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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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09)心怀少女梦

(2019-05-12 09:59:48) 下一个

法庭判处胡健100小时的社区服务,但是没有留下案底。同时胡健也收到几所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多伦多大学的,滑铁卢大学的,皇后大学的。
海伦劝胡健去多大。多大在US NEWS世界综合大学排名在前20位,不仅名气大,离海伦家也近,可以省去胡健在外面吃住的花销。但胡健不想再生活在母亲的眼皮底下,他想像成熟的鸟儿那样飞出家门,自己筑巢,自己管理自己。
那天晚上胡健郑重其事地通知海伦:“妈,我要上滑铁卢大学。”
海伦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上多伦多大学?如果你在多伦多上大学,住在家里,妈妈照顾你也方便。”
“我不想住在家里。”
“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住在家里?”
其实海伦除了给胡健和胡倩提供一个住的的地方,两个人多半是自己照顾自己。海伦希望胡健上多大,除了多大比较有名气,多半是从经济上考虑,可以节约大笔开销。
胡健不想再在家里住,他想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他更急于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处事方式了解外面的世界。在母亲身边,他会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至少母亲会是那样认为。离开母亲,他会管理好自己。离开母亲独立地生活,母亲会觉得他成熟。他是个男子汉,应当独立,也能够自立,他不需要母亲再为他操心,更不需要海伦每天对她唠叨。他可以选择,他有选择的权力,也有选择的能力。
胡健坚持道:“妈,我希望一个人住在外面。”
“住在外面多不方便,既然可以选择多大又是同样的专业,我还是希望你上多大。”
“专业名字虽然一样,但滑铁卢大学更好。貌似多伦多大学有强大的师资力量,有很多诺贝尔奖得主,但那是它的研究能力方面。与滑铁卢大学相比多大不算是最好的本科大学。滑铁卢大学虽然没有诺贝尔奖得主,学校也没什么世界排名,但滑铁卢大学更注重本科教育,更重视学生的实际能力。”
“其实,上多大经济上更划算。”
“妈,滑铁卢大学从第一年级开始就可以去公司里工作,工作收入比打工高很多。其它课余时间我也可以找些兼职。另外滑铁卢大学比多大毕业更容易找工作。所以要说投入回报,滑铁卢更划算。”
海伦知道滑铁卢大学Cooperative Education Program教育模式很有名。简单地说就是半工半读。学习四个月工作四个月,一年三个学期每个学期将近四个月,一年到头连轴转,没有寒暑假。正常四年零八个月本科毕业。如果这期间自己给自己放假,休息个把学期也可以,但毕业就要延后。
孩子大了不由娘,海伦没办法,她拗不过胡健,再坚持也没用。海伦没再去劝说儿子,其实她也明白劝也没用,只能激化矛盾。
所以胡健坚持去滑铁卢,海伦也再无话可说。最后胡健选择离家两百公里远的滑铁卢大学。
加拿大大学录取主要看十一、十二学年的六门所需功课的平均成绩,同一门功课哪个成绩最新哪个起作用。胡健在十二学年上半学期就已修完大学录取所要求的科目,所以下半学期的学业不紧张。胡健告诉母亲他要增加打工的时间,他想多赚些钱回趟中国。
胡健一周工作二十小时,周六周日都在工作,他一个月就赚出往返中国的机票钱。
胡倩的零花钱有限,每次有去看喜欢的音乐会海伦都不允许。不是海伦心疼钱,是海伦觉得花上百元买一张门票确实不值得。她一点不明白那些韩国的偶像团体好在哪里,哪里会值这么多钱,相当于她两天的工资。
其它同学都有去看自己喜欢的音乐会,亲眼看到自己的偶像,唯独胡倩没有。朋友们谈论她们的偶像,胡倩插不上嘴,她好郁闷。
胡健利用课余时间在麦当劳打工影响到胡倩,她也坚持要去自己赚钱。她把自己的简历打印好,下课就去学校附近的购物商城送简历。购物商城里有许多知名的品牌店,胡倩的同学就有在那里工作的。
胡倩刚回家就接到电话要她第二天去LEVI'S服装店面式,面式她的是二十一二岁的女店长。店长喜欢胡倩,告诉她这周就可以上班。
LEVI'S服装店要求服务员必须穿LEVI'S品牌的牛仔裤。LEVI'S品牌的牛仔裤都在百元左右,即使对店员优惠打六折也要四十块。胡倩没张口向海伦要钱,她找胡健借来四十块钱。
胡倩周末要去打工,她提前一天告诉海伦。海伦大吃一惊。
“你打工应该先征求妈的意见。”海伦有些不悦地质问道。
胡倩辩解道:“我哥也去打工啊。”
“你哥比你大。”
“他两年前就打工。”
“别和你哥比,你哥是男孩子。”
“女孩子难道就不应该打工。妈,你也是女人。你一天从早工作到晚。我早上醒来看不到你,放学回来也看不到你。”
“妈妈是为了这个家不得不工作。我不工作你们吃啥。你有吃有喝不需要打工。”
“我也要自己赚钱自己花。”
“你没钱可以向妈妈要。”
胡倩没说向妈妈要钱去看音乐会妈妈不给,改口道:“我们班有很多女孩打工。”
“你可以不去吗?”
“不行。我答应的事一定要做到。反悔就没有诚信。你知道加拿大诚信很重要。”
女儿不再有耐心与海伦犟嘴,她一转身跑回屋里,怦然一声把门关上,插上门销。海伦无论在屋外如何嚷嚷,屋里没有一点回应。
现在的孩子对付父母一个顶俩,父母说一句,子女有两句在那里等着,而且句句在理。如果孩子不愿意理你,甩屁股说走就走。
父母们对孩子的保护太细微,生怕她们长出的羽毛被雨水打湿,就是有一滴水珠也不行。胡倩认为母亲有点操心过度。她就是想试试她到底可不可以自己为自己做决定。无论海伦如何阻挠,她就是要去LEVI'S服装店上班。胡倩觉得自己又不是去虎口,看海伦能把她怎么样。
海伦还是舍不得胡倩去打工,但她又说服不了胡倩,只好请胡健帮忙劝。胡健说:“妈。胡倩学习好,打工也不会耽误学习,你到底为胡倩担心什么?”
“我担心她是女孩。”
“LEVI'S服装店又不是虎穴狼窝,你担心什么?”
“她是女孩就不该打工。”
“那是胡倩的权利。她有收入,她可以买她喜欢的东西。”
“我可以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妈,你就别操心。这个忙我帮不了。”
胡健不愿意帮忙,海伦也没有办法只得由着胡倩。
胡倩打工的事也没耽误胡倩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海伦也不再放在心上。

儿子的事不再用海伦操心,海伦悬在心头的两块石头终于找到不错的落脚点。她把重心放在律师助理的学业上。和同班的同学相比,海伦的英文功底略逊一筹,但海伦的智商比他们高出几个数量级。不过法律助理课程多是对英文要求高的文科课程,海伦学习起来还是有些吃力,有些力不从心,特别是那些需要死记硬背和口才的科目。
法律助理类似秘书的工作,所以班级里女孩居多,约翰是班级里屈指可数的三位男性之一。约翰观察海伦几天,海伦知性成熟透出女性的魅力。东方女性含蓄而温婉令约翰有冲动感,他寻找时机接近海伦。
今天是口头交流技巧课程,这是约翰随手拈来的强项。约翰要在海伦面前表现一把,给海伦留下好印象,他不声不响地坐在海伦旁边的空位子上。
海伦转过头。
约翰伸出手站在椅子旁自我介绍道:“约翰。我以前一直坐后面。”约翰手指最后一排的座位。
海伦注意过他。约翰身材魁梧高大满脸胡须,像是她印象中的马克思、恩格斯头像。约翰两只胳膊上都有纹身,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好似总在奔忙中。
海伦没有站起来。出于礼貌,她怯懦地伸出手。“海伦。”
海伦想蜻蜓点水触碰一下约翰的手应付了事。约翰有力的大手把海伦的手包裹起来,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约翰紧握海伦的手没松开。海伦心里一咯噔,她不知道是否是由于很久没有男人这样握过自己,自己期待这样的触电感还是约翰的纹身让她有些害怕。
约翰发出磁性的声音说:“很高兴认识你。”
海伦脸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海伦怕自己失态赶紧用力把手抽回来,转过头面向讲台,
海伦想起胡含在阶梯教室的后排把她搂在怀里,她的头埋在胡含的胸膛。那是海伦第一次脸颊贴在男人裸露的胸膛听男人的心跳。现在海伦的心脏跳得厉害。
有人触碰海伦的胳膊,是约翰。“轮到你了。”
海伦心情有些慌乱不知如何回答:“哦。轮到我?”海伦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约翰把自己的教程指给海伦看,是面对面的交流练习。“我们两人一组,练习在刚才老师指定的场景下如何应对。”
海伦没在情绪里,她像小学生一样一字一句念课本上的句子。
约翰建议道:“我们站起来松弛心情会好些。”
不知为什么海伦心口还是蹦蹦跳,她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她开始大声地朗读。
约翰建议道:“你可以声音轻些,就像平时说话一样。”
海伦放低些声音。
约翰鼓励道:“对,就这样。就像我们是朋友在一起谈话一样。”
约翰很自然地引领海伦到谈话的氛围中,他深情地看海伦。海伦心里发毛,如少女一样羞涩。
约翰说:“面对面交流,眼神接触很重要。你看着我。”
海伦看一眼,又躲闪过去。
“就像你刚才那样看着我。”
海伦又看约翰,这次她没有再躲闪。
约翰的平易近人消除海伦看到约翰纹身时条件反射般的害怕心里。海伦目视约翰,她不再羞涩不好意思。她在猜想络腮胡须后面约翰是什么样,会不会像他的蓝眼睛一样油亮发光。
海伦和约翰熟络起来,她看约翰左胳膊上纹的繁体汉字,好奇地问:“你知道你胳膊上的字是汉字吗?”
约翰摇头,不知可否。“我只是在纹身店看到这个图案不错,不知道是中国字。”
“汉字有简体和繁体,中国大陆用简体字,台湾香港用繁体字。”
约翰瞪大眼睛听到一头雾水,他不住地点头佯装自己明白海伦的意思。
“你胳膊上的汉字是義。”海伦故意停顿,他期待约翰问她啥意思。
果然不出海伦所料,约翰问:“你是说——”
海伦接着说:“很多意思。公正,正义,情谊。不过你那是繁体字。我使用简化字。”
“你从中国来?”
“对。中国,在东方那个最古老文明的国家。就是白求恩去过的国家。”
“白求恩?”约翰不知道白求恩是谁。
“就是半个多世纪前,在二次大战时期到中国去,帮助中国人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见约翰还是有点茫然,海伦意识到很少加拿大人知道白求恩这个人。就像现在在中国很火爆的大山,估计只有华人和政客知道。
“你知道吗,简化字和繁体字发音一样,写出来不一样。”
“你说简化字是什么样?”约翰身材胳膊。“和这个相近吗?”
“一点也不像。简体字是X上加一点。”
约翰叉开双腿两手侧上举,然后摇晃脑袋。“这样对吧。”
海伦看着约翰滑稽,她乐得前仰后合。“你的脑袋连上了,如果分开才像。”
约翰努力拉长脖子。
海伦指着约翰的脖子:“必须要断开,断开才对。”
“你这有点强人所难。断开就该把你吓炮了。”
海伦拿起桌子上的笔和纸。“就是这样的。”她在一整页白纸上写下义字。然后拿起纸给约翰看。“我没骗你吧,这个点是悬在中间的,真的没连上。”
“好有趣的字,可以用身体的姿势表达。”
“我可以再教你几个字。”
“这是‘十’字。”海伦写完。约翰双腿并拢,胳膊平展。
海伦认同道:“这个比较标准。”
海伦又写个‘大’字。约翰两腿叉开,胳膊平展,歪头。
“这个也不错。”海伦抿着嘴惹不住地笑,她想起‘太’字。
“你笑什么。”
“没有,就是你展示的太标准。”海伦还是笑,不过她没说出‘太’字。她心里可以猥琐一点,但绝对不能直白地表答出来。
“我把这一横拿掉,就是又一个字。”海伦又写个‘人’字。约翰叉开的腿没动,他把胳膊收回到胸前。
海伦夸奖道:“我可以给你满分。”
约翰:“谢谢。女士。”
海伦很久没有玩得像孩子一样这么开心,这么快乐,这么无拘无束。回到家她还在回味与约翰在课堂上互动的那一幕,她们就像两个顽皮的孩童。
吃晚饭的时侯,海伦一个坐在厨房的餐桌前,她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儿子初中毕业照,她想起胡含,想起大学时代在学生食堂她就像现在这个样子坐在餐桌前等胡含。
约翰的身影在海伦眼前晃动,她把约翰与胡含作比较。约翰比胡含高,身材胡含清瘦些,约翰比较结实。他不知道约翰脸颊的样子,但她记得约翰的蓝眼睛晶莹透亮。她猜不出络腮胡须掩盖下约翰的年龄,不过从约翰走路的姿态大步流星风风火火的样子,约翰一定会比胡含小。她不知道约翰会不会像胡含一样绝顶聪明。她很快否定了这一点。如果约翰智商高,恐怕也不会和她坐在一个教室学习律师助理课。
海伦突然开始嘲笑自己,她怎么会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一样想象一个她不熟悉的男人。一个与她没有半点关系的男人。
对于海伦,也许是好久没有男人像约翰那样靠近她,那样幽默地逗她开心。她关闭已久的女人心也许真的突然被约翰打开。海伦双手撑起下巴望向后院,她看到树木上的叶子油绿,她看到围栏边上的花儿盛开,她看到草丛间的野兔子在蹦跳,她看到天上飞的鸟儿仿佛在歌唱。
海伦站起来推开厨房的门,她要外面的新鲜空气吹进来。吹她的头,吹她的衣衫,吹醒她不再心存幻想。她和约翰只是同学,今天恰巧同桌,一起搭档做作业。她现在想得有点多,有点不切实际,有点像灰姑娘一样幻想白马王子。
那一夜海伦做了梦,在梦里梦到了约翰,梦到没有络腮胡须的约翰。约翰不停地向前走,海伦在后面不停地追赶。她和约翰之间永远保持海伦手抓不到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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