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自横

Life is too important to be taken seriously.
正文

宝贝同行 - 打卡浪漫

(2021-09-10 13:43:43) 下一个

【3/7/2015】

屋里如烤炉一般,热。昨晚在厨房中间拉起的晾衣绳挂满万国旗,一夜全干。

汗津津地扑向窗前,急急扯开窗帘,打开窗门。一阵新鲜气流涌进房间。窗下庭院里,一个年轻女孩正拿着一大瓶矿泉水,喝一口,浇一下头发降温。

回头看着热汗里昏睡的哥俩,心中好生内疚。昨晚一直不放心这没有装铁栏杆的超大美丽窗子,在黑暗里狗洞大开。思来想去睡不着,还是爬起来去给关紧了。三人在火热的小屋里关了一夜。巴黎的夜,原来可以这么热。

起得晚,上班的交通高峰已接近尾声,坐69号公车走在巴黎市区,倒是没太堵。这是一条经典公车路线,从7区出发,连接着埃菲尔铁塔,克莱街,奥赛博物馆(Musée d’Orsay),圣日耳曼德佩区(Saint-Germain-des-Prés),巴黎圣母院(Notre Dame)和圣礼拜堂(Sainte-Chapelle),卢浮宫(the Louvre),玛莱区(the Marais)孚日广场(PLACE DES VOSGES)和巴士底广场(Place de la Bastille),拉雪兹陵园(Père Lachaise cemetery )… 初次来巴黎的打卡任务大半在这一条路线上。

早晨的阳光满载盛夏的温度,照着街边刚刚开门的店铺。橱窗里正整整齐齐地摆上新出炉的面包点心;一早送来的鲜花桶在花店前的鹅卵石地上浸出湿润的水圈;凉棚下的小圆桌刚铺上雪白、淡红、格子的桌布;穿白衬衫的大叔在日头下慢悠悠地给门口的盆栽浇水;戴花格鸭舌帽的老先生挽着老太太的胳膊,耐心地等着卷毛小狗狗挨个去嗅刚摆出来的一排圆背藤椅的腿… 炎热似乎一点不影响这个街区的迷人和温情。

街边的一幕幕向身后移去。公车驶过荣军广场,金色圆顶的军事博物馆,前面能看到塞纳河上最华丽堂皇的亚历山大三世大桥(PONT ALEXANDRE III)。远远望过去,精致的白色的大理石桥身上点缀着镀金的装饰和雕塑;两侧排着华美的新艺术运动风格的桥灯;四角高高的豪华立柱上,是四尊黄灿灿的镀金青铜塑像。

这座桥以俄国沙皇命名,设计也是雍容华贵。在高雅大气的巴黎,也算是打眼了。法国在普法战争大败后,开始寻找同盟,以便在将来对抗德国。在1892年终于有机会和俄国缔结了军事防卫同盟。这座桥的建立,就是为了纪念这件大事。

69号公车继续向东开到圣日耳曼大道,蹭了一下高级购物区的边缘,就向北转,过桥来到塞纳河的右岸。沿着右岸继续向东,过了绿树成荫的杜乐丽花园(Tuileries Gardens)后,是一片端庄典雅的米黄色高大老建筑群。在尖顶和圆顶的间隙中,露出透明的玻璃金字塔的尖尖。那便是卢浮宫。

哥俩开始坐不住了:“还不下车吗?”

再耐心坐两站,在雄伟豪华的巴黎城大酒店(VILLE DE PARIS)前下了车。走过一个短桥,就到了塞纳河中心的西提岛(Île de la Cité)。

这个面积不到两公顷的天然小岛,规划有致,由一圈坚实而优雅的大方石护堤围绕着宏伟堂皇的古老建筑群,像一只巨大的舰船停泊在塞纳河中央。它是巴黎最古老的部分。在罗马帝国扩张到这里之前,最初的市镇,就在这个小岛。塞纳河是它天然的护城河。

后来,罗马人在这里建立了城市雏形,用这个地区的一个凯尔特高卢部落的名字(Parisii),把它命名为巴黎。巴黎城也从西提岛开始,不断地在两岸扩张。巴黎的零点(Point Zero),就在岛东头的巴黎圣母院大门前的广场上。法国境内的所有公路,都是以这里为原点来计算里程。从这个意义上,西提岛也算是法国的中心了。

没能够按原计划赶在旅游团的大巴士们之前到达,这会儿西提岛上已经到处排着大长队。火热的太阳下,每个景点的建筑外都围着一圈圈的打卡队伍。

面对今天艰巨的打卡任务,哥俩仍坚持要排队上圣母院的钟楼。才十几分钟,雨城长大的嫩娃们就给晒蔫了,前后脚地挤到墙边只有巴掌宽的一点阴影那儿去坐下。剩下娃妈一个代表,在烈日下坚守了一小时。

圣母院大门北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是北钟楼的入口。门里面,只有一道封闭的狭小圆柱形空间,装着387级又窄又陡的螺旋楼梯。一级级石质阶梯,被岁月里无数人的脚,打磨得十分光滑,中间微微下陷,好像被人枕过的记忆海绵的枕头。

幽闭中转着圈上行,既望不到前途也看不见来路,爬楼梯的过程似乎比排队还漫长。想到从前没电灯的时候,要举着飘摇的蜡烛在黑暗里这样走,该有多阴森。不由得就想起了《巴黎圣母院》里那个阴暗变态的弗罗洛神父。

是了,这就是卡西莫多的钟楼呢。哥俩又满血复活,四只脚后跟在娃妈头顶上翻飞了几下,就看不见了。

来到69米高的钟楼顶,就明白,挥汗排长队和辛苦爬楼梯,都是值得的。巴黎圣母院,在人们心里,早已经和《巴黎圣母院》融合在一起了。而这教堂顶和钟楼,便是其融合的核心之地。一个非凡的建筑和一个不朽的故事,如灵与肉的完美结合,有了旷世的生命和魅力。

哥俩此刻,和昨天爬上埃菲尔铁塔时那种如愿以偿的欢乐相比,是好奇而静默的。周围游客们也自然而然地放低声音,配合这里怪诞神秘的氛围。

这氛围来自那些遍布廊檐屋脊的怪兽石雕。

在19世纪的大教堂修复工程中,建筑师维奥莱特·杜克(Violet-le-Duc)从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得到启发,创造出来了他称之为“守护魔”的这些嵌合体石雕像。从建筑的角度看,这些石雕的实际功能是雨漏,把屋顶的雨水向外导出去,防止雨水侵蚀教堂墙壁。所以,它们大多是伸长脖子大张着嘴的俯冲造型。这在中世纪哥特式建筑上是很常见的。但被杜克翻新设计的每个石雕都长得不一样。它们由各种鸟兽人魔的身体部分混搭而成,十分怪异。

那边,蹲在高处一角,双手托着魔鬼的脸庞,头上长着魔鬼的角,背上立着大鸟的翅膀,似笑似怒,又似沉思,凝神俯视着巴黎的,便是著名的“思提志”(Stryge)。

这个思提志,是杜克的这些“守护魔”之中,最与众不同的。除了那些探头张嘴的怪兽们都具有的凶悍和怪异之外,它还带着一种嘲弄又痴迷的神情。专注的姿势,半吐的舌头,复杂的表情,和对这个美丽城市的凝视,都耐人寻味。

娃妈私底下认为,它应该就是那个住在教堂顶上的孤独撞钟人卡西莫多。它用丑陋凶悍的模样,吓止阳光下那些带着伪装的邪恶,用善良和忠诚守护着巴黎,他挚爱的丽人。

从前读《巴黎圣母院》时,光挑着看埃斯美拉达的章节了。关于圣母院的描述,都被草草翻过。只大约记得书的开头,有一点对它的衰落和失修的痛心。

巴黎圣母院是欧洲的第一座全哥特式教堂,是几代建筑师历时180多年的心血杰作。在850多年的风雨沧桑中,它经历了辉煌,也曾多次被抢掠毁坏,又多次被修复扩建。18世纪后期,圣母院在法国大革命中被改为储藏食物的仓库,几乎损毁。雨果以巴黎圣母院为场景而著作,也是为了唤起人们对它的严重衰落状况的关注。这部小说最后促成了19世纪中期那场重大翻修。在二战中,它的非凡气势与厚重的历史,也使得德国人对它手下留情。

站在钟楼顶,能看到圣母院的俯视图是一个十字架型。十字架的中心处,高高耸立着尖塔,直入天空,威严又倔傲;向下看,建筑外侧有一圈飞扶壁(Flying Buttress),像巨大划艇的一排桨整齐地伸在水面。有了飞扶壁的承重支持,教堂的墙壁就不需要建得那么厚重沉闷,而是可以高而薄,并开出一排排透光的大窗。这些,都是教科书一般经典的哥特式结构。

教堂顶部的西南端,是和北钟楼对称的南钟楼。两座钟楼是一起建于13世纪,相伴见证历史变迁的老伙伴。南钟楼里装着圣母院的10座大钟。其中最大的钟重13吨,名为耶稣灵光(Emmanuel)。这座钟曾为许多历史重大事件敲响过。它见证了包括拿破仑的几位法国国王的加冕,宣告了两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也曾在911纽约世贸中心被袭那天为遇难者们鸣响。

整点时分,缤纷起落的组钟声从南钟楼响起。站在高处聆听,似乎感觉到巨大的声波从全身掠过,每个细胞都为之震撼。钟声响彻天空,无比动人。

北楼上木结构的老钟楼部分,早已经不使用了。古老的铜钟还挂在那里,青褐发亮。在撞钟人低矮简陋的阁楼小屋里,哥俩坐在小窗前的矮凳上,感受了一下驼背丑人卡西莫多的工作与生活。想像着从他的视角,看看楼下的芸芸众生。

爬上巴黎圣母院的钟楼顶,仿佛是一个穿越它宏伟的建筑,厚重的艺术,和神圣的宗教的躯体,进入到了它的真朴内心的过程。那些粗大的木梁架上篆刻般的古老纹理,伸向天堂方向的尖塔,塔下耶稣12门徒身披的铜绿,卡西莫多坐过的铅瓦屋檐,怪异鬼兽雕像上日晒风蚀留下的坑坑点点,还有撼动心灵的钟声,都记录着850多年中,它经历的风风雨雨,承载的岁月与故事,和曾经被雨果那颗悲悯的心探触过的灵魂。

从优雅的尖拱大门一踏进圣母院的大教堂,顿感清静荫凉,和外面的艳阳酷暑完全是两个世界。视线被建筑的线条自然而然地牵引着,向上方仰望。高大的巨型彩绘玻璃花窗,透进天堂般美丽祥和的光。数十米高的巨大拱顶,由各面尖拱交汇而成,优雅的弧线穿过梦幻神秘的顶壁,给人以神圣的遐想。这些经典的哥特式建筑结构风格和元素,使庄严神圣的教堂,满溢了通透而轻灵的韵律之美。

定下神来才发现,清净的大教堂里其实满满的都是人。很多人坐在教堂大厅中的一排排长椅上,低头默默祷告。周围过道也满是游人。在能容纳9000人的大厅里,大家自觉放低的声音汇成一种让人放松的白色背景音。

回头,却不见了弟弟。

环顾诺大的教堂,无数的人,可要从哪里找起?拽上哥哥先回到门口,确定没丢在外面,再集中在里面找吧。

刚出大门,便一眼在人群里看到穿着和哥哥一模一样的电绿色T恤的小身影,正仰着大脑门专心地研究着拱门边墙上密密排列的雕像。松了口气。心里暗暗自得,给哥俩带的都是色彩鲜亮的兄弟衫,人群里找起来容易多了。多聪明的主意!

弟弟的眼睛仔细在墙上扫着,头也不回:“我还在找那个抱着自己头颅的雕像。”

出门前给哥俩下载了语音导游,小人儿果然是认真听了的。不然一心迷着看建筑的娃妈差点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一茬。

圣母院外墙的装饰图案宏大又典雅。正面有三个高大的尖拱门,远看好像三个内凹的桃核,桃核上有密密麻麻的精致花纹。走近看,那些花纹其实都是基督教文化历史的人物场景的雕塑,极富匠心和内涵。

三个大门建于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的主题,造型也略有不同。一边的“圣安娜门”上是这里最古老的雕塑,讲述圣母的母亲圣安娜的故事;另一边的“圣母门”雕刻着圣母和圣婴,门楣上描绘了圣母之死以及升天加冕的过程。

中间的“末日审判门”最大,也是最晚建的。门楣上面的雕刻生动细致,表现了《圣经》中的末日,耶稣主持对人最后的审判的画面:端坐最上方的耶稣举着双手,手心上有被钉在十字架上而留下的洞。左右两个天使拿着耶稣受难时的圣钉,圣矛和十字架。底下,一位天使在吹着号角,召唤死去人们的灵魂从地下一个个出来,接受他们最后的审判。中间,大天使长手持天平,称量着每个灵魂的罪孽与道德。右侧呲牙咧嘴的魔鬼将罪孽深重者拖入地狱,左侧的天使则将积德更多的灵魂救赎,引向天堂。

弟弟要找的那位圣人就在“圣母门”左边:殉教的圣德尼(St. Denis)。他手捧自己的头颅,与两位天使和让基督教合法化的君士坦丁大帝并列而立。

传说,在公元3世纪,圣德尼受了保罗的感召,来到巴黎传教。那时候基督教还是个异端新事物,罗马帝国各地的基督徒都遭受着残酷的排挤和迫害。圣德尼在巴黎布道时也遭到迫害。被斩首后,这位虔诚的圣人竟然弯腰拾起自己刚落地的首级,捧在手上,继续行走布道,一直走了几英里路,才倒下。

教堂正上方是13世纪的巨大玫瑰花窗,由37块彩绘玻璃组成,美轮美奂。花窗正中是圣母像。和用大量宗教故事和人物雕塑组成的三个大门的装饰图案一样,教堂里面的各层彩色玻璃窗上那些花型图案,也是由关于《圣经》故事和教义的精美绘画而组成。这些丰富的雕塑和绘画,使得整个教堂本身成为了一本生动形象的《圣经》。

对于从前那些没上过学,读不了《圣经》的底层民众来说,这本生动形象的“圣经”一定是意义非凡。当虔诚的人们走过那“末日审判门”,抬头看着玫瑰花窗中的圣母时,多少的苦难大概都会在心中烟消云散。那门上的故事会使他们坚信,保持一颗善良守德的心,最后终会苦尽甘来,去到天堂。

圣母院里还收藏了大量艺术珍品和宝贵的宗教历史文物,包括耶稣在受难日被戴的荆冠、被钉的十字架残片和圣钉,还有仍然能奏出美妙音乐的中世纪大型管风琴… 都是镇殿之宝。

驻足于圣女贞德雕像前。那张略带稚气的脸仰望着高处玫瑰花窗中的圣母,虔诚又坚定,和初中时在美术课本上看到的图片一模一样。自己仿佛也变回了那个对女英雄满心敬佩和向往的小女生。

正午烈日当空。出了圣母院,遥望隔壁街区。以彩绘玻璃窗闻名于世的另一座哥特式大教堂(Sainte Chapelle)外,围着遥遥无期的长队。和哥俩商量,与其辛苦排队打卡,不如自由转转。先去吃个冰淇淋怎样?小哥俩头点得像鸡啄米。

离开人群向东走,穿过人行小桥圣路易斯桥,就到了西提岛东边的另一个更小的岛,圣路易斯岛(lie Saint-Louis)。漂亮整洁的巷子,被太阳晒得发烫。往来行人不多,都避开日晒,贴着稍稍有点荫凉的一边走。对面过来的,都人手一只冰淇淋蛋卷筒。白提庸(Berthillon)冰淇淋店应该是不远了。

这个深藏在圣路易斯岛的巷子里,巴黎最著名的,独一无二没有分店的豪华冰淇淋店,店面却意外地小,仅仅一个门加一个窗的宽度。不过,一看到那门边椭圆形的蜜色招牌上古色古香的“Berthillon”字样,就感到此店不凡。店内有窄窄的小咖啡馆供客人坐下享用。古典花瓶和油画,大理石配深褐色亮漆木,高贵典雅。室内微暗,像珠宝店一样有聚光小灯的玻璃橱窗里,摆放着精美的小甜点。

娘儿仨此时已是热渴交加,急切地在一堆高深难懂的冰淇淋名称中,做了一番烧脑的选择。然而,如此高贵的冰淇淋,入了口,还是一样的化掉,滑过热得冒烟的舌头和嗓子眼,便无影无踪。几球优雅的白提庸,来不及细品滋味,就当消暑解渴用掉了。好像猪八戒吃人生果一样,全然没尝出个贵贱。

返回的路上,又看到阿莫利诺的吉拉提(Amorino Gelati)。这个意大利手工冰淇淋连锁店,玫瑰花形的冰淇淋做得十分美貌。味蕾刚刚被白提庸唤醒,正是意犹未尽。于是又一人来了一大朵阿莫利诺。草莓、薄荷巧克力片、开心果,娘儿仨的必选口味轻轻松松就找齐了。哥俩一致认为,这个亲民又浓甜的阿莫利诺,比高大上的白提庸更好吃。

三点后去卢浮宫,果然不那么拥挤。

高大雄伟的宫殿装着人类历史无比辉煌的艺术成就,令人目不暇接。知道没文化的小朋友耐心有限,便直奔主题。哥俩帮着四处寻找三位著名的女士,倒也逛得不那么枯燥。

此行的主题,就是卢浮宫里最为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镇馆三宝:达芬奇油画《蒙娜丽莎》,古希腊雕像《米罗的维纳斯》和《萨莫色雷斯岛的胜利女神》。三个宝物,自然是被藏得深深的,沿途好顺便让广大群众看看许多其他展品。

经过陈列着古罗马大理石雕像的长厅,真人大小的众神散布四周,姿态各异,仿佛就走在古希腊和罗马的神话故事里。出乎意料,弟弟竟认出许多男神女神来,而且还知道她/他们不同的希腊名字和罗马名字,俨然是“三人行”里那个大“师”了。啥时候读得这么多学问?实在令娃妈惊讶不已。

小文化人儿当然得意得很,一路讲着亲缘关系错综复杂的神话故事,还冷不丁指着一个雕像考查一下老妈。笨妈除了在私底下总结出来主神宙斯是个风流好色之徒外,别的啥也没记住,仍旧谁也不认识,倍受鄙视。

远远看到好多人在围观什么。凑过去,果然是三宝之一:栩栩如生的《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这座古希腊时期的雕像已经缺头断臂。从她展开的羽翼,立于战船之首向前挺出的身姿,和被海水沾湿又被风向后吹扬的纱裙,不难想象她迎风破浪,昂首举臂,宣告胜利的神采。那半湿的贴身薄纱如此逼真,是高超的雕塑手艺。

围观者更多的,是《米洛斯的维纳斯》。这件由洁白大理石雕成的千古珍品,在屈指可数的古希腊雕塑文物中,算比较完好的。维纳斯脸庞上带着纯正的女神气质,端庄,纯净,又淡傲。两节断臂,似乎给了女神独特的风韵。

告诉哥俩,那就是人们所说的“残缺之美”。两人不以为然。想想是有点矫情。若脸上身上随便哪里残缺一块,都不会增加美感吧。而手臂,既独立于主体之外,又能传达丰富的信息。缺了它们,不仅突出了维纳斯的神态和体态的美,还留出了不少想象的空间:她是在搔首弄姿呢,还是在引弓射箭… 不如说断臂让女神多了“神秘之美”。其实雕像上并没有明显的身份象征物,她到底是不是维纳斯,一直都是个迷。但她原本是谁并不重要,那种让人不生邪念,不敢打扰,却不愿挪开眼睛的美,足以担当美神了。

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是《蒙娜丽莎》。亲眼见到达芬奇这幅传世之作,哥俩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么小啊。”她小小的,色彩朴素,静静地占领着一整面墙,对着每一个看她的人回以神秘的微笑。原本以为,见过了无数次蒙娜丽莎的图片,已经那么熟悉,不会有什么惊喜了。但真迹果然是有魔力的。看着她,身上就开始冒鸡皮疙瘩。

问哥俩,微笑的蒙娜丽莎和美神维纳斯,哪个更好看?哥哥实话实说:“都不好看。”弟弟补刀:“一个没有眉毛,一个没有胳膊。”呃,幸好没提胜利女神。

炎热难挡,干脆又取消了去打卡蒙托盖尔市场街(Rue Montorgueil)、马莱区和巴士底广场的计划。沿着河岸闲逛,等待天色晚了,去坐船,游塞纳河。

在路边的饮水喷泉灌满水壶。墨绿色的铸铁喷泉有四个古典女郎柱,分别代表善良、简单、仁爱和清醒。这些古色古香的免费公共饮水泉,是慈善家理查德.华莱士一百多年前出资为巴黎的穷人设计修建的。它们散布在巴黎的繁忙街巷,是这城市的又一浪漫街景。

一些老人在公园树荫下的一片干土地上,安安静静地玩法国滚球游戏(French boules)。熟练的动作,简短的交流,认真又默契。

老旧的河堤上垂着绿藤。草地边的玫瑰热得蔫蔫地低着头。远处对岸上,一群俊男靓女的相亲大会竟然在火热进行中。

“艺术桥”的栏杆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挂满各式各样的“情人锁”,沉甸甸地见证着无数海枯石烂或昙花一绽的真爱。

水边有人站在油画架前,不知画了有多久了。画布上,塞纳河上最古老的石拱桥“新桥”,已经栩栩如生。

热浪里,人们认认真真地铺着毯子,在河堤上、草坪上、和人造“沙滩”上围坐。还有人点起蜡烛。野餐篮子里除了简单的小食,也有红酒和高脚酒杯。

一个衣裙简洁,带美丽耳环的短发女人,正在切一颗新鲜欲滴的柠檬。一下一下极细心地切。一片一片,亮黄色的细圈圈围着晶莹剔透的果肉,轻轻旋转在盛满冰水的大玻璃瓶中。

脑子里又拉起轻快浪漫的手风琴,“巴黎的天空下”。

在这样的酷暑,突然领会到为什么这里是浪漫之都。浪漫的情怀,不需要老天的安排,也不是银子堆出来的。它是人们的内心营造的。是用心中对生活的挚爱,把平淡辛苦的日常,浸酿出品质和美,再交还给内心去享受。就像是把酸涩的柠檬,做成了清爽的柠檬汁。

早早坐上船头的好位置,等到船开的时候,走了一天的哥俩却都在椅子上东倒西歪地呼呼了。在晚舟夕照的塞纳河上,一路梦游。

(如果喜欢,请关注我的文集《宝贝同行》。更多惊喜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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