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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花终结实 [24]婚姻 vs.卡特尔

(2017-05-05 11:57:28) 下一个

沈昕笑着说:即便根源是自私,指责也没有用啊,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么。这就像打架时指着对方骂,你怎么长了两只眼睛?我觉得,既然自私是人的天性,就要大大方方地承认它接受。只有把它当成人的正常一部分,才能顺应它、引导它。承认人是自私的,就不会去追求无私奉献。既不会期待配偶对自己无私奉献,也不用要求自己对配偶无私奉献,更没必要相互抱怨指责对方自私。夫妻间有了这个共识,才有可能进一步调和矛盾,做到互利互惠、和谐共处。就像市场上个人自私的行为可以导向社会福祉最大化一样,只要引导得当,我认为,自私并不妨碍婚姻幸福。”

 “互惠互利,和谐共处,”我噗嗤笑出声来,“这两个词让我一下子想起小时候听的政治宣传口号,而且怎么搞的,让我一下子又想到了榨取工人血汗阴险狡诈唯利是图的万恶资本家。

沈昕也笑,听多了才会顺口就来嘛。提到利字,你是不是想到了利润或金钱?我指的是利益,广义概念的benefits,远远不仅限于物质利益,还包括人在生理、感情、精神等等各方面需求的满足。你说,要是婚姻能让两个人都在多方面受益受惠,这样的婚姻算不算幸福?”

“算吧,要是需求都能得到满足,人自然会快乐幸福。不过,婚姻怎么可能让人各方面的需求都得到满足呢?”

“你追求完美?”

“不敢,哪有完美?”

“那就没必要追求所有的需求都得到满足。人不需要顿顿吃到十成饱顿顿鸡鸭鱼肉才能活得好。”

“人啊人,欲壑难填,”我拖长语调,“痛苦啊痛苦。”

她也笑,“那是自己的问题,一点怪不到婚姻或配偶。”

我收敛起玩笑的腔调,认真地说:“其实我并不反对你这个说法。我早就觉得婚姻是个同盟,就像cartel一样。双方若是严格遵守合约就都可以从结盟中受益。可问题是,遵守合约这一点很难坚持多久。卡特尔的合约企业都有incentive to cheat,早晚付诸行动,直至卡特尔解体。婚姻也有同样的问题不是?因为自私,人既想得到结盟的好处,又想额外多得到些个人利益,两者发生矛盾时,就要偷偷摸摸地作弊了。这么一想婚姻,能不悲观吗?”

“婚姻和卡特尔,”沈昕想了一下说,“的确有相似之处。企业的目标是自家利润最大化。如果两个人结婚后各自的目标仍然只是个人利益最大化,而且目光短浅,只盯着眼前利益,不顾长远利益,那婚姻就跟卡特尔差不多。这样的婚姻在现实生活中肯定有,但不是所有婚姻都如此。想要幸福,必须具有卡特尔不具备的要素。”

“什么要素?”

“爱!”

“爱?”我的心一抖。我咬咬牙,决定不再避开这个我一直不愿多想的问题。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爱?到底什么才是爱呢?

我理解的爱是像我父母那样,把你的苦当成我的苦,把你的乐当成我的乐。”

“你的意思是说,爱把利己主义者变成了利他主义者?可人归根到底还是自私的么,利他主义行为难以持久啊。”

“我不是说爱把利己主义者变成利他主义者,而是说,爱让人有愿望把所爱之人的利益当成自己的利益。你不喜欢利益这个词儿,也可以换个说法。如果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健康、事业、快乐看得跟自己的健康、事业和快乐一样重要,那就是爱。有了爱,两个人就愿意把利益合并为共同利益,joint benefits。这样的夫妻不是计较你的利益、我的利益,而是讲共同利益。碰到两个人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不是要求哪一方一定让步,也不是要求俩人各让一步,而是把两个人的利弊得失统统加和,选择那个能让共同利益最大化的方案。这样做的话,有时候需要你让步,有时候需要我让步,有时候需要各让一步。因为是理性的抉择,让步的一方会感觉很自然,就像做个人决定有取有舍一样,不会觉得自己是在为对方牺牲或在给对方施恩。而另一方也不会为此背负包袱或产生愧疚感。人是自私,是要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但如果这个终极目标是通过夫妻共同利益最大化来实现的,那么人就会把共同利益最大化当成近期目标,而不是时刻只关注眼前的个人利益。只有这样,在夫妻利益发生矛盾时,才可能避免出现卡特尔那类对自己有利却伤害配偶的短期行为。你看,这样的婚姻是不是跟卡特尔有本质的差别?”

我在脑中飞快地用她的说法衡量了一下我和周密。我们做事时有没有考虑对方的利益?好像有吧?至少在某些时候、某些事情、某种程度上,是有的。难道这就是爱?这个爱与我从小对爱情的认知很是不同,可这个定义似乎更接地气,而且对我而言也更具有现实意义。想到我们之间是有爱的,我心里有了透亮的感觉。可是,转念再想想,我能把他的利益完全视作自己的利益去关心去争取去付出吗?他能吗?我每次做决定时都能把我们俩的共同利益放在我的个人利益之上吗?他能吗?好像不能吧?要是能的话,为什么我还有那么多痛苦和纠结呢?那么,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爱呢?有?有一点?只有一点?还是两点?唉,我又糊涂了。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从来没想明白过。它不仅复杂,还有着黑洞般的魔力,我一思考便会被它吞噬掉,所以我才一直尽可能不去想它,也不敢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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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盛夏林荫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林樱' 的评论 : 能跟上你的思路也是受小说的启发和引导,期待跟你一起探讨爱的培育和成长。
林樱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盛夏林荫路' 的评论 :
我赞同你说的“那种无论你对他多好都无动于衷的人,缺乏的可能是爱别人的能力。” 我觉得这个能力跟原生家庭的影响紧密相关,所以说找对象要看其家庭看其父母。
有些人从小到老都有这个能力,这些是幸运的人。有些人一辈子都缺乏这个能力,自己不幸福,身边的人也不幸福。还有些人小时候缺乏爱的能力但长大后自己醒悟并有意识地培养提高这个能力。小说的下文正要探讨爱的引导和培养。你总是走在我前面:)
盛夏林荫路 回复 悄悄话 一个能够真心爱别人的人应该不是自私的人。 自私的人可以喜欢别人,欣赏别人,但不会爱别人。
以前一直认为爱,关心,理解,同情。。。 等等都属于主观愿望,现在看来这些不仅是愿望,更多的是一种能力。 那种无论你对他多好都无动于衷的人,缺乏的可能是爱别人的能力。
林樱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西雅图听雨' 的评论 : 问好。很高兴你喜欢。你图像里的小宝宝好可爱!
西雅图听雨 回复 悄悄话 说的太好了!
俺将此文放入私人收藏。
问好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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