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本文之所以冠以“两个汉子一台戏”为题,自然有其奇妙之处。
前不久,笔者应地处享有“夏都”盛誉的北戴河与南戴河中间地带的中国万博文化城之邀,研讨在该城拓辟“海外文化村”的可行性。三天会期结束,利用返京罅隙,我们一行五人一大早儿就乘坐一辆三轮摩托车扑进了南戴河的怀抱。
据悉,一周前这里的海滨还是游人如织,人声嘈杂,而今除了几个卖用小海螺制作的钥匙链等工艺品的女人外,整个海滨只有一个卖螃蟹的。蟹主是个30来岁的壮汉,他手里拿起一只活蟹夸张地向稀疏的游人连连抖动,粗门大嗓地吆喝着招徕顾客。在他的脚前面摊放在一块破旧塑料布上的螃蟹,看4:去充其量不过20来斤,使人觉得他那夸张的举动与螃蟹的拥有量不成比例。同行的机关调研处的小郭和文化工作处的小李都是女同胞,前者因了不虚此行而后者履行朋友之托,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以较之北京市场螃蟹价格便宜一倍的价钱成交。小郭买了8斤,小李买了10斤。可是18斤称过,蟹主面前的螃蟹居然还有一半多。小郭疑虑地质问蟹主:“你给我的份量够不够?”壮年汉子闻听两眼虎地一瞪,好像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粗脖子红脸地往前一伸:“你要怀疑缺斤短两,自己提着到前面找个饭店去约约,如果份量不够,缺一两我补你一吨!”说着将盛满活蟹的秤就往小郭手里塞。蟹主这震耳欲聋的嗓音和顶天立地般的气概,与其说是发誓赌咒莫如说像发表宣言。小郭见状一边躲闪一边说:“算了,给我们蒸一下,一会儿我们带走。”
“就凭大姐这句话,那6两的零头不要钱了!”壮年汉子慷慨地说完,客气地请身边一个蹬三轮车的小伙子把卖过的螃蟹送到不远处的一个小饭馆去蒸。
“三位大哥不买点儿?这个季节的螃蟹最肥,不信我掰开一个你们看看!”壮年汉子弯腰抄起一只硕大的公蟹,说着就把蟹盖掀开,果然蟹肉饱满。但是,尽管蟹主具有北方汉子的豪爽,一来我们三个男同胞行前没有肩负购蟹使命,二来我总怀疑这家伙“黑”,所以摇手作罢。
“到海滨来,不吃点海味儿?”那蹬三轮车的小伙子回到蟹主旁,立刻主动给我们搭讪。
“想倒是想了,可是海滨的饭店全都关门了。”湖南省侨联的邱主席不无遗憾地答。
“我拉你们到那边找个又干净又便宜的饭店,保证叫你们吃得满意!”蹬三轮车的小伙子说着叫小李小郭上车。
“有多远?”
“不远。”
“坐你的三轮车要多少钱?”
“一块钱一位,一共5块钱。”
“不远还一人要一块钱?!”
“我的大叔,一块钱还多,要是早10天,每位不给5块,我要拉才怪哩!”小伙子显得有点急赤白脸。
我与蹬三轮车的小伙子一路“臭贫”,其间我还问他是不是当地人,他说不是,是东北牡丹江人。我说他既然是牡丹江人认识不认识万博城的董事长王志君。他说说认识也算认识,说不认识也算不认识,因为他知道与他是老乡而他不知道与他是老乡。我说这也难怪,王志君已经成了名人了嘛。我还问他与那卖螃蟹的认识不认识?他说认识,但只是见面熟,因为卖螃蟹的是北戴河人而他却是牡丹江人。我问他那卖螃蟹的汉子是不是刚才少给了份量?他说一般讲游客多的时候卖螃蟹的容易“宰”人,而旅游淡季只有一两个卖螃蟹的,目标大,一般不敢做手脚,因为没法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小伙子说得实实在在,人情人理,于幽默中透着诚实。
“大叔,我猜您老是想买点活蟹。我拉您回去,再送您回来,不要钱。”小伙子显得煞是热情。
我听了小伙子的话心里一动,他说他是牡丹江人,怎么刚才对我使用了一个“您老”这个河北省冀东一带才使用的对长者的称呼呢?又一想,小伙子从关外到关内,可能是入乡随俗吧。于是,我只是问:“你怎么知道我想买螃蟹?”
“听您老的口音是北方人,他们二位好像是从南方来的。所以,您老会买几斤活蟹,带回家叫大妈尝尝鲜儿。”小伙子说完嘿嘿一乐,“大叔,我猜得对不对?”
我本想纠正他说得不全对,因为机关组织人事部的林部长虽然祖籍是福建但是和我一样家在北京,又一转念,何必多此一举,便当即表示:“好,听人劝,吃饱饭,那你就辛苦一趟!”
不多时,我满载而归,买的斤数与小郭的一样多:8斤。
“大叔,给棵烟钱吧?”蹬三轮的小伙子帮我把螃蟹送进这家饭店的厨房,叫他们给蒸一下,然后转身就给我要路费。
“哎,你不是说不要钱吗,怎么出尔反尔?”我不悦地瞪他一眼。
“大叔,我不再提路费钱,行不?现在是旅游淡季,一天也挣不了十块八块的,您老就给个喝粥的钱吧?我把手都伸出来了,您老还能不赏个脸?”小伙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文化人一般都富有同情心。我掏出两块钱给了他。
这时,小李告诉我,厨房里有秤,看螃蟹份量够不够。我拿进去在秤上一秤,大惊:螃蟹只有4斤。我夺门而出,到饭店门外一看,蹬三轮的小伙子早已踪影皆无。本来受了卖螃蟹的骗就有气,当一个厨师问我知道不知道卖螃蟹的与蹬三轮车的是亲兄弟时,一种受作弄的羞辱感使我按捺不住地破口大骂:“娘希皮,现在人的良心都他妈大大的坏了!”
“嗨,骂什么哩,回家给你爱人讲就买了4斤,每斤的价钱还是按8斤每斤的价钱说不就完了!”性格活泼的林部长叫我使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疗治烦恼。
“看来,这年月是得高呼阿Q万岁了!”我提议并端起盛满啤酒的酒杯,五个人同呼:“干!”
1995.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