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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lyrunner (热门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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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泳记

(2010-07-10 11:24:49) 下一个

 


 

 

清晨,听到唐兄隔着帐篷叫自己名字,忙翻身爬起来穿戴。帐篷外,天空一片铅色的混沌,分不出日头也看不出时辰。这是我们露营的最后一天。经过了两天的大太阳,倒感到这阴霾的难得。

 

我们这块“原始营地” (primitive campground)坐落在一个小陡坡上,坡下是一潭死水,可以钓鱼,也盛产蚊虫和蛙鸣。透过树丫,可以看到油绿的水面。营地不大,七八个帐篷散布着,木条长桌上摆满东西。此刻营地里静静的,隐隐能听见帐篷里的鼾声。

和唐兄起跑,转过一个长满芦苇的小湖,跑过一个上坡的弯路,路边就是“现代营地” (modern campground)。 这里柏油铺路,地面平坦,厕所里有冲水马桶,整洁无味,还有投币的淋浴。不像我们那里,厕所的马桶直接架在化粪池上。味道很大不说,还要担心无意中掉落什么。加之里面蚊蝇肆虐,文明世界长大的孩子们唯恐避之不及。

跑出营地,再转上一个坡,就是通往峡谷一侧的山路。

跑上山路,开始见到天光。

路约丈宽。路的一侧,现出深深的峡谷,从路边陡陡地切下去。小心探出头,可以看到脚下近百米的一条绿色的河,急急在谷底的大石头间流过,水声孱孱。对面山谷,一抹白白的,似云似雾,静静横在山腰。

路的另一侧,是直直的石崖,斑驳地布满层层叠叠的纹路。上面只生了一些枯黄的荆棘和狰狞的仙人掌。石头多被风化得支离破碎。驳落下的石块,就被碾压成碎,铺在路上。跑上去松散磕绊,倒要十分的小心。

山路平缓,但也是上下起伏。也不知转过了几个山粱,已是汗流浃背,终于远远地见到了山脚下石涧间的那个狭长的深潭。

“下去看看!” 我提议。

今天是露营的最后一天,大限将至,就格外珍惜每一个好景致。于是跑过一个长长的下坡,转过一条绿树掩映小溪上的石桥,又翻下一个不长的陡坡。潭水于是平铺在眼前。

这是一个狭长的石潭, 长约百余米,宽十几米。长边的两侧是突兀的石壁,上游的另一端沿石壁转个角,不知所终。下游我们所立这侧,是片开阔的石滩。还有一片难得的沙地。潭中溢出的河水漫过石滩,叮叮咚咚地向下游滚去。立在坡上看下去,白色的碎石河床映着岸边的潭水,清澈透亮。但不多远,水面开阔处,水的颜色很快转成墨绿。想必潭水极深。大概也因为水深涧宽,河水到这潭里也水波不兴,格外平静。

疾步跨到水边的石头上,把手叉到水里。潭水凉凉的,润润的。并不像我们前两天下去的河水那样冰冷。

“怎么样? 走一个?”我笑着问唐兄。 这让我想起一年前,我们清早从 Mt Whitney 山顶营地下来,路过那个山坳上那泊碧绿的高山湖。一时兴起,我也是这么问他。

“走一个!”唐兄回答依旧痛快。

那早在湖边,我们卸下沉重的背囊,剥下汗湿的衣服,扑进冰冷的湖水里。 冰湖畅游,把自己带回了二十年前 ---- 冬日庸懒的阳光,凛冽的北风,荷塘边全年开放的露天泳池,积着残雪的跳台,灰色冰面,冰面一侧被凿开后露出的深绿池水,水上漂着的冰凌。人立在池边的水泥台上,淋过冷水的身体打着冷战。紧张,恐惧,犹豫, 然后咬牙闭眼,一头扎进冰水里。那时候年少懵懂,大学每年冬泳,正是西人云 no brain, no pain的年纪!

那天扑进冰湖的一刹那,当年的感觉又追了回来 ----- 身体僵硬,肌肉绷紧,全身感觉不到冷而是生生的疼。胸口,面颊,头顶。皮薄的部位如同刀割。但游起来,身体渐渐舒展,疼痛也变成麻木。一时兴起,直游了两个来回。

那次虽然尽兴,但总有点遗憾。依我的本意,人无外乎是上帝手里的一块泥巴。即是泥巴,就和山水草木无异,适当地回归自然顺理成章。读西人随笔记叙登山远足,处处流露出这种情怀,让人向往。

唐兄则深受中华文化浸淫,独尊儒术,严守孔孟。要克己复礼,狠斗私欲一闪念,讲究“非礼勿视,非礼勿动”。我的建议,于他自然是离经叛道。还记得那次我的动议被否,只好惺惺然躲在树后换上泳裤。唐兄不仅否了本人提议,还以身作则,没有泳裤,自己也要翻出一条运动短裤套上。

可这次看唐兄,知道了伟大领袖的正确:只有通过体力改造,知识分子方能洗心革面,脱胎换骨。想一个人要是如唐兄一般,每周末骑车一趟 Mt. Hamilton 来回,或者一个16英里跑,或者30英里 山路疾走,想不达到这天人合一的境界怕都难。

毋庸赘言。看看周围没有人迹,日头尚早,我们两人相视一笑。三两下除掉身上的衣服,赤条条跳进水里。

如果儿时不算的话,这应该是我的第一次裸泳。

裸泳的感觉是有些怪怪的。要说人在水里,穿戴与否,感觉与视觉都没有太大区别。但那种彻底解放了的刺激,却是非常强烈。人真正没有了丝缕牵绊,包裹在水里,才完全觉得和自然融为一体。

山涧是南北走向,清晨的日光照不进来,潭水石壁都暗暗的,透着寒气。石壁高约一二十米,壁顶的山坡上,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朝阳已经照到在一侧的树梢上,亮亮的,衬着一块蓝天。

刚才跑步的燥热, 下水的紧张很快被凉凉的潭水吸走。肩膀昨天被灼热的阳光晒暴了皮,一晚上刺痛。此刻泡在凉水里,舒服很多。静静地划水,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石崖。四周很安静,远远地,能听到上游传来的水声, 还有顶上树林中的啾啾鸟鸣。

游到水潭的另一头,转个小弯,水声一下大起来。一条粗大的白练,从上面一条蜿蜒的石床上冲将下来。爬上石床边的石崖,还是看不清究竟。试着从石床上逆水而上,也终不得要领。试过几次,只好作罢。

回游到了深潭令一侧的石滩,走出水面。和唐兄看到彼此的裸体,竟也不免有些尴尬。想来当年大学单位,澡堂宿舍,男同胞坦诚相见再自然不过。不想到了开放的美国,却染上了诸多禁忌。就像自家小儿,芝麻大的人儿,也坚决拒绝在同伴面前更衣。

再者,我俩虽都不算宅男,上臂下肢是健康的铜色,也没有什么赘肉,但躯干仍是惨惨的白。在青山绿水之间很是扎眼。

为了避免尴尬,干脆破罐破摔,用唐兄的相机留下几张少儿不宜。虽是尤抱琵琶,也算是“聊发少年狂”的回忆吧。

看看日头已经不早,赶忙胡乱收拾了一下,套上衣服,一路跑回营地。

注:本文图片取自唐兄影集, 特此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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