风格室内装饰闻名的阿萨姆教堂,还有在二战中遭轰炸后重建的古老的圣彼得教堂,和有“洋葱头双子塔”的圣母教堂。

但娘儿仨很快找到了新的约会主角:广场旁边有个热闹的美食大集市。集市四周布满凉棚,里面都是食物摊铺。中间的大片空地摆满桌椅,当地人和游客都聚在那里,边尝美食,边大杯喝啤酒。还有一个重金属乐队,在临时搭的舞台上卖力地摇滚,震耳欲聋。

集市上花色最多的食品,要属各种粗细长短色泽口味的烤香肠。每家摊铺卖的式样都有所不同,都是满满地铺在圆形大转盘上,油光光地边转边烤。还有巨大的椒盐面包圈,现烘炒现裹糖的坚果,冰淇淋,棉花糖… 哥俩每人要了份油滋滋的碎牛肉大汉堡和鲜榨果汁。晚饭顺利解决了。

卧铺车厢前空无一人。这趟车是要连夜开去意大利威尼斯的。不知是来得太早,还是卧铺的乘客就少,里面还没开灯,黑咕隆咚的。

一踏进车厢门,就听到暗暗的走道远端传来德语的嚷嚷声。接着,一个紧裹服务员制服的大块头大妈,勒得像个粽子,雄赳赳地健步冲过来,气昂昂地边嚷嚷边摆着手把娘儿仨往下赶。

连忙退下来,再核对一下车厢号。没有错啊。

大妈又嚷嚷一句德语,拿过车票证件举在老花镜前,鉴别假钞似地一张张仔细看。看清楚了后,忽地,竟换上了笑容。眯着的笑眼被老花镜放大得十分诡异。一边嘴里仍然嚷着德语,一边从制服口袋里的钥匙串中找出一枚,打开过道上的一扇门,把娘儿仨让了进去。

坐了这么多趟火车,还是第一次被凶凶地赶到车下查票。不懂德语,实在没明白这是演的哪一出。

不一会儿,大妈又拿了张纸条回来,上面是显然请别人手写的英文:明早6:15来叫起床,6:25送早餐,7:00前收拾好行李,7:30到站。然后挨个轮流盯着三人使劲点头,意思是“明白了?”

还真是个认真负责的大妈。本想请求免了早餐,推迟到6:45再来叫起床,话没说出口又咽了下去。想象了一下明早6:15整,大妈嚷着德语敲着门,不把娘儿仨叫起床来,一个个盯着吃下早餐,绝不罢休的样子。

狭小的三人包间里,一面是三层床铺,另一面是一个只有马桶加上一双脚那么大地儿的厕所,和装在墙上的狭窄洗脸池。中间过道只有一个肩膀的宽度。但到处都干干净净,睡一晚足够好了。

第一次乘卧铺火车,弟弟很是兴奋,选了最上一层床铺。然后,就跟个小猴子一样爬上爬下,不辞辛苦地“照顾”大家。把冷气,喇叭,大灯,小灯… 所有能找到的旋钮开关都重新调试了一遍,再把已经扣好的窗帷又拉起来再拉下去扣牢,还把挺干净的厕所冲到肯定不再有气味,真是操碎了心。直到哥哥和妈妈都睡下了,才意犹未尽地躺下。

黑暗里,随着火车有节奏地晃动,既松了口气,又于心不甘。要离开德国了。从入境那天遇到那个有猫一样眼睛的边检官,就好像预示了,这次德国要故意和娘儿仨过不去。走了一大圈,一路遇到的惊吓麻烦,都是在这里。有机会一定要再来,希望得到不一样的感受。

却不知,这一次的旅行,德国的故事还没到高潮呢。

(如果喜欢,请关注我的文集《宝贝同行》。更多惊喜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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