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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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同行 - 巴黎的地下到天空

(2021-09-10 10:14:56) 下一个

【2/7/2015】

闹钟打断城堡里的三个美梦。又是清晨五点。飞快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前厅,跑到尚未开工,空无一人的大厨房,从冰箱里取出早餐包。

昨晚在大厨房问帮厨的小伙子,能不能拿点面包做早餐。小伙儿不解地摸摸头,叫来二厨子帮忙。两人仍然猜不出娃妈在说什么,又请来大厨子。这样和一句英文都听不懂的大厨二厨帮厨们连比带画,折腾了半天(谁说的德国人都懂英文?)。最后,还是一旁看热闹的收盘子大妈情商高,恍然大悟。胖大妈豪爽地给了几个油纸袋,一篮面包,指指自助餐架上剩下的火腿香肠和水果蔬菜,比划比划包东西的动作,又指指大冰箱,然后两手一摊。那意思是:自己随便拿随便装吧。于是,自制的三个大野餐包就乖乖坐在冰箱里,等着早上来取了。

回屋拽起还在赖床的哥俩。各人收起床单被单送到洗衣房,把各自的水壶灌满。最后,走到山崖边,再看一眼淡淡晨曦下梦一般朦胧的莱茵河谷,就踏着晨露下山,坐火车去巴黎。

道听途说过各种巴黎游客被偷被骗的惨剧。每个得知娘儿仨要去巴黎的人,都分享了一段亲戚熟人甚至自己的受害经历。出门前一天,还收到了前方快讯,朋友的朋友一大家子一出巴黎机场,行李加证件就统统被偷光。整个旅行成了一场灾难。

没有和哥俩说过路上可能会遇到贼和骗子。一来,不忍心把两颗初次看世界的心变成怀疑世界的心,更不想给已经忧心忡忡的哥哥更多的焦虑。二来,娃妈也心怀侥幸:装备土土的三个背包客,大概不会被贼惦记的。

重要物件都装在贴身隐形腰带里,被T恤盖着。一边抓紧弟弟的小手,一边握牢哥哥的背包带(不让牵手了),深吸口气,调动全身的警惕细胞,斗志昂扬地出了巴黎东站高大雄伟的大厅,向地铁站走去。

拥挤的巴黎东地铁站,人头攒动。墙壁和房顶上有许多的灯光投在灰色的老旧设施上,留下无序的淡影,仿佛是悬念片里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从手提公文包的上班族,斜挎育婴包的主妇,到推着大行李箱的游客,各种肤色,各种气味,各种装束,混合成匆匆人流,在每个通道和楼梯,汇集,又分支。

里克·史蒂文斯(Rick Stevens)的欧洲旅游指南书里常说,贼们骗子们都是打扮成最普通的路人,市民,甚至游客,让人难以辨别。所以,前面那个抱着小娃的年轻妈妈,就有可能是偷了钱包藏在孩子衣服里的专业扒手。后面那个拉着人啰里啰唆问路的游客,也许正和边上西服革履的绅士在演双簧。

这地铁站里,人人都可能是贼。

找到粉色的7号线。让哥俩对着手里事先打印好的每日行程地名表,核对一下终点站名,确认站台方向对不对。旁边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大叔转过头,用浓重鼻腔音的法式英文问:“你们要去哪里?”

果然是来到了反方向的站台。一边感谢大叔指点,一边在心里懊恼:怎么一下子就被人注意到了呢!

脸上佯装轻松,怀揣着“每个人都可能是骗子贼”的警惕,领着目中无贼的哥俩,过桥来到对面站台。一个穿横条马球衫的男孩,和弟弟差不多年纪,一头卷毛,鼻子上长满小雀斑,看见背着背包的娘儿仨,立即从候车的座位上站起,搓着手,羞涩地示意娃妈坐下。

车来了,上车,到站,转紫色8号线,下车,出站。什么事也没发生。

突然想起《天下无贼》里,傻根胸前挂着满满一书包钞票准备上火车时,走在贼群里喊的那句,“哎…,你们谁是贼啊?”

从荣军(Invalides)地铁站出口,正式踏上巴黎的地面。热烘烘的广场大草坪有点蔫蔫儿的。袭面而来的热浪,吞没了预想中的浪漫气息。竟是一个七月流火的巴黎!

沿着米色高大老式建筑夹道的街巷,找到吉恩尼科特路(Rue Jean Nicot)这个已在谷歌地图上看了无数遍的小街。这里的一个小小的民居公寓,将是娘儿仨在巴黎的四天三夜的家。

哥俩用房主事先通过Email告知的密码,打开又高又重,漆成光亮深蓝色的大门。里面,是个静悄悄的四方的庭院。光光的水泥地面毫无情调。四面的单元门紧闭着。没见到一个人影。只有院中的两大盆灌木绿植,在艳阳的灼烤下仍然昂首挺胸。盆里的土还是湿润的,显然有人刚浇过水。

再用第二道密码进入单元门,好像进到了一部老电影中。门里面只是一道窄小的弧形楼梯,重重的空气清新剂味扑鼻而来,掩盖着老房子的陈旧气味。木楼梯的表面光亮,新漆了大红的颜色,侧面和边缘却是斑驳暗淡。上到二层,哥俩迫不及待地掀开房门口的蹭脚垫子,果然,下面如期躺着房门的钥匙。

这套在HomeAway.com上看到的小公寓,比想象中的还袖珍。卧室睡三个人满满的,厨房坐三个人满满的,浴室装一个人满满的。唯有窗子是大大的,占了大半面墙。顶部是高雅的半圆拱形。外面还围着一圈装饰性的,带卷花镂空铁围栏的微型小阳台。就像是从某个豪宅上搬过来,硬装在这小屋上的。并且,那窗子是没有装铁栏杆的。

一番用密码开几道门锁,和在蹭脚垫子下找钥匙的间谍行动,让哥俩对新家充满好感,完全没有介意它的老旧和窄小。放下背包,就坐在墙边哥哥晚上要当床用的垫子上,打开挂在房顶一角的小电视,仰着头乐不可支地看着法语儿童片。

插上洗衣机电源,准备洗洗攒了两天的衣服。按下开关,“啪”,停电了。

试了试楼道里的灯,还可以亮。显然是屋里的线路承受不了洗衣机和电视同时用的负荷,保险丝断了。头一次住民居,不想冒险自己研究,赶忙打电话让主人来解决。

经历了拥挤的火车站、地铁站、火热的天气,这会儿又断电了。哥俩满脸写着对巴黎的失望。于是又拿出杀手锏,觅食去。

隔着三个路口便是克莱街(Rue Cler)。特意把家选在了它附近,就因为这条街是巴黎人喜爱的市场街之一。这里遍布着面包店、奶酪店、海鲜摊、肉铺、蔬果铺、鲜花店、巧克力店、咖啡馆、老字号的特色食品商店,总之全是好吃的。它是住在7区的巴黎人日常购物的地方,也是体验地道巴黎生活的好去处。

踏上克莱街的被人走得光滑发亮的鹅卵石路,又好像走进了电影里。对面的鲜花店门口,不是电影《雨果》里那个被瘸腿的检察员暗恋的卖花女郎吗?

街道的大部分都是步行区。路两旁是雅致大方的米色法式风格的建筑,各种店铺一个挨着一个。五光十色的生鲜和熟食从店内一直漫溢到门口红色或深蓝色的帆布凉棚下。

光鲜饱满的当季水果盛在一个个干草编织的浅色扁筐里,堆得高高的,似乎一碰就要滚落下来;上百种大大小小的软硬奶酪,从一整轮到各种扇形,从奶白乳黄到灰绿灰蓝,阶梯式地摞在别致的麦秆垫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各色海鲜上,随意放着一支叶绿果黄的柠檬枝… 处处都透着天然的艺术感。

当地人是正儿八经地用菜篮子和帆布袋买菜。一来,巴黎人的公寓厨房和冰箱都小;二来,他们又特别讲究吃新鲜食材。所以买菜是一项日常活动。他们穿戴得妥妥贴贴,衬衫领子熨得平挺,耳环搭配着发型,像挎坤包或提公文包一样,优雅地拎着他们的菜篮子,不紧不慢地专心挑选着早上刚从当地农场送来的新鲜农产品,鲜花,和各店特色的熟食,奶酪,果酱,面包… 如挑选艺术品一般地享受。

许多人显然是老主顾,和店主伙计们亲热地打招呼,随意聊着各自的家常… 好吧,其实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浓浓的人情味,混着美食香气,四溢。

路边咖啡馆的阳伞下,有人安静地坐在椭圆靠背的椅子里,守着一杯咖啡一本书,任世界从面前过去。

这国际大都市里的传统生活,兀自从容又鲜活地进行着,就像是另一个平行宇宙里的巴黎村庄。

走过香喷喷的面包甜点,琳琅满目的奇葩奶酪,五颜六色的鲜花蔬果,径直来到冰淇淋店,先安抚一下哥俩的“巴黎综合征”。借着两球冰淇淋的效应,又在烈日下走了20多分钟,穿过荣军广场,去看军事博物馆。

一进门,就有漂亮小姐姐发给小朋友们纸折的拿破仑军队的士兵帽。小士兵们一路复习了一战和二战的历史,和戴高乐将军的雕像合了影… 在拿破仑的豪华陵墓前,小士兵哥哥遗落了自己的棒球帽。这不过只是此行丢掉的第一顶帽子。

原本打算,在克莱街市场买好晚饭打好包,坐在埃菲尔铁塔前的战神广场上,来个浪漫野餐的。可好吃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买多了。只好先大包小包地拎回家去。屋主大叔显然已经来过了,电已恢复。娘儿仨挤在小厨房里的餐桌边,摆开买来的熟食甜点水果蔬菜,大快朵颐。

晚7点多,仍然天光大亮。安了家,逛了集市,又填报了肚子,就多了点当地人的自信和安全感。照着地图,散步去塞纳河边,夜游埃菲尔铁塔。

走过几个街区,再穿过一个小树林,突然,就看见它了。

它在树丛后面远远耸立着,银灰中泛着淡淡阳红的光泽,优美的线条透出钢铁的挺拔,在傍晚柔和的蓝天中熠熠生辉,和明信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脑子里立刻奏起了轻松悠闲的手风琴,“巴黎的天空下”

越走近,越惊觉,这个远看风姿卓越的窈窕“铁娘子”,竟是如此一个庞然大物。站到它的下面,抬头仰望,好像小蚂蚁在仰望大象。四只大象脚,每一只都是一个大楼。

埃菲尔铁塔以300多米的高度,曾经保持世界最高建筑的记录长达45年。现在仍是巴黎的最高建筑。它的仿人体造型和镂空结构,既稳固又非常节省材料。据说它对地面的压强仅仅和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坐在椅子上一样大。设计之巧妙令人惊叹,是世界建筑史上极具创新性的技术杰作。为了纪念它的优秀的设计者们,铁塔下端的四个面上,铭刻了72个法国科学家、工程师和其他为铁塔的建成做出重要贡献的人士的名字。

法国人对巴黎铁塔的钟爱,还表现在他们奇葩的示爱方式上:一位面包师踩着高跷,走了636级阶梯到达铁塔顶层。一位裁缝穿着自己设计缝制的蝙蝠式滑翔披风,从铁塔顶层一跃而出,但不幸坠地身亡。一位作家骑着自行车,从第二层沿着铁塔骑回地面。还有一个法国人试图驾驶飞机从两个塔墩之间穿越,可惜机毁人亡。后来二战时,此壮举被一名美军飞行员实现。在铁塔的75岁生日,一支登山队徒手攀登上了塔顶。还有一次,有人将一头奶牛吊上了塔顶…

没错,巴黎铁塔是法国人最喜爱的大玩具。

铁塔上是看日落和夜景的首选。面对等乘电梯上塔的长龙,哥俩毅然响应妈妈的号召,像法国人一样,也来玩一玩这个大玩具,自己爬楼梯上第一二层观景台。

三人在层层叠叠的镂空铁架中,攀登了近30分钟的螺旋楼梯。恐高症患者虽然感到晕眩,却发现,没有墙壁和楼板的遮拦,在空中一步步上行,看着巴黎城缓缓在脚下舒展开来,本身就是非常奇妙的经历。

观景台像一艘大游轮,有餐厅和礼品店,到处是欢乐的人们,热闹纷呈。陌生人的脸上洋溢着会心的笑容:汗洒塔下排了好几个小时的队,或拖着双腿转圈圈半小时爬铁条楼梯,现在,终于上来了!据说整个夏天都是这样,从开塔到关塔,上面下面都满满是人。

铁塔的建成和存在,还颇有些戏剧性。当年,普法战争大败后的法国,为了彰显国力,重振国威,决定在巴黎举办1889世博会,庆祝法国大革命胜利100周年。他们计划在巴黎战神广场(Champ de Mars)上临时建一座可以俯瞰全巴黎的高塔。

在来自世界各地的图稿中,埃菲尔团队的设计脱颖而出。镂空的铁塔,用熟铁条由250万个铆钉连接固定。简洁高挑的结构,和大量的使用铁质,既彰显钢铁般的国力,又能吸引游客们付费上塔参观。在世博会结束后,还能轻易拆除,高效回收金属材料。

不过铁塔的非传统画风,遭到了法国的文艺界和建筑界的300多著名人士的联名抗议反对。他们担心这样简单粗暴的东西会破坏巴黎具有浓厚底蕴的文化气息。当初的计划,是要在世博会结束后便拆掉它的。

然而,建成后的埃菲尔铁塔,却因为和周围风景的反差而形成了出奇震撼的整体美感效果,意外地受到了人们的欢迎。它作为1889年世博会最经典的建筑而保留了下来,最终成了巴黎的一道最具象征性的风景线。

红红落日正照着这个优雅而喧嚣的城市。塞纳河泛着蓝色、紫色与金色的波光,将巴黎拦腰而拥。雄伟典雅的老建筑群映着夕阳的光辉,一直铺到天际线。缓缓车流载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去到他们夜晚的归宿。

沿着两层观景台转了一整圈,细细辨认巴黎的每个著名的地标,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身处这个美妙的城市了。然后,便开始享受最佳时段的福利:一边排着长队等乘上塔顶的电梯,一边观赏巴黎的日落。

西边的天际线上,聚了一层火红的云,随着落日的沉降,渐渐变成暗红,直到那红球顶的最后一点光,被它淹没。剩下的,是绛紫色的天际,和绛紫色的巴黎城。

弟弟说,这是他见过的最棒的日落。是因为要排队,不能跑开,所以最用心看的一次吧。

电梯沿着越来越细的塔身上升,到达塔顶,观景台只有窄窄小小的一圈了。凉爽夜风扬起头发,巴黎的炎热已留在远远的下面。

天已全黑。巴黎被点亮了,一片温柔灯海。脚下的巨塔也被点亮,在夜空里光芒四射。娘儿仨仿佛是站在火箭上,脚下喷着火,正要飞进太空去。

夜里11点的地面仍然热烘烘。人群似乎有增无减。当年拿破仑练兵的战神广场上,热闹非凡。艺人们在演奏歌唱。小贩们向天空投放着旋转发光的玩具吸引小朋友。巨大草坪上,黑压压坐满了人。一张张欢乐的脸朝着铁塔,映着它的金光,让人想起小时候,周六晚上的露天电影场。

走出一段路要转弯了,再回头,黑夜里的金塔灿烂耀眼,像只骄傲的火炬握在光之城手中。娘儿仨同时发出满意的惊叹。

巴黎的魅力启动了。

(如果喜欢,请关注我的文集《宝贝同行》。更多惊喜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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