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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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同行 - 沃韦是个啥地方

(2021-09-11 15:33:20) 下一个

【6/7/2015】

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薄纱窗帘,照满小小的房间。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

昨天,坐四个小时火车从巴黎到洛桑(Lausanne),再转地域火车到沃韦(Vevey)。火车一入瑞士境内,风光就不一样了。和纷繁大气,满溢艺术人文气息的巴黎相比,瑞士格外清新亮丽。

沃韦小镇静静卧在日内瓦湖之滨,娟秀可人。到达时已经快天黑。哥俩照着地图顺利找到事先预定好的家庭客店。它是老式楼房里的一个门栋。本来就窄窄的楼梯上,一阶阶摆着花盆植物,只剩下一个人走的宽度。后装上的电梯,是所见过的最狭小的,似乎人们尽量不要改变老楼房原本的模样。

店主是一对儿老夫妇。老先生英文流利,带着黑框眼镜,眉毛浓浓的,T恤下鼓着肚肚,随和风趣。老太太穿着浅色碎花布连衣裙,头发松松盘在脑后,微笑不语。两人站一起,让人想起《飞屋环游记Up》里的卡尔和艾莉,只是性格调换了一下。

办完住宿登记,主人提醒,马上就7点了,餐馆店铺都要关门了。又解释:瑞士人喜欢早睡早起。

这是个没有夜生活的静谧小镇。按照主人的指示,找到最后一家正在准备打烊的披萨店。守店的是个高大爽快的姑娘,看了一眼时间,差5分钟7点,立马重新开火烤披萨。半小时后,抱着披萨盒子往回走。黑暗里经过一段湖岸,隐约看见湖面上飘着好多白色的球,轻轻起伏。再仔细看,哇,一大群白天鹅!

早餐是简单的烤面包片,奶油,果酱,鲜奶和咖啡。刚坐下,一个年轻男子抱着个光着脚丫,穿花布背心裙的小胖娃娃来了。原来是店主的女婿,送两岁的小外孙女来这里“日托”的。

小妮子蓬着“起床头”,睁大惺忪睡眼,好奇地扒着门框看客人吃饭。“艾莉”奶奶对着她用法语说了一大串。小妮子便大大方方走过来,稚气地揪起小裙子给客人们看上面的花花朵朵。

小镇没有什么打卡盛地,去湖边走走。远岸的山峦在薄薄的水雾中呈现朦胧的深蓝。天空的迷人蓝色流到湖水里,随着波光律动。白天鹅们优雅地浮在水面,惬意地飘游。两个泛着铜蓝的海马雕塑从水中跃起,海马背上骑着高举海螺的少女。岸边草坪上几个小孩子在大喷泉边淋水嬉笑。

哥哥心情格外地好,微笑着在湖边大石头上跳来跳去。大概是因为从前学琴时,弹过一首非常动听的《莱蒙湖》的曲子,被妈妈一直引诱说,以后要去看真正的莱蒙湖!这几日又提醒好几次“就要看到莱蒙湖了!”。昨晚上还黑黢黢地听着水声从湖岸走过。埋了这么多伏笔,现在终于揭开面纱见真容了,而且一丁点儿都没失望。

莱蒙湖是日内瓦湖的法语名字。它位于法瑞边界,水域一部分属于瑞士,一部分属于法国,像只月牙形的别针把两国别在一起。因为瑞士西部是法语区,所以两个国家其实都叫它莱蒙湖。它是西欧最大的湖泊,湖水来自消融的罗纳冰川,是个湛蓝美丽的深水湖。

岸边湖水清澈见底。哥哥忍不住踮起脚,踩着几乎没入水中的大鹅卵石走到水上,伸长了手臂,捧起轻轻荡漾的碧波喝了几口。问他味道像什么,甜不甜?小朋友摇摇头老实地回答,味道就像水。

弟弟嫌那样捧水喝费劲,说这边几个大石头围出的水洼里喝起来很容易啊。还没等来得及阻止,已经一口下肚。看着平静的水洼,和湖上悠闲的天鹅,后悔没有教过小朋友,不流动的水可是藏污纳垢呢。

沿湖岸走了一会儿,就看见净蓝的湖水中,立着一只巨大的银色餐叉。那岸边应该是食品博物馆。再往前不远,就会看到卓别林的塑像了。

正是因为偶然在网上看到这只湖水中的大餐叉的照片,好奇点开,才知道了沃韦这个地方。然后,知道了这里是雀巢公司的老家,是牛奶巧克力诞生的地方。进而又发现沃韦是卓别林的最后25年居住和长眠的地方。卓别林可是娃妈小时候最喜欢的演员。冲动之下,竟放弃了洛桑,而选择了来这个小镇住一晚。

心情怎能不好呢?依山傍湖的小镇,蓝天,阳光,湖水,天鹅,雕塑,喷泉,还有开心微笑的少年… 世界只能这么美好了。难怪卓别林会选择这里来远离尘嚣度过晚年。

从沃韦的码头坐船,一路湖光山色,去湖东头的一块岩石半岛。那里有瑞士最大的中世纪城堡,著名的水上西庸城堡(Chillon Castle)。这条环日内瓦湖的观光航线,是从洛桑出发。沃韦是游船到西庸之前沿途停靠的最后一站,离西庸城堡40分钟。

船舱一楼没有座位。娘儿仨捧着从Coop超市买来的寿司午餐包,上到二楼准备坐下来吃,却被“请”了下来。这才知道那个铺了红毯的楼梯上面,是船上招待豪华午餐的地方,菜品到了鹅肝级别。

哥俩倒没介意,因为这可是一条百岁高龄的蒸汽船,至今仍保留着最古老的蒸汽机驱动方式。楼下有个地方的墙壁装上了透明的有机玻璃,像个大窗。那里正是螺旋桨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中工作的情况。这当然比吃午饭更有吸引力。

船缓缓驶过一小片伸进湖面的半岛。在青山的怀抱之中,碧蓝的湖水之上,静静矗立着白石红瓦的西庸城堡,如伊人在水一方。

小小的码头就是一个简洁的小木棚。坐木凳上,捧着野餐包,边吃边欣赏着城堡的美丽侧影。它建在伸入湖中的巨大岩石半岛上,地基没入水中。从湖上看,便是一个唯美浪漫的水中城堡。白色堡壁上是红色尖顶,或圆或方,错落有致,坚实而优雅,与周围的湖光山色融为和谐一体。

在城堡门口正买着票,弟弟突然面色严峻,低声说:“不好了,要拉肚子。”一边捂着肚子急急找厕所,还一边嘟囔:“日内瓦湖的水里一定有好多天鹅的噗噗。只是喝了一小口而已…”

等存好了行李,弟弟也从厕所出来了,兴冲冲地描述:“是个中世纪的厕所呢!里面的大木头桶装水挂在房顶上,用一根绳子拉一下,水就顺着管道下来了…”好吧,原来妈妈小时候就用过中世纪的厕所了。

难以想象的是,这个美如仙境的地方,曾经有地狱一样的存在。在中世纪,这个属于瑞士的统治者薩瓦伯爵(Counts of Savoy)的封建城堡,当年的一个重要的功用,便是严酷的牢狱。城堡底部的地牢中,曾关押过许多受宗教迫害的异端人士,以及反抗封建统治,推崇自由进步的革命者。粗糙的石地石墙冰冷森严,只有靠近屋顶的高处有一条狭窄的窗洞。可以想象,囚禁在此的人,日夜听着铁窗外湖水拍打石墙的声音,心中有多么的悲愤绝望。

在地牢的一角,有几根钉着铁镣的石柱。十六世纪瑞士的共和主义革命者庞尼瓦,因为要推翻封建统治,捍卫瑞士独立,曾被囚禁在西庸地牢六年。据说他被这铁镣拴住,只能来回地走一根铁链的长度。几年后,竟在那块石地上走出一条足迹。

门口的一个大柱子上,有从前“到此一游”的人们留下的笔迹。其中一个用小铁框保护了起来,是英国浪漫主义大诗人拜伦的签名。当年,失意的拜伦来到莱蒙湖边散心。在游览西庸古堡时,被庞尼瓦为自由瑞士的理想而不屈不挠的精神和苦难的牢狱生活深深震感,写下了闻名于世的叙事长诗《西庸的囚徒》,也赋予了西庸城堡更深的文化意蕴。

城堡的上面,则又是另一番天地。大堂和居室都有保持完好的木制墙壁和地板,还有古朴拙实的大木床和桌椅。石质的大教堂庄重森严。墙壁上的华丽彩绘和壁画依稀可见。楼下大厨房里摆挂着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水壶酒具。酒窖里堆满大酒桶… 可以想象当年贵族生活的奢华。

哥俩兴致盎然地照着城堡地图,循着迷宫一样的通道和阶梯,一个个找到大厅,卧室,教堂,厨房,侍从的住处,兵器室,储藏室,… 还在伯爵和夫人的厕所上坐了坐。

话说那才是真正的中世纪厕所:一条连着墙壁的宽宽的木制长凳,凳面上有两个间隔不远的圆洞。圆洞的边缘光滑,微微下陷,坐上去仍然挺硌的。从每个圆洞往下看,是长长的封闭的通道。不知当年这些通道最后会通向哪里。坐在伯爵厕所上的弟弟似乎有同样的疑问,若有所思地说:“以前住这里的人,都是喝湖里的水吗?”

沿着窄窄的石阶上到城堡的顶楼,望出去是碧蓝闪耀的湖水,远处薄雾里起伏的青山,和蓝天白云。

拜伦在描绘莱蒙湖的诗句里说:“你的低语,柔美有如姊妹的轻唤,责怪我何以这般偏爱暴烈与森严。”

瑞士大概也是听到了莱蒙湖姊妹般的低语。早在两百年前,它就选择成为一个永久中立国,从此再没有卷入过任何战争。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它都是一个处于风暴中心的世外桃源。由此,许多国际性组织的总部都选择设在瑞士,美丽的莱蒙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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