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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鞍华的《客途秋恨》

(2020-09-25 18:03:57) 下一个

许鞍华,华人著名女导演。在华人影视界甚至世界影视都享有极高的声誉。代表作有《胡越的故事》、《投奔怒海》、《女人四十》、《桃姐》等。《桃姐》获得第68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平等机会奖、Signis特别荣誉奖、La Navicella奖等。

《客途秋恨》是由许鞍华导演,吴念真编剧,张曼玉、陆小芬主演的剧情片,于1990年4月27日在中国香港上映。1990年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奖、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导演奖。

电影改编自导演许鞍华的真实身世,讲述一对母女从隔阂矛盾到彼此谅解的经历。

母亲葵子是日本人,抗日战争期间因失恋来到满洲投靠哥哥,嫁给了一个当翻译的中国人。后来,一家人搬到澳门,丈夫在香港工作。由于语言障碍、生活习性和文化背景的差异,葵子和婆家及女儿之间在产生了很多误解。苦闷之下,她决定去香港与丈夫一起,而把女儿留给在祖父母身边。

伪满时期的葵子

晓恩父亲年轻时(李子雄扮演)

去日本时的葵子

70年代,祖父母要回广州定居并报效祖国,晓恩这才离开祖父母来到父母身边。她在双亲这里感觉不到温暖,每天既要做工作还要做家务活,而母亲只是整日打麻将,她对母亲很是不满。最后,晓恩决定搬到学校住宿,并去英国留学攻读硕士学位。几年后,父亲去逝。

晓恩作为香港人,虽然有英国国籍,但找工作却处处碰壁,体现了一种“边缘人”的无奈。妹妹要结婚了,晓恩再次回港参加婚礼并决定留在香港工作。就在这个过程中,母女间也冲突不断。

这是晓恩在英国时的装扮,青春时尚。

回到香港后,母亲要她烫发、穿一件大红色的礼服参加婚礼。晓恩觉得非常土,很是抗拒,但拗不过母亲,很不情愿地穿上。


妹妹结婚后移民加拿大,母亲感到从所未有的孤独,决定回日本探亲,晓恩一开始并不想去,看看到妈妈的深深思情,才勉强自己陪同。晓恩在日本听不懂日语,感到无助和不适,开始体会到不懂中文的母亲只身在异国他乡的心态和感觉,母女俩终于取得了谅解和沟通。
 

舅舅曾经在满洲呆过,会些中文。除了妈妈,晓恩终于有人可以沟通了


许鞍华擅于在影片中营造深远的意境。许鞍华的多部影片均呈现出了平淡深远、富有诗意的意境美,形成其独特的诗意风格。

《客途秋恨》用语言与声像体现了诗意风格的精髓。《客途秋恨》原本是一首经典老粤曲,被许多人所熟知。许鞍华巧妙地把歌曲融于电影之中,在合适的情节中播放歌曲,景曲相融,体现出其诗意情怀。影片以晓恩的独白连接起来,将一段母女由陌生到相互理解的深情,向观众娓娓道来,引起观众共鸣。

电影《客途秋恨》被认为是许鞍华最感人、最令人难忘的电影之一。这部半自传影片描述一位女儿慢慢体会到身为日本人的母亲在香港生活的种种艰辛。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香港,移民及迁居压力很大,而影片中不同文化间的疏离感、分裂的忠诚、隔代人之间的谅解,都令当时的香港人产生了共鸣。

如果了解了许鞍华的身世,就能理解这部电影。

许鞍华1947年出生于辽宁鞍山,儿时和祖父母住在澳门,5岁时前往香港,在香港念完中学和大学。1972年获香港大学英国文学及比较文学硕士,其后赴伦敦攻读电影,1975年学成归港,在电视台工作,接着成为香港新浪潮的一员大将。

值得一提的是,许鞍华的母亲是日本人。

《客途秋恨》中,许鞍华着重探讨了“故土”这一含义。

由于国共两党内战,晓恩的爷爷奶奶和母亲不得不从广州移居了澳门。

在澳门,年幼的晓恩跟爷爷奶奶较为亲近,母亲由于不会说国语而异常显得沉默严肃,母女俩并不亲近。

中医出生的爷爷,即使身在澳门,依旧心心念念着自己的故乡。他身着中式长衫,给晓恩讲自己的身世,教她背唐诗宋词,教她不要忘本。爷爷始终觉得,澳门只是一个客途,他终归要踏上返回故乡的道路。



祖父和奶奶终于在六十年代得以返回广州,但此时的大陆正笼罩在文化运动的阴影之中。就连祖父想给晓恩寄一本宋词选,都要被小兵们盘问一整天才放行。也正是因为这次盘问,导致祖父中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从日本回来后,晓恩到广州看病中的爷爷,望着虚弱的身体,百感交集,想起小时候趴在爷爷肚子上睡觉一事。如今风烛残年的他,还能承受住孙女的重量吗?


祖父被中国拒绝,就如同晓恩被英国拒绝一样。

晓恩的母亲葵子,在嫁给了晓恩父亲之后一直留在中国,日夜思念着自己的故乡。

在澳门时,葵子总是一个人独自沉默地吃着自己做的日本饭菜,被婆婆说是“生生冷冷”又不好反驳;在香港,她最爱看日本影星三船敏郎主演的电影。

在刚踏上日本土地的那一刻,葵子似乎的确找到了故乡。

下火车时,看着站台上的日文,她忍不住用日语自言自语:“我回来了。”到了一家日本料理小店后,葵子点了许多自己喜欢吃的正宗日本食物,不顾自己实际上吃不了那么多。回到家之后,她见到了久违的老师、朋友和亲人,大家一起唱歌跳舞,一起回忆往事。

在一家印章店里,葵子第一次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平野葵子。这一刻,她不再是妈妈、日本儿媳妇抑或是张太太,只是她自己。

渐渐地,晓恩母亲发现,故乡早已经物是人非。

葵子最爱的小弟弟曾是神风特工队的一员,深受军国主义思想毒害,一直活在战争中,并固执地认为姐姐嫁给中国人是不贞的行为,两人的见面最终以争吵和伤害告终。葵子的哥哥和大嫂为了能和东京的儿孙团聚,说服了葵子卖掉别府的老宅。

当初那个甩掉葵子的男人,如今生活落魄,儿子还进了监狱。

她曾经怀念和珍视的一切,最终都无法抵御时空的侵蚀,变得陌生而遥远了。

和晓恩一起泡温泉时,葵子忍不住抱怨泡澡的房子太小了不方便,这里的菜也不对了,生生冷冷的,还是广州菜味道好,好想炖个汤喝喝。

“生生冷冷”是婆婆对葵子做的饭菜的评价,如今葵子也用这个词来形容她曾经朝思暮想的日本菜,听来确有几分落寞。

最后,临行前的葵子到墓地用中文平静地向父母道别——与葵子刚到日本拜祭父母时,用流利的日语激动地诉说着对家乡的思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日本对于葵子的拒绝,使得她终于意识到故乡已经永远地失落了这一事实。

英国、日本、大陆先后拒绝了晓恩、母亲和祖父,香港这个“客途”最终成为了“归途”。

《客途秋恨》是导演许鞍华的真实体验,也是编剧吴念真的深刻感受。在陆小芬和张曼玉两位女演员真挚细腻的演绎下,带给观众心灵的震撼。

张曼玉的表现自不必提,我惊讶的是陆小芬的语言能力,如果没有用配音的话(普通话和日语是同一人所说,口型也和陆小芬完全一致),她的日语也太好了。和日本人几乎一样,听不说任何违和感。特意上网查了一下,没找到有关资料说陆小芬是否会日语。

影片唯一不足的是陆小芬扮演的母亲显得太年轻。陆小芬是56年生人,比64年出生的张曼玉只大8岁,演张曼玉的母亲有点勉为其难。并且日本的同龄朋友都已经是“おばあさん(老太太)”了,她还像个小媳妇,看起来像两代人,不太自然。

电影看完了,心情很复杂。联想到自身,似乎在走着同一条路。在海外,我们永远都是“外国人”,不管语言说得多流利,工作做得多出色。而对于故乡,我们无非也是过客。心中是深深的眷念,回不去的怅然。更多的是,虚妄的回忆,与葵子一样。

片中的那句萦绕的唱词:“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今日天搁一方难见面,是以孤舟沉寂晚景凉天,你睇斜阳照住嗰对双飞燕,独倚蓬窗思悄然。”不正是说我们吗?


贴首中日双语歌曲《花》,原曲是著名冲绳民谣,在日本家喻户晓。中文版大家也不陌生,那就是周华健的主打歌《花心》。两版歌曲无论歌词、意境以及演唱风格都有巨大差别。“川は流れて、どこどこ行くの。人も流れて、どこどこ行くの”(河水在流动,要去哪里?人也在流动,又要去哪儿?)


近期几首“乡愁”诗词

破阵子·远方
文/墨脉


厌看连绵山岭,遐思繁盛都城。
千里遥遥追绮梦,廿载飘飘履薄冰,方知难立名。

常叹幽怀堪诉,还愁白发初生。
故地故人皆远去,异域异心谁共承。雪霜独自迎。


忆江南·梦家乡
文/墨脉


谁昨夜,牵我返家乡。
八境台前观大鼎,郁孤台上眺清江,不觉绪飞扬。

犹闻得,韭菜粄馨香。
菜市穿梭难觅索,古街踯躅几哀伤,醒后一空床。


(八境台、郁孤台均为赣州市著名景点。大鼎,纪念客家南迁青铜大鼎。粄,客家特有食品)

 

酷相思·思乡曲
文/墨脉


茉莉飘香花簇簇。却教得、些沉郁。正当日、幽幽离故国。
忽想听、思乡曲。又怕听、思乡曲。

往事萦萦还一哭。怎堪是、今孤独。最何奈、庸凡犹碌碌。
身异处、难归属。心异处、无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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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40)
评论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外面的世界' 的评论 : 我很少看电影,但如果遇到好电影,我很容易动情。
外面的世界 回复 悄悄话 MOMO最近成影评家啦,没看过这部电影,不过看到有张曼玉,还挺想看的。中秋快乐!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暖冬cool夏' 的评论 : 谢谢暖冬。在诗词上花的时间不少,一点小小的收获。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雅佳园' 的评论 : 谢谢佳佳。非常不错的一部电影,这几天我还老回忆剧情,感同身受。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墨墨的诗词了得!
雅佳园 回复 悄悄话 许鞍华才华横溢, 墨墨影评写得真好,有空去看你介绍的《客途秋恨》。 谢谢分享!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ayflower98' 的评论 : 谢谢花花。
mayflower98 回复 悄悄话 墨墨的影评精彩,歌也唱得好,大赞!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fonsony' 的评论 : 很遗憾,您没读懂。当然,以你现在的立场来说,没有任何错误,不过后边要全部推倒。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loulanjenny' 的评论 : 这么悲伤?
fonsony 回复 悄悄话 厌看连绵山岭,遐思繁盛都城。============================================================以愚見,厭看繁盛都城,遐思連綿山嶺==========================
loulanjenny 回复 悄悄话 let me tearing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花似鹿葱' 的评论 : 非常好的作品,推荐一看。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womaninhome' 的评论 : 谢谢家家。非常用心写的文,点击反而不高,哈哈!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田野maomao' 的评论 : 谢谢猫猫。看这部电影感同身受,甚至想起我的母亲。我妈妈当年下放到我们老家时,也是听不懂客家话,好在有普通话可以交流。但我爷爷奶奶不会说普通话,我妈肯定也有过葵子一样的心灵历程。

这首歌的日文版有点凄凉,也非常能引起共鸣。

诗词慢慢读,这几首,尤其思乡曲是我比较满意的作品。

花似鹿葱 回复 悄悄话 她是个好导演,佩服!这电影没看过,谢谢分享。一定要看
womaninhome 回复 悄悄话 好棒的文笔。感人的文章,有共鸣。默默才华横溢啊。
田野maomao 回复 悄悄话 墨脉的影评写的有深度,有思考,真棒!歌唱的也是别有一番意境,深情又忧伤,仿佛在诉说着深藏的故事,让人心痛。诗词我还要再多多读几遍好好学习一下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大马哈鱼' 的评论 : 我超级喜欢许鞍华的作品,她对人性的刻画、把握丝丝入扣。从不张扬,却在平静的叙述中让观众心潮起伏,这就是功底。她的主要作品我基本都看过,一些还没看的准备都搜来看一遍。鱼鱼说的那位女导演没啥印象,或许看过她的作品没记住她的名。

谢谢鱼鱼听歌,这首歌日语版难度很大,总算是啃下来了。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xyz' 的评论 : 再看小C对诗词的评价,忽然间眼泪止不住...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心中之城' 的评论 : 谢谢您的喜欢。这首《花》也是夏川里美的代表作,只有冲绳的歌手才能唱出那个韵味。《泪光闪闪》上周刚录完,全部日语,因为这首歌深藏着我内心永远的痛,只能用日语唱原作。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xyz' 的评论 : 谢谢小C。回不去的故乡,融入不了的异乡,我们的宿命...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许鞍华导演的作品,一直都口碑超好!以前还有一个麦灵芝女导演,与邓丽君交往过,富家千金一枚,后来没有作品也被业界遗忘了。歌声美妙,热烈鼓掌!
cxyz 回复 悄悄话 千里遥遥追绮梦,廿载飘飘履薄冰,方知难立名。
故地故人皆远去,异域异心谁共承。雪霜独自迎。
醒后一空床。
忽想听、思乡曲。又怕听、思乡曲。
身异处、难归属。心异处、无归属。
— 赞, 心有戚戚 …


心中之城 回复 悄悄话 真情实感的好词!发自内心。喜欢这首歌《花》。日本冲绳民谣还有一位夏川里美。她的成名曲《泪光闪闪》也很好听。
cxyz 回复 悄悄话 电影看完了,心情很复杂。联想到自身,似乎在走着同一条路。在海外,我们永远都是“外国人”,不管语言说得多流利,工作做得多出色。而对于故乡,我们无非也是过客。心中是深深的眷念,回不去的怅然。更多的是,虚妄的回忆,与葵子一样。
+1 而那些虚妄的回忆, 早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梦回中, 面目全非……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思韵如蓝' 的评论 : 是啊,说得对极了。明知道渐行渐远,还是固执地在心中牢牢占据一寸之地。

谢谢思韵有共鸣,最近狠狠地想家,却回不去...
思韵如蓝 回复 悄悄话 明明知道是虚妄的回忆,还是禁不住念叨,这,大概就是思乡的味道。
墨墨的词写得真美,三首均爱,皆有共鸣!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麦姐' 的评论 : 非常好看,不得不佩服许鞍华的导演能力以及吴念真的编剧才能。整部电影是许鞍华一贯的淡色基调,却含蓄凄美,在不经意中道出人生哲理。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墨墨的影评非常精彩,没看过这部片,但从墨墨的文字和歌声中体会到情深意重,感同身受。回头找片看。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hufang' 的评论 : 你看过这部电影,肯定也是感同身受。影片一开始就是晓恩在英国的生活,然后回到香港参加妹妹的婚礼。澳门以及葵子年轻时的故事都是倒叙,尤其葵子那段,后面才提及。

上周看的,看完了感受颇深,本来早几天就应该写,一直没时间。昨晚写的时候,又特意把电影捋了一遍,担心出错。
chufang 回复 悄悄话 我是20多年前看的这个电影,电影名字也早忘了。只记得那次许鞍华也在并介绍了这个电影。再加上我之前不久看了《甜蜜蜜》因此也挺喜欢张曼玉。只记得一开始就是葵子一家因日本战败要回日本而遇到身为国民党军官的丈夫。你写的太真实了。她们母女俩从陌生到最后的亲近而感动观众,娓娓叙来,让我们潜移默化感到她们的变化。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pot321' 的评论 : 非常好看的一部电影,墙裂推荐。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谢谢晓青。
spot321 回复 悄悄话 谢谢默介绍了这样一个好的电影。歌也非常好听。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好听!鼓掌!使劲鼓掌!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看这部电影很有共鸣。谢谢菲尔听歌。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多伦多橄榄树' 的评论 : 沙发大把,不着急。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沙发,默默的影评写得真好,文也是充满了墨香,日本歌好听,鼓掌!
多伦多橄榄树 回复 悄悄话 先沙发,明天再来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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