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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蓝图(乔舟人)连载-CHAP24 知青哥哥返城

(2022-07-10 20:09:58) 下一个

应征文艺士兵,知青哥哥顺利返城 

巧改家庭成分,学生弟弟茁壮成长

 

我上学不久家里便发生了一件大事——哥哥下放了,1968年,毛主席发出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号召,老三届毕业生一刀切被遣送下乡。

宣传队敲锣打鼓进了宋家院子,涌进父母房间。当时父亲上班还没回来,戴着红花的哥哥一进门就倒在床上,妈妈坐在屋里一声不吭,奶奶闻声上楼,挪着小脚忙前忙后倒水递茶。

宣传队员们把大红喜报贴到墙上,还在门上贴了一副对联:“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他们敲着锣鼓喜气洋洋地走了,我们一家人全都呆了。奶奶也不去收拾给人喝水的茶碗,呆坐着,连晚饭都忘了做。

天黑以后还是哥哥的干爹耗儿司令来劝慰哥哥,母亲这才知道哥哥作为家中长子本来是有希望留城的,可我们家的家庭成分不是根正苗红的工人,而是需要改造的城市小商户,哥哥就在劫难逃了。好在哥哥这一批被分到了母亲的老家邻近的郊县,没有远远地发送到边疆去。耗儿司令吩咐母亲托家里的远亲照顾哥哥,说得母亲眼眶都红了。

母亲很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他生怕哥哥到乡下闷坏了打架惹事闯出什么祸来。跟父亲商量之后,作出了一个决定:让奶奶带着还没上学的小妹妹一起跟哥哥去下乡!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亲人分别滋味。我不舍得奶奶走却说不出口,也不读书了,整天跟着奶奶,看着她收拾包裹,看着她忙里忙外。到了走的那天,我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是抱着奶奶赖在床上假装没睡醒。

买一送二,哥哥、妹妹和奶奶老青幼三人出发了。到了乡下,三人住进了生产队长家里。队长和母亲沾亲带故,对哥哥他们三人特别照顾,哥哥干农活虽苦,每天还是能吃到奶奶做的可口饭菜。队里有抄抄写写的事都交给哥哥,让他不用下地也归算出工。乡下比城里生活苦,但哥哥吃饭洗衣都有专人照顾,在知青里却是个异类。

在农村呆了不到半年,哥哥时来运转,居然脱离了苦海。他可能是老三届下乡知青里在农村呆的时间最短的人之一。

哥哥的秉性像极了父亲,豪爽仗义,江湖气十足。停课闹革命的时候他是宣传队的活跃分子,到处串来串去的结交了不少形形色色的朋友。他下放不久,“五四”军到重庆招文艺兵,这本来不是公开的事,巧的是哥哥的一个朋友,在区医院里工作的一个独臂中医,他认识管招兵的人。他一听到消息马上就想到了能弹会唱正在乡下受苦的哥哥,他一面跟自己的朋友介绍起哥哥,一面十万火急地把消息告诉了我母亲。考核那天,母亲向邻居借了个鸡蛋给从乡下急急忙忙赶回来的哥哥润润嗓子,帅小伙子带着手风琴,站在部队首长面前又拉又唱,小清新风格打动了面试军官。哥哥从倒霉的下乡知青,变成了人人羡慕的解放军文艺兵。那年炮兵部队来重庆只招两名兵,哥哥幸运地被破格录取。

 

我上了六年小学,1973年毕业。学校要核实学生的资料,以便填写发放毕业证,要求学生带户口本到学校。我的哥哥正好从部队回家探亲,他带着户口本,到学校找到了我的班主任老师。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中午,学校办公室里只有哥哥、老师和我。一身戎装的哥哥端端正正地坐在老师面前,一道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军帽上的五角星闪出异样的光芒。

哥哥翻开户口本,用十分严肃的口吻告诉老师,我的家庭成分应该是工人,不是小商户,民警登记户口时笔误写错了。

老师还没说话,我不假思索地开腔附和:“是工人不错,我爸爸是八级砖工,江北建筑公司修缮队的大师傅。”

老师接过户口本,翻开,明知故问:“老周同志在哪里工作?工龄多长?”

哥哥答非所问:“我是党员、军人,我要对无产阶级的革命事业高度负责。”

老师看了我一眼,不说话,拿起桌上的橡皮,沾了一下口水,把户口本上的家庭成分一栏“小商户”几个字擦了,再拿过钢笔,写上“工人”。

我的家庭成分变成了“工人”,我从此根正苗红。我非常认同哥哥的说法,我的父亲是工人,我的家庭成分当然是工人,派出所弄错了就该改正。

哥哥和我的班主任老师为我改户口的动机和目的,我当时还不能完全领会,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惊悚、幸运、无限感恩!他们为了让一个小孩获取公平的成长机会,做了在当时是犯法的事呀。

在小学,我因为成绩好,很受老师偏爱,一直当班长,但从未在学校当过学生干部。进了中学后,先是做学校红小兵团长,后来又做了校团总支副书记,一直到高中毕业。

小学毕业的假期里,有件小事深深刺激了我。

这件小事是让棋。假期无聊,除了读书,我到处找人下棋。我开始识字的时候哥哥就教会我下象棋了,童子功再经过多年锤炼,我的象棋技艺是很高超的。重庆爱下象棋的人特别多,有些“打遍邻居无敌手”的象棋高人,“独孤求败们”干脆跑到大街上,在电线杆边摆下残局寻找对手,那样的棋局我偶尔也去碰一碰。我下棋在小伙伴中名声很响,找我挑战的人也多。

有一次哥哥带我出去玩,我们在一个朋友家里下棋,我发现哥哥老是出臭招,输给他的对手。我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挽起袖子就上了阵,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家伙打得落花流水。眼见胜利在望,在一旁观棋不语的哥哥却狠狠地掐了一下我的腰。我痛得回头一看,哥哥正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分明是叫我输棋。我正杀得兴起,便有些犹豫,马上又被哥哥狠狠掐了一下,只好乖乖就范。我输了棋,结果皆大欢喜,对手摸着我的头哈哈大笑,哥哥摸着我的头微微一笑,我抬起头看着他们咧嘴苦笑。

回家路上,哥哥摸着我的腰告诉我,刚才跟我们下棋的家伙是派出所所长的儿子。有些人你不能赢他,只能输给他。我心有不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我第一次看出哥哥与天棒父亲的不同,也是我第一次尝到委曲求全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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